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CW短片专访｜《大桥遗犬》：狗眼看人间

在大桥下，从一只流浪狗的视角，会看到怎样的世界？《大桥遗犬》是导演汤厉昊的动画力作，通过狗的角度审视都市生活中的常态和人际关系。它看到失业的胖子，看到桥边钓鱼的男人，看见跳广场舞的人群，看见在公园亲密的男女；然后，它看见失业的胖子站在桥边，看见钓鱼的便衣警察带走了男人，看见公园管理者刷去了桥下的涂鸦。有时忧郁，时常辛辣。

这部动画短片在国内外收获诸多奖项和入围，如2022法国昂西国际动画节评审团奖、第十六届西宁FIRST青年影展先锋创作荣誉、2022瑞士SAVIGNY动画节评审团大奖等二十逾项。这部气质独特的动画作品以及这只有些智慧的狗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

在这次采访中，CiLENS短片组的联合策展人陈雯蓓与导演汤厉昊探讨了本片的创作思路，以及对动画形式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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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遗犬

A Dog under Bridge (2022)

汤厉昊｜短片/动画｜中国大陆｜13分钟

中文对白 中英文字幕｜柏林首映

获奖与展映（节选）

2022年法国昂西国际动画节 | 最佳毕业作品评审团奖

第16届西宁FIRST青年影展 | 先锋创作荣誉

第59届台北金马影展

第26届爱沙尼亚塔林黑夜国际电影节

剧情概述

《大桥遗犬》是一部导演对于当下现代社会生活现状的体验与观察所做出的影像表达，为躲避诸多都市生活的孤独感而试图将自我装进一条狗的身体中，以狗的视角审视社会中所谓「司空见惯」的人和事，从而在现实的影像中产生戏剧的幽默与悲伤。

导演介绍

汤厉昊，1994年7月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2012-2016，本科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影视与动画学院动画系，本科毕业作品《种梨》。2018-2021，研究生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人文动画方向，硕士毕业作品《大桥遗犬》。现在工作生活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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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EMA TRANSTOPIA

周六 Oct. 28th, 16:00

短片集二

再审视日常生活：多元独特的视角

Re-examining the Mundane:

Maverick Perspe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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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内容

C：CiLENS（雯蓓）

D：汤厉昊

C：「Underdog」是影视作品中一个经典的故事类型。主人公可能出身低微，但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总能获得成功。但是在您的作品中，「狗」就是一只流浪的田园犬，甚至您还特意设计有苍蝇在绕着它飞，好像一点也不想让人觉得可爱。着重描写的「胖子」也是一个失意的游民。这样的「底层气质」的设计是出于什么考量呢？

D：在设计这样的「底层」人物时，实际上是出于那个空间的属性。因为它是一个靠近江边、桥底下的一个非常破败的、废弃的公园，这公园其实平时也不会像是我们所说的那种特别精心管理或者对植物经过修剪的公园，它其实是一个野蛮生长的环境。我觉得中国很多城市桥底下的空间都会被一些比如流浪汉或平时游手好闲的人占领。他们可能会处在生活的困境中。

所以这样的底层人物，其实也不是我故意要去设计这样的角色，而是很多底层的人，他们真的会出现在那样的场景里。关于「胖子」这个角色，我的构想是，他之前是一个压力很大的上班族，或者说他有生活上、情感上的压力，所以他来到这样的场景。我甚至想象过他可能是背着家里离开的，可能对家人说他每天都在上班，但是离家后却来到大桥底下，度过一天，可能是这样的状态。

C：《大桥遗犬》中的这只狗在大桥下生活，虽然经常与人打交道，但又好像游离在人的价值体系之外。从它的视角，它看到人的社会里有「微笑」着但危险的车流，有「家庭、健康、事业」的烦恼，看到人们分为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钓鱼的便衣、遮盖公园涂鸦的老林是管理者，胖子、黄毛是被管理的人。但是它又完全是「旁观者」的态度，甚至打破第四堵墙告诉观众「已经忘记」胖子，还直接口吐人言进行反击，表现了置身事外的审视。这只狗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理解为创作者旁观心态的投射？

D：关于那只狗的旁观的视角，其实确实是因为当我来到那片公园时，我对它其实也是陌生的。所以我跟它逐渐熟悉的过程中，我实际上是一个旁观者的状态，因为那公园里的人都觉得我这个年纪不应该出现在那样的环境里，或者说年轻人很少会在那里出现。所以我觉得我在那里其实是一个突兀的、奇怪的存在，所以这样的视角也被我带入了影片中。

影片中，我想象如果我不是一个人的视角，而是一只狗的视角，可能会更有趣。但你所提到的旁观者心态的投射也是合理的，因为我确实将自己的多重角色拆分，从不同角度去看待社会和公园，从而表达我的观点。或许我是一个配角，或者是一只狗，或者是其他身份，这些都是我视角多样性的一部分。

C：《大桥遗犬》的整体色调并不明艳，大量旁白也都语气平淡、少有起伏。有些评价说这是一部很丧的片子，您希望它是丧的吗？还是有更多情感？您如何处理悲与喜的平衡？

D：我不认为这部影片是一部「丧」的作品，因为在这个时代，特别是疫情期间，人们普遍感到悲观，整个社会氛围也不太健康。但是我认为这个时期也带来了一种「躺平」的心态。与其为问题焦虑，我认为更好的方式是在这段时间内放松自己，与生活和解。我认为这是一种平静的状态，而不是绝望。

虽然主人公可能在生活中受过伤，但他通过观察发现生活中的趣味之处，这种平静中的幽默感是我想要传达的。影片中虽然有一层黑色的基底，但我希望通过他的观察，他能够发现生活中的趣味。所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部丧的作品。

C：我注意到《大桥遗犬》中有许多细节，这些细节增加了影片的生活感，也提供了很多令人思考的元素。您是否有特别喜欢的细节？这些细节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D：关于影片中的生活感，是的，实际上那些细节可能来自于我平时生活中的观察。我常常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中，有时是上学放学，有时是随意漫游，会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物。我会拍摄一些照片，然后整理成素材库。这些东西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是独特的，也为我的创作提供了独特的元素。这些细节是我在生活中真实获取的，而不是从观影经验或阅读中获得的。

C：《大桥遗犬》在国内外都获得了许多奖项，如昂西奖、费那奇奖等。我相信在柏林CiLENS的放映也会吸引更多观众。您认为《大桥遗犬》具有哪些元素可以跨越文化界限，让人们喜爱？为什么这些经验能够共通？

D：我认为可能与情感有关，因为一些情感是所有人类都共通的。影片中包含了很多这样的情感，例如孤独感，或对独处的理解，这些情感是每个人都能共鸣的。当然，影片中也有一些中国特有的元素，比如谐音梗，可能只有中国或华语区的观众能理解。但整体而言，情感上的共鸣是能够跨越文化界限并被观众接受的关键因素。

C：我了解到刘健导演是您的导师，他创作了《刺痛我》和《大世界》等作品。请问他对您的创作有哪些影响？

D：关于刘健老师，他对我的创作影响很大。我曾在他的工作室工作了两年，还参与了他的新片项目《艺术学院1994》。他在创作方法上对我有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在动画制作方面。他的教导让我更关注现实和深刻的哲学主题。此外，他的冷静、客观和寡言的态度也影响了我。在读研究生之前，我可能更关注技术和画面，但在研究生阶段，我从刘老师那里学到了更多关于故事和影片氛围的重要性。

C：您认为创作动画和实拍电影有哪些异同之处？

D：我平时主要观看实拍电影，几乎不看动画片，比如日漫、国漫等。因此，我影片中的镜头语言和视听语言很多时候受到实拍电影的影响。我心中有摄影机的概念，在创作动画时也考虑摄影机的运用。我认为这两者实际上可以不必分开看，它们都是电影的一部分。刘老师经常提到吉尔莫·托罗，认为动画就是电影，我非常赞同这一说法，因为它们都是故事的表现方式。我一般不考虑实拍电影和动画之间的区别。

不过，从观影经验来看，实拍电影确实有独特的地方，特别是演员在表演过程中充满了细节，这是动画通常不具备的。在实拍电影中，演员的表演不仅靠声音，还有身体细节和表情，这是动画难以复制的。此外，在工作方法上，我认为实拍电影更加注重协作和团队配合，而动画制作也需要协作，但规模较小。如果要制作更大体量的动画作品，就需要像实拍电影一样，不同部门之间进行紧密合作。

C：可不可以给关注CiLENS的朋友们透露一下目前或未来的创作计划？有什么创作理念或风格会延续吗？

D：最近我正在着手写关于未来拍摄计划的内容，不过剧本的推进阶段相当痛苦。我的风格可能会继续关注现实生活，并从空间的角度出发。我通常会首先找到一个适合的场景，然后再考虑其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我想改变的地方可能是，不打算再用旁白来作为叙事的方法。但也不好说，反正，对，边写边看吧。

C：谢谢导演您的分享。祝您的创作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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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雯蓓

撰文：雯蓓

原标题：《ICCW短片专访｜《大桥遗犬》：狗眼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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