【书评】寻求符合非洲现实的金融发展——读《非洲可持续发展中的金融问题：演进、影响与政策内涵》｜中国…

原创 刘伟才 中国投资参考

刘伟才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

导读

不能脱离实体经济谈金融，不能脱离宏观经济脆弱且敏感的现实谈金融自由化，不能脱离大部分国家资本缺乏、金融基础设施薄弱、大部分人口为低收入群体的现实将金融高端化。从减贫做起，尽力追求发展的包容性，可能应是大部分非洲国家金融体系发展的首要之义

金融是经济发展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它既是经济发展的一个标志，也是经济发展的一个影响因子。但是，金融本身是一种复杂的存在。对于发展水平较低的国家和地区来说，如何把握金融并利用金融为经济社会发展服务，是一项颇具挑战性的任务。

《非洲可持续发展中的金融问题》是一部比较全面地关注金融在非洲发展的历程、表现和影响的论文集，它回顾了非洲国家金融现代发展的历史和近数十年来改革的历程，并立足具体国家在特定时间段内的相关数据，对与金融发展相关的机构、机制、市场、政策等进行了分析，对金融发展与经济增长和社会平等的关系进行了探讨。

独立后，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的大部分国家都比较重视信贷提供，它们认为这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为了控制信贷体系，政府对银行实施国有化，然而这却导致了诸多问题，其中最突出的是贷款往往被定向发放给特定对象，即便很多定向发放并不合理，并且实际过程也证明了不合理，但现实却难以改变，这导致了有限资源的浪费。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非洲国家在内外压力之下开始尝试实施以金融自由化为目标的改革，其中较早实施改革的有南非和毛里求斯，步伐较快的有加纳、冈比亚、塞内加尔、马达加斯加，采取渐进政策的则有肯尼亚、喀麦隆、津巴布韦等。总体来说，非洲国家金融改革的速度比较慢，只有南非、毛里求斯、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科特迪瓦、塞内加尔等少数几个国家取得了相对较好的成绩。但与此同时，由于宏观经济稳定度没有跟上，机制、银行服务、金融部门规范和监管、与世界对接的知识和能力等方面有诸多欠缺，一部分非洲国家出现了不在预期之内且难以有效控制的金融自由化。大部分非洲国家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在经济基础薄弱且金融体系本身并不完善的情况下，控制和放任同样有害。

金融当然是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就非洲国家来说，首先应认清自身金融发展的现实。在《非洲可持续发展中的金融问题》的相关作者看来，至少有如下几点值得注意：第一，根据对22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1980—2017年间相关数据的分析，非洲国家的金融发展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主要呈现为需求追随型，金融发展缓慢的最直接原因是相应国家未能取得良好的发展从而积累和吸引更多的资金，因此非洲国家应制定倾向于经济发展的政策，以经济增长与发展来促进金融发展，而不是指望依靠金融发展来推动经济增长与发展。第二，根据对26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2013—2017年间相关数据的分析，非洲国家的金融体系为银行主导型且金融部门质量并不高，如以流动负债为标准来看，这种金融体系对经济增长有促进作用，但当从私人信贷、存款货币银行资产、银行存款去看时，这种金融体系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并不明显，因此非洲国家在制定促增长的政策时应对自身的金融发展指标有清醒的认识。第三，根据对科特迪瓦、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南非等若干选定国家1993—2019年间相关数据的分析，股票市场发展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比较弱，银行发展有相对较多的积极意义——因为大部分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金融发展仅在银行部门有显现。第四，小微金融对经济增长有积极推动作用，但也要看相应国家的具体情况和小微金融本身的真实方向，尤其是真实方向：当小微金融机构将核心使命聚焦于借钱给穷人和妇女时，它会促进经济发展，减贫的效应也更加突出。

总的来说，无论是从历史还是从现实来看，大部分非洲国家的金融体系都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应警惕套用外部世界某些经济发达或比较发达的国家的金融发展和应用标准，应在承认金融发展重要性的同时坚持以实体经济发展为优先事项和基础。在这种判断下，非洲国家可以在一些具体方面开展力所能及的工作。

首先，通过发展信息通信技术基础设施和提升数字服务水平来提升民众获得金融服务的便利度。根据对45个非洲国家2000—2018年间相关数据的分析，信息通信技术扩散对金融机构的深度和效率以及金融市场的发展有正面影响，金融部门可以通过使用信息通信技术实现更加便利和成本较低的交易与清算，民众也可以通过网络和移动电子设备获得更加便捷的服务。

其次，要重视对汇回款资金的吸收和运用。根据对2000—2018年间相关数据的分析，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国家的汇回款从2000年的48亿增加到2018年的480亿，这项收入经由银行体系流动时，收入方可能会将它们转化为存款，这将实质性地导致银行体系中可借贷资金的增加，对银行主导的金融部门有积极而重要的作用，在一些国家甚至能对整个金融体系产生影响。

再次，要加强对小微企业的重视和投入。无论是从减贫的目标还是从寻求包容和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方向来看，小微企业的发展都很重要。但由于金融机构对小微企业重视不足且缺乏具体有效操作经验、民众对金融认知和接触不足等方面的原因，非洲国家的金融部门在组织力量满足小微企业发展方面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储蓄和借贷方面的教育和宣传、信用调查和风险控制方面的具体操作探索，对非洲国家的金融部门来说都还是需要不断探索完善的领域。

此外，还要正视非正式金融机制的存在。在正式金融体系极不发达、广大民众无法以较低成本便利且有效地从正式体系获取金融服务的情况下，非正式金融在一些非洲国家以多种形式存在，比较典型的如金融互助组织、储蓄俱乐部、亲友间资金流动等，尽管这些非正式金融机制存在风险较高的问题，但它们也因可获得性和便利性受到一些人的认可乃至欢迎。如何看待并对待非正式金融，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但不采取一刀切措施恐怕应是一个基本原则。

在《非洲可持续发展中的金融问题》的作者看来，在外部世界某些经济发达或者比较发达的国家看来属于高端而复杂的金融到了非洲就必须落到具体的实处，不能脱离实体经济谈金融，不能脱离宏观经济脆弱且敏感的现实谈金融自由化，不能脱离大部分国家资本缺乏、金融基础设施薄弱、大部分人口为低收入群体的现实将金融高端化。

尽管核心是“可持续发展”，但从非洲国家经济社会和金融发展的历史和现实来看，作为前提的首先是“减贫”，然后是尽可能兼顾弱势群体、弱势部门和性别平等的“包容性发展”。从减贫做起，尽力追求发展的包容性，可能应是大部分非洲国家金融体系发展的首要之义。

《非洲可持续发展中的金融问题：演进、影响与政策内涵》

｜Nicholas Mbaya Odhiambo, Erasmus Larbi Owusu and Simplice Anutechia Asongu, Financ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Africa: Evolution, Impact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Routledge, 2023.｜

作者简介

尼古拉斯·姆巴亚·奥德西亚姆博（Nicholas Mbaya Odhiambo），南非大学宏观经济政策分析研究项目（the Macroeconomic Policy Analysis Research Programme at the University of South Africa）首席专家；

伊拉斯姆斯·拉尔比·乌苏（Erasmus Larbi Owusu），市场与经济研究专家，研究咨询服务从业人员，在加纳开设有咨询服务公司；

辛普利斯·阿努特契亚·阿松古（Simplice Anutechia Asongu），喀麦隆恩卡夫政策研究所（Nkafu Policy Institute）经济事务政策研究员。

目录

Introduction

Part I: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Finance in Africa

1. The Evolution of Financial Sector Reforms in African Countries

2. Financial Reforms and Financial Development in Africa: Evidence from Selected SSA Countries

3. Interest Rate Reforms in African Countries

4. Financial Determinants of Informal Financial Development in African Countries

5. Finance-Growth Nexus: A Review of Afrocentric Literature

Part II: Impact of Finance on Sustainable Economic Growth in Africa

6.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 in African Countries

7. Bank-Based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 in African Countries

8. Stock Market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 in African Countries

9. Financial Intermediaries, Stock Market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 in African Countries

10. Microfinance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African Countries

Part III: Impact of Finance on Poverty Alleviation in Africa

11.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ICT) Diffusion and Financial Development Nexus in African Countries

12.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Remittance in African Countries

13. Financial Inclusion and Gender Inequality in African Countries

14.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SMEs in African Countries

15. Covid-19 Global Pandemic,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Financial Inclusion in African Countries

16. Financial Institutions, Poverty and Severity of Poverty in African Countries

编辑 | 肖静秋

校对 | 闫建军

设计 | 大 米

本文刊于《中国投资》2023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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