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CW短片专访｜《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拼贴世界的罗曼史

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相遇，该如何共舞？

《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似乎带我们进入到一个梦幻的世界，这里充满了差异性、跨越和距离，但却完美地「拼贴」成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这部拍摄周期只有10天的短片从一个全新的、独特的视角带领我们看待离散、移民、东西文化的冲突与融合，感受美国唐人街「紫禁城夜总会」曾经的风情。杨圆圆和柯比的关系早已超越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只作为拍摄者和拍摄对象，在欣赏柯比与史蒂芬的爱情故事和舞蹈的同时，我们也能窥探到两位女性之间互相映照的关系，这让我们更加关注这段复杂而深刻的、跨文化的、跨时代的女性命运的连结，历史和记忆，未来与命运，「像拍纪录片一样」自然而然地向我们展开。

本届ICCW，我们也将与《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同场联映魏时煜导演的聚焦古巴早期移民女粤剧演员故事的纪录长片《古巴花旦》。选择为大家呈现这样的长片+短片的联映组合，不仅是因为两部作品题材和背景的相近构建了一个女性电影人、女性艺术家之间的对话空间；更是因为，正是在魏导更为知名的长片《金门银光梦》中，我们看到了伍锦霞——一位传奇但却被抛弃在历史边缘的女导演，这也成为了杨圆圆导演近年作品的灵感起源之一——那些不能被遗忘、被误解、被遮掩光芒的女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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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

Coby and Stephen Are in Love (2019)

杨圆圆/卡洛·纳西塞｜短片/纪录｜美国/中国大陆

31分钟｜英文对白 中文字幕

获奖与展映（节选）

第15届卡姆登国际电影节

第44届亚特兰大电影节

第43届亚美国际电影节

第4届IDF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

第31届新奥尔良电影节

剧情概述

92岁的柯比经历了旧金山华埠夜总会年代，是一名退役的舞者，74岁的史蒂芬经历了美国60年代反战运动，曾是一名实验电影导演，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晚年在舞池相爱。柯比是史蒂芬的造型师，她更新了史蒂芬的衣橱，但凡一同外出，他们从头到脚都是柯比制作的情侣装；史蒂芬则是柯比的档案管理员，她毕生积攒的舞者职业照不仅令他着迷，甚至重燃了他的创作动力。在拉斯维加斯终演来临前，柯比与史蒂芬开始准备二人谢幕之舞。

导演介绍

杨圆圆（b.1989，北京）是一名视觉艺术家与电影导演，她通过影像、摄影、艺术家书与表演等多种媒介叙事，结合真实与虚构的元素，在作品中挑战固化与传统的历史诠释，关注被遗忘、消声及曲解的人物与片段。杨圆圆于2013年毕业于伦敦艺术大学并获摄影本科学位。作为一名电影导演，她的作品出现在《纽约客》杂志，新奥尔良电影节，亚特兰大电影节、卡姆登国际电影节、亚美国际电影节、台湾国际女性影展等。她的作品受到KADIST基金会、亚洲文化协会、The Gotham、平遥国际电影展、Doc Edge纪录片节、CNEX华人纪录片提案大会、山一国际女性影展等机构的支持。

卡洛·纳西塞是一位摄影师和导演，他的作品探讨了人类、景观和政治之间的关系。他的作品曾在纽约客节、PBS短片电影节、西南偏南电影节、斯兰丹斯电影节、旧金山国际电影节、Big Sky纪录片电影节以及卡姆登国际电影节上被展映。

SiNEMA TRANSTOPIA

周六 Oct. 21st, 20:00

《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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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花旦》

《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预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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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内容

C：CiLENS（玮琪）

Y：杨圆圆

一个跟着伍锦霞的「幽灵」

C：导演你好，我了解到你拍摄这部影片的契机是18年在美国参与驻地项目时的研究，可以告诉我们你当时为什么会关注二十世纪华裔群体的粤剧、电影和夜总会文化中的女性吗？

Y：在我一系列与唐人街有关的作品之前，我一直在关注20世纪的移民潮，所以当我关注到唐人街这个空间、华人移民群体以及他们的历史后，我通过魏时煜导演的《金门银光梦》这部纪录片了解到伍锦霞，就被伍锦霞这样一个勇敢且先锋的女导演迷住了。天呐，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这么长时间被尘封在历史尘埃里？我像是成为了伍锦霞的迷妹，我在想她短短的55年的人生中，是如何经历着从早期粤剧戏迷到先锋女导演的过渡，这种粤剧、电影中的华人美学又影响了更宽广的娱乐业，比如唐人街夜总会。选择这样一个研究脉络，有点像是一个跟着伍锦霞的「幽灵」，就这么走了进来。

C：听说你一开始的计划是拍一部与伍锦霞的电影同名的长片《女人世界》，可以介绍一下吗？

Y：伍锦霞这辈子拍了很多电影，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两部，其中《女人世界》只留下了剧本梗概。用这个片名是很后来的事，我原本计划以此为出发点去做一个半虚构的剧本，融合多种媒介进行表现。后来一个机缘巧合让我遇到了一个由70到90岁华裔女舞者组成的舞团。她们有些人从事着传统刻板印象里华裔该做的工作，直到退休之后才重拾跳舞梦，也有像Coby这样的职业舞者。遇到这群人之后，我突然觉得她们的故事就像是《女人世界》的翻版，所以想将它作为这部电影的名字。这是我在拍摄过程中逐渐产生的感觉，短片也是因长片而诞生的。

纪录片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C：你在拍摄这部影片之前做了很多研究工作，这些档案对你拍摄这部影片有什么助益？从一开始研究资料中的人物过渡到真实接触柯比并拍摄她，这个过程你又有什么不同的感触吗？

Y：太不一样了。首先能看到的资料非常有限，几乎只有曾奕田（Arthur Dong）在1989年的纪录片《紫禁城，美利坚》（Forbidden City USA）。柯比在那个时候拒绝拍摄，因为她不愿去讲述自己的过去。还有一个是特里娜·罗宾斯（Trina Robbins）写的口述史，在那里面柯比也没有接受采访，她是被我找到的另一个舞者Cynthia Yee介绍认识的。我遇到她是在拉斯维加斯的美国风情舞名人堂（Burlesque Hall of Fame），看到她跳舞，我整个人呆住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有生命力、有魅力的人，之后我才知道她已经92岁了。这太自然了，我其实原本根本没有计划拍摄，但在遇到这些人之后，我觉得我怎么能不拍一个纪录片呢？

C：她是怎么逐渐接受镜头的呢？

Y：一是受朋友的影响，柯比从小的梦想是跳踢踏舞和做服装设计师，后来出于一些原因去做了职业艳舞舞者，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过去。在舞团朋友和伴侣的鼓励下，她决定重新跟自己的过去建立联系。她在2015年才重返舞台，三年后遇到了我。遇到我也是一个契机，她跟我倾诉了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后来我们真的一起经历了很快乐的时光，我们像家人一样，我们共同的旅途也构成了影片的一部分。

C：你通过多种媒介叙事来关注20世纪华裔表演艺术家群体（尤其是女性群体），并探索了一系列的主题，例如《交错剧场：紫禁城夜总会的一夜》就是一个综合影像装置，你在选择特定的媒介来进行创作的时候通常有哪些考虑？它们有哪些差异？

Y：媒介的选择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在国内做了展览之后，上海外滩美术馆觉得很有意思，希望我在表演季做一个项目，我突然获得了一个机会邀请这些奶奶来中国。所以我跟他们合作了一场共舞，我把舞台设计成既像电影院又像是舞池的地方，把银幕做成半透明的纱帘，并为这个表演做了《交错剧场》这个片子来让大家了解几位演员。其实它是为了表演产生的。

C：她们之前没有来过中国？

Y：是的，这是长片中非常重要的叙事。我之前有过很多种规划，但到拍摄过程中，一切都不是按计划发展的，这也是拍纪录片最有趣的地方。比如最开始我没有想成为电影中的一部分，但很自然地，我变成为电影中的一部分。

四个人的舞蹈

C：柯比是一个很丰富、立体的人物，在这部影片里你着重呈现了她的爱情故事，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考虑？

Y：这要从我的团队说起。当时我没有搭档没有团队。我参加了纽约的一个电影工作坊，在那里认识了卡洛·纳西塞（Carlo Nasisse），在完全没有预算的情况下，我给他买了张机票，他就跟我走了。我在做调研的时候有关注过古巴，柯比没有去过古巴，就想跟我一起去古巴，这时我们真正开始与柯比和史蒂芬相处。他们每天晚上都想出去跳舞，两个老人就拉着我们两个年轻人一起去跳舞。有一天卡洛在我耳边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可以拍一个短片吗？当时长片工作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未知的，从古巴回来之后我们的拍摄就聚焦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C：《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的场面调度和色彩都非常浪漫、梦幻，和柯比设计的衣服非常搭。尤其是开场的舞蹈，非常美妙，你是如何设计的呢？

Y：史蒂芬是一个比柯比年轻二十岁的前白人嬉皮老头，他们像是两个民间艺术家，柯比喜欢做衣服，史蒂芬喜欢拍实验电影，也喜欢用柯比之前的照片做拼贴海报。我特别喜欢的是他会把照片拼贴在截然不同的风景上，这也对应着他们的情感，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我们也很希望在电影中体现这种拼贴感，所以短片的结构有点破碎。开头的场景有一点接近剧情片的处理方式，我们改变了他们家里灯的颜色，让它变成了一个梦幻的舞厅。我觉得开场第一场戏就像是我们与他们合作的一场拼贴。我更喜欢把这解释为我们四个人在一起跳了一场舞。

C：他们俩有看过成片吗，有什么反馈？

Y：有，这也是我觉得最欣慰的事，因为这个短片很快就完成了，拍摄周期只有10天。又由于各种机缘巧合，我当时迅速剪出了一个美术馆版本，所以柯比可以及时地看到这部片子。2020年8月，疫情期间，我没有机会见她的时候，她突然离世了，非常突然，前一周我们还在联系，她还在跳舞。还好她看到了短片，要不然我觉得这是一个永远的遗憾。

C：欣慰的是她可以一直跳到最后，也有爱的人在身边陪伴。这让我想到影片中很动人的一点，柯比说这就是她的「Swan Song」（天鹅之歌：传说天鹅平素不唱歌，而在它死前必引颈长鸣，高歌一曲，这是它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唱歌），她一直都是这么对待跳舞这件事的吗？

Y：对她来说，每一场表演都是她的「Swan Song」，她把她的每一场表演都当作最后一场演出，但是她要一直跳下去。剧透一点，在长片（《女人世界》）中你会听到更多她说这是自己的「Swan Song」，每一次她都会用尽自己全部的体力去跳舞。她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虽然她对跳舞这件事的心理非常复杂，但她还是会努力地去保护内心里那个从小爱跳舞的小女孩。

采访：玮琪

撰文：玮琪

原标题：《ICCW短片专访｜《相爱的柯比与史蒂芬》：拼贴世界的罗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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