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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独子多年后,他给机器人穿上了儿子的衣服……

2023-09-21 13:4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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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过后,灰黄色的沙尘铺满废墟,滞重的辐射云堆积在天空,断裂的钢铁建筑和脚手架仿佛异形雕塑,人类和机器人躲避在残破不堪的避难所苟延残喘……

阿德是避难所仅存的少数人类之一,他是一个马戏团的小丑演员。他往返于几个避难所之间,试图用滑稽的表演抚慰人们绝望的情绪。

然而,过量的核辐射伤害了避难所里机器人的程序系统,当他们成为“自由”的机器人时,他们会发疯,会愤怒,要叫喊着“杀死人类”。

“我变疯了,会杀死你和墩墩吗?”这是机器人泰坦对人类阿德的提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机器人泰坦自己回答是:“我不会伤害你,不会伤害墩墩。”

剧集《爱,死亡和机器人》

但没有温度的机械之心,值得人类阿德用生命交付信任吗?

是成功前往新家园?或是死于人类自己的造物之手?

在破败的家园中,小丑阿德带来的欢笑,欢笑是否还能存在,是否还有意义?

这是作家蒋一谈在自己首部科幻短篇小说集《小丑岁月》中的同名短篇中,提出的问题与思考。

蒋一谈科幻短篇小说集

《小丑岁月》

重新描摹科幻主题下的人文思辨精神

蒋一谈一直作为小说家、诗人和童话作家为人们所熟知,曾获得人民文学奖、蒲松龄短篇小说奖、百花文学短篇小说奖等。

这一次,他“跨界”科幻写作,用沉静的文学笔触书写了10个与众不同的人与机器人之间的故事。

作家蒋一谈

而且,阿信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蒋一谈老师又获奖了!9月19日公布的第二十届百花文学奖,短篇小说《浮空》荣获短文小说奖!(这篇作品亦收录在《小丑岁月》中)

蒋一谈老师的奖杯和证书

无论科幻题材作品设定多么硬核,对未来科技与宇宙的想象多么瑰丽精妙,但归根究底,所有的故事讲述的都是“人”自己的故事,那些关于文明、希望、同情和爱的叙事,永远是最打动人心的部分。

蒋一谈在序言中谈到:“人与自然(环境),人与机器,人与太空,这是世界科幻文学主要的表现题材。我相信爱、恨、慈悲与理解是具体的,而非泛化的。”

正如《当代》杂志主编徐晨亮所说:“蒋一谈希望用科幻小说的形式探寻的并非遥远的未来、异境或虚拟天地,而是我们心中情感奔涌的‘内宇宙’。”

因此,这些小说都以人与机器的关系为切口,讲述同情、反思和理解,还有那些爱、恨和慈悲,实现了对人性的镜面观察。

人机关系可以是互相敌对,也可以是彼此救赎,背后指向的都是那些亘古未变的命题,同时呈现了更具有现实感和本土色彩的科幻故事。

人工智能也参禅——反思科技与哲学

禅机面对面,世上已千年。机是飞跃,是宇宙里的跃迁,一失难追。

——《浮空》

蒋一谈刚刚获奖的这篇小说《浮空》,讲述了一个机器人与禅修的故事。

科技爆发的时代,人们转向禅学来疗愈心灵,于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存在:机器人禅师。

禅院的慧然法师有三个弟子,大弟子“一蝉”有一颗禅心,留下一段宽恕的临终之言谋;

另一位弟子“一灯”如灯,明暗不定,接替一蝉成为禅院主持是他的心愿;

而关门弟子“一然”是禅院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机器人禅师,他不论经历何事都行事“依然”……

与他的师兄、人类禅师一灯相比,一然似乎有着一颗更加澄澈透明的心,当师父与他们共同凝望同一轮明月时,一然总能脱口而出更有禅理的话语,甚至在一场机器人禅学比赛中,他的精妙对答引发了所有人类禅师的震动。

《爱,死亡和机器人》中“齐马蓝”一集,被盛赞为最有“哲思意味”的一集

为了使一然能够突破自己思维的局限,完成更高层面的“顿悟”,机器人工程师鲁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卸载一然系统中的“机器人三定律”。

这一举动如同画龙点睛,机器人禅师看到了许多从前视而不见的东西,他的思维也达到了工程师远远无法预料的境界,似乎即将破壁而去。

蒋一谈在这里把科幻引入了此前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领地——“禅”。作为一种具有超越性的中国传统哲学,这原本只是人类自己的禁区,然而当人工智能发展到一定水平时,他们将会在这些沉静的思索中看到什么?

除了《浮空》这一篇,蒋一谈还在《禅七》和《空钵》等故事中,从不同角度深入探索机器人的自我与禅思,用“机器人禅师”这样一种合理又荒诞的角色,诠释了科学与哲学之间的同一和背离。

而科技与“禅”的结合,将思维的强大力量赋予高科技产物,这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成就新的“飞跃之机”,科技的发展或许从此绝尘而去,一失难追。

机器人与亲子关系——独特的中式科幻叙事

“在古代,哀和爱同音通用。哀,爱也,爱乃思念之意也。爱而不得,爱而不能,就是哀。”

——《说文解字》

机器人是否可以成为人类情感的寄托与替代品,也一直是许多科幻作品探讨的主题,蒋一谈在短篇《说文解字》里也着墨于人与机械的情感。

电影《人工智能》,失去孩子的父母用一个机器人小孩填补自己的悲痛

退休教师老周想要购买一个机器人陪自己下棋,意外的是,健壮质朴的机器人形象与早逝儿子的身影慢慢重合。

老周情不自禁给这尊钢铁之物取名“小虎”——自己早逝的幼子的名字,又给机器人穿上了小虎曾经的运动跨栏背心,人与机器人的关系在这里“转移”为父子之情。

电影《人工智能》台词

在一般的故事中,机器人是仆从,是服务者,是人类的附属品。

但在蒋一谈的这个故事里,机器人保镖通过“小虎”这个名字,占据了儿子的位置。

老周尽心尽力地教小虎识字,让他叫自己“爸爸”,培养他的品质和技能,最终,已经完完全全将机器人当做了自己的儿子。

机器人小虎可以任凭父亲培养,它几乎是最为理想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老周的痛苦似乎从未减轻,他对儿子的思念与愧疚在移情之中被进一步放大,亲子矛盾也在不断产生。

人工智能也永远无法解决父子相处中那些让人迷茫和痛苦的症结,小虎与老周的关系又将怎样变化?

电影《人工智能》,当父母有了自己真正的孩子后,不再需要机器人小孩。而机器人小孩却渴望着亲情与爱。

蒋一谈在看似荒诞的设定背后,表达着最为写实的内核,人机关系实际代表着对“中式亲子关系”的反思:孤独的老年人与子女之间的隔膜和疏离,父子间难以沟通的无奈与悲哀,以及人性中对亲情的渴望与依恋。

类似题材还有另一篇《星星的调色盘》,林达在儿子死后,借由儿子亲手制作的简陋机器人重新了解孩子生前的热爱与遗憾。

蒋一谈在科幻背景下呼唤亲子间的沟通,以及子女对父母的责任,借助人文与科技主题的碰撞,从全新角度凝视老人们孤寂的内心,创造了一种非常“中式”的科幻叙事。

审视时代症候——重写科幻现实主义

“人类为什么不爱思考了呢?”

“人类已经思考了几万年,思考累了吧。你其实是人类思考后的产物。”

“产物?我不喜欢这个词。”

“作品。这样说喜欢吗?”

“喜欢。”

——《2049》

2049年,科技高度发达,社会阶层固化,许多人丧失了思考能力,沉溺在醉生梦死的生活中,垃圾清理员阿塔就是每日身处浑浑噩噩之中的一员。

然而这种得过且过的状态却被一个突然的命令打破了:人类每天都必须思考,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最初是免费乘坐的“轻子车”会对没有思考的人罚款,后来升级为气针体罚,最后是机器人一对一督促。

剧集《爱,死亡与机器人》中的一集,地球上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踪迹

《2049》这篇故事的设定建立在一个科幻脑洞之上——大数据可以实时监测每一个人的脑电波和视觉神经,精确地统计人类思考的内容,并操纵机器人实行监督和惩戒。

这不但黑色幽默,甚至有些惊悚故事的色彩。

在这个虚构的未来世界中,人类不仅面临着丧失思考能力的灰暗前景,还经受着被强迫思考的精神高压,甚至很难比较出这两者哪个更恐怖。

这样的设定正是出自于人类对机器人的恐惧,正如小说中的角色黑九所说:“如果今晚机器人能像人类那样思考,有了人类的复杂意识,明早就是人类的末日。”

假如机器人脱离了人类的掌控,阿塔能否逃离机器人和时代的逼迫?文明发展的前景究竟如何?人机关系的未来会何去何从?一切都将陷入未知。

剧集《爱,死亡与机器人》

机器人反杀人类是科幻小说中常见的母题,但蒋一谈在这里用一种更为“落地”的方式表达,借助科幻设定探讨现实主义话题,同时也是对时代症候的当头棒喝。

蒋一谈还在《慢先生的秋天》里反思了当下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在《一日泥泞》中呈现农村留守老人的孤独……当社会已经习惯于碎片化信息、跳跃的思维模式和利益为先的价值体系,未来的机遇又将在何方?蒋一谈在小说中为我们打开了反思的空间。

《小丑岁月》目录

评论家唐诗人说:

“蒋一谈的短篇小说是科幻文学‘越界’到传统的情感、人性叙事的一种表现,以科幻笔法传达‘现实感’,隐隐中透露着作家对科技的大反思:无论科技能帮助人类跃迁到哪里去,人心的冷寂与荒芜是无法跃迁的。”

《小丑岁月》中的科幻故事似乎都具有这种深沉悲凉的底色,就像人前欢笑人后悲伤的小丑,那些内心隐秘的情感不可为外人道,科幻的背景却使其更加凸显。

有关人性的问题或许永远不能被解决,但我们始终需要面对。

小说的语言细腻、风格平实、意旨深远,与常见的科幻作品不同,蒋一谈没有将笔力放在奇诡的“科幻点子”上,而是更注重在未来图景下,呈现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和敏锐细腻的内心世界,用“未来之镜”映照当下人类。

在这里,人与机器人并肩而立,一起探究幽微人性、审视时代症候。

小说家、诗人蒋一谈

首部科幻短篇小说集 现实主义与科幻想象的融合

用沉静的文学笔触书写科幻故事

-End-

2023.9.20

原标题:《失去独子多年后,他给机器人穿上了儿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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