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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宋朝的后人
《千里江山图》(局部),王希孟(北宋)与唐的帝国疆域和“盛世之名”相比,此后的宋朝,在许多论调中常常被认为是衰弱与保守的。
然而在宋朝积贫积弱、固守一隅的另一面,是政治、官僚制度上的革新影响深远,是文人艺术家与平民文化的盛世,是达到顶峰的士大夫精神。
许倬云在《说中国》里提到:“有宋一代,实是中国历史的转折点。两汉的坚实基础,隋唐的宏大规模,转变为中国文化的稳定结构。从此以后,中国两度面对外族的完全征服,还能重新站起来。”
不管是从政治、思想、美学、生活的视角来梳理,都可以说,我们是宋朝的后人。
音频节目《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七季:宋朝》已在看理想上线。这一季,小岛毅教授将以唐宋变革为线索,以详实的学术资料为依据,为我们展开一幅别样的宋朝图卷。
讲述|铁梅
来源|《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七季:宋朝》前言
01.
宋代“造极”的文化影响
宋代在中国历史上、尤其是思想文化史上,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比如严复就说过,宋代对于近代中国人民族性和世界观的形成,有重大的影响;陈寅恪先生说,赵宋之世在华夏民族文化演进过程中的地位是“造极”的。
宋代面临着来自周边和内部的许多新问题、新挑战,它不是古代中国的强盛时期,但是在文明和精神方面有突出成就,在制度上有独到的建树。
宋代的立国面临重重压力,它是一个政策相对务实、注重制约的时期;也是士大夫政治之下,致力于建设恒久典范的时代。
这个时代追求规范,重视秩序,对儒家的经典进行了再阐释、再造就;同时,生机盎然的社会经济、植根现实的道德伦理、淡泊自然的理趣雅致,也构成了宋代的底色和基调,在平民化、世俗化、人文化的过程中酝酿发酵。
《清明上河图》(局部),张择端(北宋)宋朝的疆域面积远远比不上汉唐,但是宋朝统治所达到的纵深层面,是之前的朝代难以比拟的;宋代文化的影响力在空间上远远超过了它政治上的统治范围,时间上也远远超过了十一到十三世纪这三百年。
宋朝之后,中国历史上再没有出现过严重的分裂割据,宋朝人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在一个相对流动的社会中被潜移默化地整合,“文化的新潮流”渗入民众的日常惯习,甚至到今天,我们还可以感受得到。
02.
融入日本美学观的宋瓷之爱
在美国的波士顿美术馆,可以看到很多的宋代陶瓷,定州窑、汝州窑、吉州窑、建州窑......当然,骆以军老师的节目里也讲过跟他太太新婚旅行去香港看宋瓷的故事。
日本学者小杉一雄曾经说过,“宋代陶瓷才是贯通古今东西、人类所能得到的最美的器物”。在造型上,宋瓷摒弃了一切的装饰,彻底追求形状本身的匀整美,人工釉料直逼天然玉石的色调。小岛毅教授觉得,它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汝窑天青莲花式碗(北宋)。图源/台北故宫博物院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宋瓷是美的。小岛毅教授说,当他在波士顿美术馆观看宋瓷的时候,展厅里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人进来,看到这么多的瓷器,也会匆忙离开。甚至,很多中国学者也不认为宋瓷就那么美。
或许,日本人的确对宋瓷有一种特殊的热爱,因为日本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美学观念叫“侘び寂び”(侘寂),这种观念不可能从唐三彩中产生。再多说一句,喝茶这个行为,在中国也是从宋代开始流行的,后来日本佛教临济宗祖师荣西(1141—1215,1168、1187年渡宋)三次前往宋朝,写了一本书叫《吃茶养生记》,根据他在宋朝的生活经验,给日本人介绍喝茶养生的方法。
03.
以佛教为媒介的中日交流
可能很多人都以为,遣唐使制度废止了之后,中日交流就断绝了。其实并不是这样。中日两国的往来不仅照旧,甚至还更加频繁了。比如,日本一个有名的政治家兼知识分子藤原赖长(1120—1156),他的日记里就记录了自己读过和想读的书单,我们从他的书单中可以看到他对中国文化的旺盛求知欲。
遣唐使制度废止了之后,来中国的日本人主要是天台宗的僧侣,他们大多会拜访长江下游的吴越国,因为吴越之地有天台山,他们进行圣地巡礼。后来,吴越国被宋吞并,这些日本和尚就改成拜访开封。他们相当于使节,最早来的是奝然(938—1016,983年渡宋),他不是天台宗的,而是东大寺的。
奝然的来访受到宋代朝廷的高度重视,留下了详细的记录,《宋史·日本国传》里面几乎整篇都是关于奝然的记载,以及奝然所介绍的日本有关情况。奝然也为日本的佛教史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他将宋朝刚刚出版的大藏经带到了日本。
《禅》中国在汉代就有了造纸术。但是,造纸术要跟印刷术相结合,才能创造出读者个人收藏的书籍。印刷术应该是在唐代甚至更早的隋代就出现了,但是像大藏经这样非营利的大部头书籍,或者一般商业出版的书籍,都是在宋代开始出现的。唐朝时候,从日本来的和尚比如最澄(767—822,804年渡唐)、空海(774—835,804年渡唐),当时只能带抄本回去,但是到奝然这个时候,直接收受或者购买印刷品就可以。
奝然到中国的九十年后,日本和尚成寻(1011—1081,1072年渡宋)又来到宋朝,写了一本书叫《参天台五台山记》。这个时候买书更加方便,我们可以在《参天台五台山记》中看到一个非常令人惊讶的书籍目录。
成寻来中国的时候,正赶上王安石变法。他的游记里写过一个事情,当时中国遭遇了一场干旱,已经一年多了,宋神宗为此非常地忧虑,请成寻进行祈雨。成寻说,我以日本国的名誉保证,三天之内肯定下雨。果然,第三天,下了大雨。这个故事在中国的史料里是看不到的。
皇帝身边的人问成寻,在日本像你这样会祈雨的、有名的人还有吗?成寻说,空海,但他是真言密教,我是天台宗,所以我也不知道空海是用什么法术祈雨的。这可能是成寻想要吹嘘日本的佛法种类很多,能够操纵天气也是佛教的本质部分。但是小岛毅教授指出,实际上,这个时候中国的佛教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04.
禅宗“开花结果”的时代
当成寻在宋朝的时候,中国的佛教思想已经进入了禅的时代,成寻觉得自己能够通过降雨让中国皇帝心服口服,能够显示日本的厉害,但这只不过是一个日本和尚的自我感觉而已。这种做法,在当时的中国人看来只是巫师做的事情,中国人并不会因此而把成寻当成一个学者或者宗教人士。
所以,成寻在日记里写自己在开封如何被重用,但他的记载里,并没有和王安石执政期间重要权力人物的交往记录。他交往的其实都是佛教人士,或者皇帝身边的服务人员,中国的士大夫并没有把成寻很当回事。
当时的中国士大夫迷恋的是禅宗。现在的英语里面说到“禅”,一般是用日语“ぜん”的发音,而不是汉语拼音的“chan”,这是明治维新以后日本人进行文化宣传的结果。禅宗似乎也成为了日本文化中的重要要素。
在成寻的一百年后,荣西、道元等众多的日本僧人到宋朝学习,很多宋朝的高僧也漂洋过海到日本传教,在京都、镰仓建立寺院。日本的很多政治家聘请僧侣做自己的政治顾问,同时宋朝的士大夫也为了让自己的个人信仰和国家政治不发生冲突,而接近禅宗。
《禅》禅宗是“不立文字,以心传心”,这就和天台宗不一样,因为天台宗会大量地收集经典书籍。可能是因为书籍的大量出版、任何文献都很容易获得,所以禅宗才会对通过书本学习知识的这种方式进行反省。如果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方便地找到书籍,那么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的内心问题。
因此禅宗是在唐代打下了基础,但是到宋代开花结果。另一方面,道教和儒教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禅宗的影响,出现了内丹思想和心性论,这些都与宋代陶瓷的宗教性、精神性相通,所以宋代确实是一个思想与宗教大奔流的时代。
原标题:《我们都是宋朝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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