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观察 | 陆杰华：新时代人口新国情的主要特征、影响及其应对策略

一

新时代人口新国情的主要特征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在新中国成立的1949年至2022年的人口变化中可以看到，除1961年出现人口负增长外，2022年是人口社会经济平稳发展的情况下出现了人口负增长。2022年，新中国自成立以来出生人口也是首次降至1000万人以下，随着死亡人口超过出生人口，2023年有较大概率仍将出现人口负增长。可以说，人口负增长将是我国未来经济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当然，人口负增长不仅出现在中国，放眼世界，诸多发达国家都已进入人口负增长时代。综合而言，当下中国的人口变化呈现出了八大特征。

（一）总人口未来进入长期负增长时期

2020年全国人口总量为141212万人，2021年仅增长48万人为141260万人，已经进入零增长区间，2022年我国总人口规模开始进入负增长人口峰值为14.13亿，预计2035年降至13.80亿、2050年降至12.98亿。受人口负增长惯性的长期累积影响，中国的人口负增长将呈现出近期慢、远期快的态势。

（二）超低生育率成为常态

育龄妇女规模变动是影响出生人口变动态势的基础性因素。“十三五”时期，2034岁生育旺盛期妇女规模已开始出现下降( 年均减少340万 )。“十四五”时期20-34岁生育旺盛期育龄妇女规模开始加速下降，从2021年的1.34亿降至2025年的1.12亿，年均减少540万人，2029年至2038年在波动中有所增加，2038年为1.20亿，此后继续下降，2050年为0.82亿左右。

经济社会发展的结构性因素约束是导致时期生育水平下降的直接原因。此外，新冠疫情影响、年轻生育主体观念变化等多重因素叠加，我国总和生育率仍面临较大下行压力。随着我国生育环境的改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的不断完善，生育水平可能在“十五五时期”有一定程度的修复。预计我国总和生育率“十四五”时期在超低水平波动，中长期趋势可能回归到终身生育水平。（三）劳动年龄人口规模和比重持续下降

我国的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规模，2021年为8.98亿，2035年减少到8亿，2050年降至6.28亿，“十三五”时期平均每年减少280万人，从“十四五”起降幅逐渐扩大，“十四五”时期年均减少500万，“十五五”时期年均减少680万，2031—2040年期间年均减少约830万人、2041—2050年年均减少约1260万人。15-59岁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从2021年的63.60%降至2035年的57.96%、2050年的48.39%。劳动年龄人口中45-59岁壮年劳动力占比在2021—2034年期间保持在37%上下，此后上升至40%左右的平台期。

从国际比较看，我国15岁以上女性劳动参与率1990—2000年平缓下降，2000年以来下降幅度较为明显，从2000年的71%降至2021年的62%。需要注意的是，我国女性劳动参与率在世界上始终处于较高水平2021年略高于挪威（ 60% ）水平，显著高于美国 ( 55% )、俄罗斯（ 54% ） 、德国（ 57% ）、日本（ 53% ）、印度（ 19% ）水平。（四）“十四五”起人口老龄化开始加速

受20世纪60年代出生高峰期人口进入老年阶段的影响，从2022年开始，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快速增长，2021至2030年期间年均增加1300万以上，远高于“十三五”年均740万的增幅，2025年达到3.21亿，2032年突破4亿，2048年突破5亿。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2021年为18.93%，2023年时超过20%，2033年达到30%，2050年将接近40%。

（五）人口抚养比不断提高

从当前至本世纪中叶，少儿抚养比的变动幅度较小，从2021年的27，降至2035年的18，此后逐步增加至2050年的24。由于劳动年龄人口规模不断减少和老年人口规模持续上升，老年抚养比快速增加，从2021年的30，增至2025年的37、2035的55、2050年的83，带动总抚养比快速增加，到2050年我国总抚养比将达到107，也就是说每100个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将抚养107个老年人口和少儿人口。

（六）区域间人口特征差异显著

不同省份在生育水平、预期寿命、教育水平、城镇化率等方面都存在显著差异。预计不同省份之间，最早和最晚进入人口负增长的时间相差20年以上，由此会进一步扩大区域间的人口特征差异。

以老年人口占比为例，受年轻人口流失影响，农村老年抚养比高速攀升，2030年农村的老年抚养比有可能达到79.9，远高于城市及全国平均水平。与此同时，年轻人口流失严重的省市自治区也将面临更高的老年抚养比。

（七）人力资本存量未来十五年继续增加

在人口总量、劳动年龄人口下降的情况下，人口教育和健康素质的提升，推动了人力资本存量持续提升，2020年，我国人类发展指数（HDI） 在全球排名第85位，人均国民收入排名第74位，已进入高人类发展指数国家行列。但我国低教育水平人口占比仍然较高，2021年16岁及以上就业人员中，初中及以下人口占比高达60.4%大学专科及以上人口占比为22.2% 。新增人口预期受教育水平较高。因此，随着就业人口的代际更替，未来就业人员的整体受教育水平将不断提高。

（八）城镇人口所占比重持续扩大

生活在城镇的人口，2020年为9.02亿人。分城乡人口中情景预测数据显示，到2035年城镇人口将增长到10.23亿人。城市和城市群将聚集更多的人口，人口聚集区域与收缩区域将长期并存。不断优化人口空间分布和资源配置，深入实施区域重大战略，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可以形成新的增长动力源和新的经济增长极。

二

人口负增长对经济社会的多重影响

人口是经济发展的主体，人口总量及内部构成的转变势必将作为一种内生性因素影响要素供给的数量和质量。我们可以将人口负增长视为一个变量系统，通过人口内部构成要素的变化作用于决定经济增长的内部要素，从而影响经济增长。

（一）劳动力要素投入

劳动力要素是首要考虑方面，人口负增长对劳动力要素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既有消极的，也有积极的。一方面，少年人口比重下降和老年人口比重上升，势必造成劳动力供给数量逐渐减少。另一方面，出生率持续低迷，将会导致劳动力内部年龄结构老化，影响劳动参与率和生产率的提高。但是同时也会将妇女从生育中相对解脱出来，提高了劳动参与率。

（二）资本投入

人口负增长驱动下资本结构与储蓄能力转型，老年人口收入水平低，储蓄倾向也较低，随着老龄化程度的日益提高，总抚养比持续上升，社会消费性支出增多，平均储蓄倾向下降。而人口基数和劳动力人口的相对下降，在劳动生产率一定的情况下，势必降低社会的供养能力，加剧国家财政负担，从而造成储蓄能力的相对减弱。投资依赖于国家和社会的储蓄率，人口负增长通过改变社会的储蓄倾向和储蓄能力影响投资，进而影响资本投入

（三）消费模式

人口负增长影响经济增长模式与消费内驱力，人口总量减少，社会消费相对下降，也将影响到房地产、婴儿等市场。劳动力供给减少，导致劳动力成本逐渐增加，产品价格随之提高，进而影响消费欲望。但是，老龄化程度加深，老年人口数量的增多可能会带来社会消费性支出的增加，同时带动银发经济。

（四）技术创新

人口负增长时代下技术创新的实践面临诸多影响与困境，一是劳动力供给减少，导致劳动成本增加，会催生节约劳动的技术追求，从而产生新的技术和生产生活方式。二是有效消费需求不足，影响企业和发明家的预期，造成创新意愿和创新能力不足。三是人口规模减少，税收减少，进而影响政府在国立技术创新方面的转移支付。

总之，人口负增长的影响有正有负，我们如何看待，如何用政策的约束推动正面因素向积极的方向发展，需要不断地思考与探索。

三

新时代应对人口变化的

思路和路径选择

（一）中国应对人口新国情的主要思路

一是战略谋划，积极应对人口负增长顶层设计与政策框架应纳入国家战略体系的整体安排，更加注重其操作的中长期时间表与路径图。

二是积极理念，既重视人口负增长的潜在风险，更要塑造积极人口观，以积极的态度、视角与行动来应对人口负增长。

三是突出重点，针对人口负增长对社会经济的中长期影响，重点解决其对经济增长、资源环境、社会保障、国家安全与地缘政治等方面的突出问题。

四是循序渐进，正确处理当前与长远、总量与结构、人口与资源环境的关系，以优化生育政策为出发点，统筹考虑人口数量、素质、结构、分布等问题，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

（二）中国应对人口新国情的路径选择

第一，优化生育政策，加快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积极构建以生育保险为基础的生育支持基本制度，扩大生育保险覆盖范围，规范整合生育津贴。鼓励和支持普惠型托育服务，将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纳入基本公共服务，对儿童照料、养育及教育进行战略性投入。持续推进多领域社会性别平等，探索建立我国父母共享的育儿假制度，推进弹性休假或移动办公制度，促进男女平等分担婴幼儿照料责任。

第二，深化体制机制改革，挖掘人口支撑经济社会发展潜能。积极落实劳动力、人口数据等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改革，促进劳动力和人才自主流动，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大力推进以人为核心的城镇化，完善以城市群为主体形态的人口空间布局，引导人口有序流动和合理分布。促进人口素质提升、激发创新活力、加快我国经济转型升级。

第三，努力化解人口发展风险，完善老年健康服务体系。完善低收入群体社会保障体系，在保障家庭基本生活的同时兼顾就业激励目标，提高保障效率有效帮扶困难群众和高风险人群。实行弹性退休制，提高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水平和可持续性。积极实施健康老龄化工程，推动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医养康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支持护理型养老机构发展，建立符合国情的、全国统一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

第四，加强人口与发展领域国际合作，服务国家内政外交大局。中国作为发展中的人口大国，兼具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人口特点，在人口发展方面与很多国家具有共同的利益诉求。学习借鉴各国应对人口老龄化、低生育率、青年和妇女发展等领域的先进经验和理念。加快启动南南合作援助基金项目，加大对人口发展项目的支持。加强与“一带一路”国家人口发展和社会文化交流与合作，促进经贸合作形成新的地缘政治经济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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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学会观察 | 陆杰华：新时代人口新国情的主要特征、影响及其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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