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头号追凶：有时候，只有真相还远远不够
如果你看过诺兰导演的《蝙蝠侠：黑暗骑士》，
一定会对电影里的大反派“小丑”念念不忘。
如果你看过罗伯特·帕丁森主演的《新蝙蝠侠》，
也会对另一个反派角色“谜语人”印象深刻。
《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小丑”
《新蝙蝠侠》里的“谜语人”在《新蝙蝠侠》里，
谜语人是蝙蝠侠在哥谭市行侠仗义的头号敌人，
也是折射哥谭市黑暗腐败的一道巨大阴影。
他躲在暗影之中，痴迷于解谜和造谜，
他鼓动起无数普通人的疯狂，
是哥谭市最大的犯罪制造者。
电影结尾，谜语人被关进疯人院，
与一位疯疯癫癫的狱友有过交流，
这位狱友就是小丑。
谜语人接下了小丑行凶作恶的接力棒。
或者说，谜语人成为另一版本的小丑。
有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
谜语人在成为谜语人之前，算不算一个老实人？
小丑在成为小丑之前，算不算一个老实人？
诺兰导演的《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小丑”关于小丑成为“小丑”的故事有很多版本，
托德·菲利普斯导演的版本是：
普通人亚瑟通过在舞台上扮演小丑
来养活自己和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
他始终记着母亲曾经的教诲：
无论遭受怎样的挫折都笑对人生。
他梦想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
梦想把欢笑带给世界。
他曾经驯顺无害：
按时吃药，按时看医生，保持微笑。
但命运总事与愿违，生活一次次使他重重受锤。
最后，在空荡荡的地铁内，
悲伤的小丑终于无法控制地走向了恶的彼岸。
托德·菲利普斯导演的《小丑》里的“小丑”许多恶的行为背后，都有它良善的源头。
小丑并非天生就是妖魔鬼怪，
他曾经也是一个跟我们一样的人，
一个孤独无助、渴望理解、渴望幸福的普通人。
谜语人在蝙蝠侠系列里的最初设定，
是一个单纯痴迷脑力游戏的高智商反派，
而《新蝙蝠侠》塑造了一个更为普通、
更贴近小丑经历的谜语人。
是所有糟糕时刻的爆发，
将一个原本老实的可怜人推向了极端。
谜语人与小丑，其实都是悲剧角色。
故事回到我们今天的主题：
1968年4月4日，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
在美国孟菲斯的一间旅馆遭到暗杀，终年39岁。
马丁·路德·金终生为民权而战，
他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激励了千万人心。
刺杀发生后，整个美国陷入震惊、愤怒之中。
马丁·路德·金遭到暗杀后，警察询问子弹射出来的方向，金的随从和其他几个围在金身边的人举手指向右边，西北边灌木丛中掩映着的那栋砖墙出租公寓。这一刻，约瑟夫·卢拍下了这张后来闻名世界的照片，照片完美地捕捉到了争分夺秒的紧迫和愈加渺茫的希望。© CSU Archives / Everett Collection当时，胡佛带领下的FBI正致力于毁掉金的事业，
但历史的偶然最终却让他们承担了追凶重任。
他们紧密追踪65天，穿越欧美两大洲，
追捕也达到史无前例的规模：
调用3500多名探员，花费近200万政府资金，
最终锁定并捕获头号通缉犯——
化名“埃里克·S.加尔特”的越狱囚犯
詹姆斯·厄尔·雷。
《头号追凶》[美] 汉普顿·塞兹 著 / 刘婉婷 译/ 活字文化 策划 当代世界出版社 出版 / 2023年
经过历时一年多漫长的法律诉讼、
聘用过一连串律师之后，
凶犯“埃里克·加尔特”终于服罪，
承认谋杀马丁·路德·金的事实。
可是三天后他就翻了供，
声称真正扣下扳机的是他的同谋“拉乌尔”。
这位“拉乌尔”的形象模糊到令人发指，
但也开启了无穷无尽的阴谋论。
有人认为凶手是被精心安排的替罪羔羊，
金之死是多方合谋的结果。
有人认为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可悲之人
重创了整个国家。
《洛杉矶时报》头版头条FBI最初公布这个名字时，
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充斥着火热的猜测：
他具备黑暗犯罪作品的所有特征，
是“幽灵逃犯”，是“从未存在的人”，
是安·兰德小说《阿特拉斯耸耸肩》里的
“救世”主人公约翰·加尔特，
是间谍小说中最有名的超级反派、邪恶天才，
全美人民都开始梳理007系列和安·兰德的著作，
划出关键词句、寻找玄奥线索，
甚至连探员们也参与进来，
认为凶手是神秘国际阴谋的一部分，
就像007系列里的幽灵党一样。
金的送葬队伍穿过亚特兰大的街道。图：美联社如今，马丁·路德·金遇刺已过半个多世纪，
关于这场刺杀案的真相，
仍是众说纷纭、疑雾重重。
大多数人倾向认同阴谋论，更愿意相信：
一场悲剧背后有宏大的原因，
而不是一连串混乱的偶然。
埃里克·加尔特是谁？詹姆斯·厄尔·雷又是谁？
人们想要一个真相，想要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汉普顿·塞兹© Kurt Markus孟菲斯记者汉普顿·塞兹决心要追寻一个“真相”，
为此他写了一本书《头号追凶》。
刚开始做研究时，
塞兹曾经认真考虑过存在更大阴谋的可能性，
他阅读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阴谋论的书，
研究了几个影响力最大的阴谋论，
他列出了所有仍未解答的问题、疑点、矛盾点，
并且认真追查了著名阴谋论制造商、
律师威廉·F.佩珀的理论。
但塞兹发现他的研究越是深入，
“真相”展现的越是另外一个样子——
只有一个埃里克·加尔特，
只有一个詹姆斯·厄尔·雷，
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越狱前的詹姆斯·厄尔·雷，代号00416-J1968年初春的洛杉矶，没有人知道加尔特是谁。
他躲在精心设计、计划良久的暗影之中，
节衣缩食、小心谋划。
人们看到他也对他视而不见，
看不到的时候更想不起他的缺席。
他普通到让人立刻忘记，
但精神世界也丰富到让人惊叹：
他兴趣繁多，喜欢舞蹈、电影、调酒、催眠。
他每天阅读到深夜，
关注国内时尚和一刻不停的新闻。
他喜欢恐怖罪案小说，
喜欢007系列的詹姆斯·邦德。
他对提高自我有种几乎不顾一切的渴望，
想将自己的人生投入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还在日思夜想着涉足色情电影的生意，
买了各种摄影设备。
他甚至去见了一位整形师，
想要通过微整让自己更好看一点。
“埃里克·S.加尔特”的通缉令（左图），图中第三张照片是他在调酒学校的毕业照，但原照片上的加尔特闭着眼（右图），所以画师给他补了一对假眼睛。加尔特性格中的许多矛盾都让人感到惊讶。
他并不聪明，却两次从最高安全监狱成功越狱。
他的住宿环境混乱肮脏，
可他的衣物总是一尘不染，穿着一丝不苟。
讽刺的是，最终让他落网的线索之一
正是这个习惯：送洗内裤的裤缝上打的洗衣签。
调查人员通过衣服上的标签追踪到洛杉矶的一家洗衣店，在那里他们发现洗衣票 3065 号的热封标签是 02B-6。而这张洗衣票的抬头是“E. 加尔特”。他喜欢让人猜他的想法，他的座右铭是：
“即使双手，也对彼此毫不知情。”
他热爱追逃游戏，喜欢逗引别人疯狂寻踪，
一次次被捕，又一次次越狱。
他甚至显得像是在潜意识里渴望被捕，
这样他就能再逃脱，然后开始下一轮游戏。
他像“谜语人”一样，伪装是他最强大的本能，
所有谎言似乎全是设计好的，
最终指向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结局。
但另一方面，
加尔特也孤独到极点，空虚到极点。
他的心底有一个不被理解的巨大宇宙。
他想要寻找幸福。
谜语人喜欢诱引别人拆解他的谜语，乐此不疲。虽然他在整个犯罪生涯中始终努力隐藏身份，
但他其实极度渴望世界认识到他的存在。
真正驱动他去实施刺杀行为的，
是他对认可的渴望。
就像小丑对蝙蝠侠说的：
“我这辈子，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但我现在很确定，大家都开始注意到我。”
《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小丑”这种混乱的精神状况，
是美国20世纪60年代普通人的真实境况。
和很多被侮辱被损害的人一样，
加尔特的整个人生都贯穿着绝望，
他的生活环境，他的悲惨家境，
他对世界的不满，最终塑造了这样一个人。
而FBI对他的调查也在不断返回他的生平轨迹，
返回一个停滞环境中的沉闷的人，
返回一个终其一生都在犯罪的“坏孩子”的身世。
詹姆斯·厄尔·雷因入室盗窃第一次被捕后拍摄的照片其实加尔特们的命运，
正是金的贫民军运动想要解决的问题。
因1968年2月孟菲斯垃圾工被机器碾碎的命案，
金再次高举这场运动的大旗。
他想要带领一支由贫困人民组成的大军，
不管种族、不论背景。他们都是
“感觉生活是条没有出口的走廊”的人，
是“这辈子都没看过医生、牙医”的人。
虽然他们的工作是把垃圾丢进处理车，
但他们也可以掷地有声地喊出一句：“我是人！”
然而历史就是这么吊诡：
杀死金的人却是他想要努力拯救的人。
渴望理解的灵魂最后却变成了偏执的独行杀手。
“我是人！”（拍摄于1968年3月29日）就像《蝙蝠侠：黑暗骑士》的结尾，
小丑带走了哥谭的光明骑士哈维·登特，
并把他拉到了和小丑一样的层次。
这是一个好人如何走向堕落的故事。
小丑毁了好人中最好的一个。
但小丑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困难，
因为疯狂就像引力一样，只需要轻轻一推。
哈维·登特之死，用谎言塑造的英雄加尔特做到这一点也不困难。
塞兹说他还有一个帮凶，
那就是1968年美国无处不在的仇恨文化，
虽然现在这种文化也一样无处不在。
“我们国家有多么肮脏的暴力传统，
以及多么令人震惊的刺杀和刺杀未遂的历史。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份非凡自由的黑暗面。”
这是塞兹的肺腑之言，
他用一本纪实之作《头号追凶》解剖了这一切。
《头号追凶》[美] 汉普顿·塞兹 著 / 刘婉婷 译/ 活字文化 策划 当代世界出版社 出版 / 2023年
以电影的角度来看，《头号追凶》
就像是一部以普通底层人民为主角的犯罪片。
塞兹通过马丁·路德·金遇刺这桩悬疑罪案，
为我们解剖了一部复杂深刻的人性启示录。
在他的笔下，即便是人们公认的运动领袖，
也是以一个普通人的样子活着或者死去，
他也有缺点，他也会犯错，他也会脆弱，
他也会扛不住生命的压力濒临崩溃，
他也对未来有质疑。
1964年10月31日，马丁·路德·金在接受诺贝尔和平奖后返回美国，在巴尔的摩市受到欢迎。Photograph by Leonard Freed / Magnum但《头号追凶》更像一部缜密的侦探推理小说，
故事以倒计时的紧张节奏推进，
塞兹以一种卡波特《冷血》式的笔法，
用他自己的风格将层层深入的推理
和紧锣密鼓的追踪做足了铺垫，
带领我们体验了一次追踪谜语人般的惊险历程。
读过此书英文版的海外读者评价：
“既是悬疑小说，也是历史小说；
故事让人欲罢不能，焦急的心情堪比逃亡。”
在亚特兰大，警方找到了一辆雷用来逃离孟菲斯的白色野马车。雷擦净了野马上的指纹后，将车弃在一个停车场内。警方发现这辆车登记在埃里克·加尔特名下。为了真切还原凶案前后的时代动荡和历史人心，
塞兹查阅了大量卷宗和秘密文献，
书中的每个场景都有历史记录支撑，
所有情节和心理细节都来源于真实证据，
所有对话都是从档案中摘取而来。
国会证词、新闻报道、口述历史、
回忆录、庭审记录、验尸报告、
归档新闻视频、案发现场照片和官方报告，
塞兹穷尽了他所能找到的一切。
所有这些，
或许并不能给所有人一个确凿无疑的真相，
但也足够引人自省。
因为就像蝙蝠侠说的，
“有时候，只有真相还远远不够。”
相关推荐
[美]汉普顿·塞兹 著
刘婉婷 译
“A纪实”译丛
活字文化 策划
当代世界出版社 出版
“看，做梦的人来了。
让我们杀死做梦人，看看他做的梦会变成什么样。”
——《创世纪》
1968 年4 月4 日，一个名叫詹姆斯·厄尔·雷的普通白人开枪射杀了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随后，全国各地暴乱不断，哀悼者们聚集在金的葬礼上寻求真相，而曾经竭尽所能想要毁掉金的机构FBI，最终却承担了追查凶手的责任，为此展开了为期65天的紧张搜索，穿越两大洲去追踪刺客。
关于金的遇刺，官方版本是一个独行侠跟踪并最终杀死金的故事，但这打破了人们心中的平衡。一个小人物通过一己之力竟然可以重创几乎整个国家的命运？这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惧和怀疑，阴谋论也日嚣尘上。许多人认为刺客是被精心安排的替罪羔羊，金之死是多方合谋的结果。真相究竟是什么？历史学家汉普顿·塞兹带领我们走进迷雾深处，揭开美国非凡自由的另一面。《头号追凶：马丁·路德·金刺杀迷案》
原标题：《头号追凶：有时候，只有真相还远远不够》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