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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里,那些和鲁迅研究有关的人和出版记忆

2023-09-07 14:5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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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的信件,意味着这些信被读过的次数很少。直到这些信被整理出版

萧军为“鲁迅逝世四十周年”所题律诗手稿

在《纽约邮报》上,一名档案馆管理员分享了阅读手稿的乐趣:“作为一名档案管理员,当我处理新获得的个人文件时,让我特别高兴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信封里的一堆手写信件。这些信件可能自从信封最初被打开以来就没有被阅读过。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讲的故事,直到我把它们从信封里拿出来展开。接下来,就是在探索中收获快乐。”

“许多档案管理员,都说他们工作中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阅读别人的邮件。……尽管我们无法阅读所有内容,但我们确实能够熟练地扫描有用的信息。有时我们可以发现线索,使我们能够提供缺失的信息并以对研究人员更有用的方式组织信件。”

在信息产业尚不发达的年代,书信是学人交流的重要工具。今天,笔者便像一个档案管理员一样,带大家看看这本《陈漱渝藏学术书信选》里的那些和鲁迅研究有关的出版花絮和珍贵记忆,相信会对编辑从业者、文学研究者以及广大学人有所启发。

《陈漱渝藏学术书信选》

//整理鲁迅著作时,编辑不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我认为你们从事整理鲁迅著作的专业工作者对这个问题是应该十分重视的。在不同的人对同一事件提出的不同意见之间,必须以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辩证观点为准则,做科学的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否则编注工作者就会陷于“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迷惘之中。有时就只好勉强做出结论,那就难免要犯偏差。凡事都不偏听偏信某个人的话,而是多方找旁证,这当然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做法。但对具体问题做具体分析,更为重要。

——张友松(1903—1995)

湖南醴陵人。翻译家。担任上海春潮书局经理时跟鲁迅有交往。

//《鲁迅序跋集》——一本小书的诞生

百花小文库(此文库由姜德明主编,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陈漱渝负责编《鲁迅序跋集》),我看还是用“序跋选”为好,小说不必了,也师出无名,令人莫解。能有六万五千字即可,稍多二三千字也行,这样让人看到有章法,有目光。否则人们会问 :何以不选杂文?

——姜德明(1929—2023)

天津人。高级编辑、藏书家、书话家。著有《姜德明书话》《余时书话》《书梦录》《活的鲁迅》《相思一片》等。

//这篇署名野火的《喝酒吧》,是鲁迅写的吗?

5月27日信和附来《喝酒吧》 一文抄稿已收到。我读了这篇抄稿,口气、语调均像鲁迅先生的。发表的日期是1925年10月31日,当时我在北京,也常见到鲁迅先生,但是我却记不起来了,就是不敢确定地说是鲁迅先生写的,时间隔得太长久了。

——陈学昭(1906—1991)

浙江海宁人。女作家。20世纪20年代即结识鲁迅,曾在法国替鲁迅收集木刻画册。著有《回忆鲁迅先生》《回忆鲁迅先生鼓励我学习创作》等文。

“国民新报副刊”中《反闲话》一文,经杨瑾琤同志考证后,尚是孤证。今既在鲁迅遗物中发现剪报,又查到这一篇同样署名的《喝酒罢!》,都是对当时现代评论派斗争的一点一滴,看来这两篇大致是出于鲁迅的手笔了。

——杨霁云(1910—1996)

江苏常州人。曾帮助鲁迅收集佚文,编为《集外集》。人民文学出版社鲁迅著作编辑室编审、鲁迅研究室顾问。现存鲁迅给他的书信三十四封。

承示署名“野火”的《喝酒吧!》一文,从内容的某几点看来,和鲁迅先生的一些文章有共同之处,但文字风格,却不像鲁迅文章一般所具有的那样深刻峭拔;在没有更直接的有关此文的材料和不能确认“野火”为鲁迅一度用过的笔名的情况下,的确很难做出判断。文章中某些观点相同,也可能出自同一阵营中人。川岛同志认为“很像衣萍或曙天的手笔”,但章衣萍不会接触到这样严肃的主题,他很接近胡适,恐也不会写抨击胡适一派陈西滢和徐志摩的文章。至于吴曙天,可能性更小,从她那本《断片的回忆》中的那些文章看来,她是写不出《喝酒吧!》这样的文章的。白居易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句诗是流传很广的,别人也可取其意以作笔名。还有人取作书名,似乎夏征农就有一本杂文集名《野火集》。

——林辰(1912—2003)

贵州郎岱人。原名王诗农。人民文学出版社鲁迅著作编辑室编审、北京鲁迅博物馆鲁迅研究室顾问。著有《鲁迅事迹考》《鲁迅述林》,编有《许寿裳文录》等。

//老专家带“新编辑”,那就以《鲁迅手册》“练兵”

《手册》(《鲁迅手册》)是练兵性质,我们这儿有些同志是1964年调来的,至今没有接触过工作,更不必说鲁迅资料了。有些项目,颇拟向你请教,我个人因为一时冲动,不自量力,订了几次研究规划,现在照顾不及,也有讨救兵之意。前次听说你半休,上信知已恢复整天上班,我不大掌握得住

时间。倘使本星期六(12月6日)你有时间,能驾临敝寓一谈,上下午均可。

鲁迅的教学生活,大家意见,因为是《手册》(《鲁迅手册》,试编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7 年出版。),最好还是用一般介绍说明语气,写成单篇文章,札记自然也可以,但希望不是分段式的,因为后者可活泼些,但离原来格式太远,也许像是文集,而不像《手册》了。

——唐弢(1913—1992)

浙江镇海人。杂文家、藏书家、学者,与鲁迅有交往。曾主编《中国现代文学史》,代表作有《燕雏集》《晦庵书话》《鲁迅的美学思想》《鲁迅传》(未完稿)等。

唐弢曾有意模仿鲁迅的风格,写了《略谈英雄》《从江湖到洋场》《宫刑及其它》《拍卖文明》等。在当时大小报纸的文坛消息上,竟全都被当做鲁迅杂文。唐弢常常像鲁迅那样,借现实与历史的一点因由,生发开来,针砭时弊,抨击旧文化。他的文字燃烧着鲁迅式的战斗情绪。

唐弢为陈漱渝著《许广平的一生》所作序言的部分手迹

//写《鲁迅传》,只读作品还不够,背后的材料整理颇费工夫

“传记”是我个人研究计划,纳入文学所的整个计划中,本定五年内写出两编(共三编)……

我现在想问你几件事,你掌握材料否?

(一)鲁迅编《国民新报》副刊乙刊,是谁介绍的?关系如何?

(二)鲁迅什么时候到山东旅行过?为什么《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里提到“后来我到山东旅行,……”?类此的问题很多很多,过去只读作品,不大注意事迹,即注意也不求甚解。一到写传,问题扑面而来了。

你打算整理鲁迅在东京活动的一些材料,为我的《鲁迅传》打气,感激之至。鲁迅的教学生活也准备动笔,凭空给你增加负担,很内疚。鲁迅有关活动已写好几节,1975年12月31日至1976年1月1日两天,我改了一下,质量差,改得很吃力,还是没有改好。现已打印中,印好当与下信同时寄奉。

——唐弢(1913—1992)

//鲁迅研究与陈漱渝组织编写的《鲁迅大辞典》

鲁迅书中没记的人和有关的事很多:章士钊、陈西滢、赵景深、李小峰……皆有事相关联,如在人名条中列出有关各事,一翻便知分晓。我读的是雪峰编辑本,当时连一个篇名索引也没有,我自作了一个,“文革”时被抄掉了。因此我很以为应有一个分类索引,一有篇目提要,二有人名索引……即从各条渠道,皆可以找到所要解决的问题。我这次所用的鲁迅的话,亦凭记忆。这样就还需要辞典。这些事都很迫切,未知博物馆对这些问题考虑如何?

——钟惦棐(1919—1987)

四川江津人。文艺评论家、电影美学理论家。

//父子两代人,一部《绛洞花主》

凡涉及鲁迅论古典名著《红楼梦》,人们必然引用他的《绛洞花主·小引》一文。《绛洞花主》是厦门大学陈梦韶先生根据《红楼梦》改编的话剧本,是鲁迅撰写《绛洞花主·小引》、评论《红楼梦》的依据。

鲁迅先生为《绛洞花主》剧本作《小引》,即寄北新书局出版,后版被毁,书亦无存。我即节录,付此间《新闻日报》副刊发表,只印八幕。日报停刊,余稿亦散失。去年我的儿子陈元胜,厦大中文系五年制毕业生,分配在安徽天长县第一中学,为语文教师已十三年。他于去年10月,下了重编《绛剧》的决心,到今年11月,把全剧编好,事前经我指示,要重编写一本与鲁迅先生亲眼校阅过的剧本一样的书。事后我校阅他重编的剧本,与当时鲁迅先生看过的剧本稿子,精神完全一致。

为保存《红楼梦》研究的资料,为能更好理解鲁迅先生对《红楼梦》这本书的看法,我与元胜愿望人民文学出版社能出版此书。

——陈梦韶(1903—1984)

福建同安人。鲁迅在厦门大学任教时的学生。鲁迅曾为他根据《红楼梦》改编的剧本《绛洞花主》作序。著有《鲁迅在厦门》等。

“绛洞花主”的外号,是宝玉“小时候干的营生”(37回),庚辰本作“绛洞花王”,甲戌本脂批也有“绛洞花王”之语,学界对此仍有争论。

南京地铁三号线夫子庙站红楼夜宴图

//拟著林语堂评传的书稿邀约

我的目的仍然是想请你为“中国现代作家评传丛书”撰写林语堂这一本。这是一件颇为繁重的工作,你对资料的熟悉,你的一般观点,我们都是相信能写好的。我们至今没有约请别人写,固然,将来也许会有人向我们投寄同样的稿件,但在你,我看是不怕这类外界的影响的。甚望能把大致的计划、完成的时间简单地告诉我。为了使你能保证质量,我不打算催得太紧,但出版社却认为快些好,如果明年上半年或再稍晚些能完成,这在我看来便很不错了。

如何?请赐复,为幸!

——陈涌(1919—2015)

广东广州人。文艺理论家、鲁迅研究专家、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顾问,曾任《文艺报》主编、《文艺理论与批评》主编。著有《陈涌文艺论集》等。

//回复关于《当代作家谈鲁迅》的约稿

陈漱渝、李允经、张杰诸同志 :

所约关于鲁迅稿(《当代作家谈鲁迅》),因健康和繁杂关系,昨天才匆匆写出,未及誊抄,现另函挂号寄上,请审 ;如以为可用,请退我过录留底再寄上。估计出版社周期长,一时难见书。

我不会写文章,只能交代材料一样依次记流水账。毫无理论色彩,但也只能如此了。如不能用,切勿为难,勿客气,挂号退我即可。

你们为鲁迅研究进行了大量工作和斗争,谨致

敬礼!

——邵燕祥(1933—2020)

北京人。诗人、杂文家。曾任中国作协理事和主席团委员。著有《邵燕祥抒情长诗集》等。

//探讨图书版本

来信中说 :“查俄译本《阿Q正传》是1925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在苏联发行不知道是否在1929年。”我想,你大概看了沈鹏年辑《鲁迅研究资料编目》,其中说 :“俄译本《阿Q正传》,1925,商务印书馆版。B.A.Vasiliev 王希礼译,鲁迅先生写‘序言’。”其实这是错误的,不知他根据什么来源。据我所知道,商务印书馆出版过梁社乾的英译本的《阿Q正传》,但没有出版过王希礼的俄译本。最早的俄译本确是王希礼译的,于1929年由列宁格勒“激浪”出版社出版,鲁迅写了序言和自传。关于这一问题,你可参阅曹靖华写的《花》和《春城飞花》两书中的《好似春燕第一只》一文。

——戈宝权(1913—2000)

江苏东台人。翻译家、外国文学研究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未名》创刊号

鲁迅在《忆韦素园君》里有过一段生动具体的回忆:

那时我正在编印两种小丛书,一种是《乌合丛书》,专收创作,一种是《未名丛刊》,专收翻译,都由北新书局出版。出版者和读者的不喜欢翻译书,那时和现在也并不两样,所以《未名丛刊》是特别冷落的。

//制版与插图

我想将“未名社账目结束清单”制版插入《鲁迅先生与未名社》(不要信),可否请博物馆资料室为照一片?何林似乎为我照寄过一张,但遍找不得 ;如有底片,自然更好,可能我记错了,不是清单。此书插图甚多,此单以插入为好。

——李霁野(1904—1997)

安徽霍邱人。作家、翻译家、教授。曾主持鲁迅发起的未名社。著有《鲁迅先生与未名社》。译著有《简爱》《四季随笔》《被侮辱与损害的》等。散文集有《给少男少女》等。

//文洁若、萧乾翻译《尤利西斯》的艰辛

我正在忙《尤》 最后一章(觉得要命!),两个译本并驾齐驱,出版社史上少见。行家见分晓。

小文寄上请帮忙代修一下再送出。方在医院吸着氧气突击《尤利西斯》第3卷(前半卷)。出版史上还未见两个译本这么并驾齐驱,还真是在拼老命。

——萧乾(1910—1999)

蒙古族,北京人。原名萧秉乾。作家、翻译家。曾任中央文史馆馆长。著有《人生采访》,译有《尤利西斯》等。

//鲁迅儿子周海婴谈《鲁迅、许广平所藏书信选》的体例

许广平所收的书信,可否不放在附录,因为这本书本身就是我母亲所收藏的来信。我的编法是分上、下两编,上编为收鲁迅来信,下编为许藏来信,以1936年9月19日为界。不知妥否?

——周海婴(1929—2011)

浙江绍兴人。鲁迅独子。长期在中央广播事业局技术部任职。著有《重回上海忆童年》《鲁迅与我七十年》等。

《陈漱渝藏学术书信选》

原标题:《书信里,那些和鲁迅研究有关的人和出版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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