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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父母的滋养者和守护者,帮父母理解他们的孩子
编辑按:2023年10月11日晚,我们在万千心理直播间进行了主题为“儿童心理治疗中与父母工作的框架与案例经验”的新书分享活动。我们将刘冠宇、吴佳奇、华家丹三位儿童青少年心理咨询师的精彩对谈梳理为文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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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介绍
【研讨咨询师】
刘冠宇
儿童青少年心理咨询师,儿童游戏治疗师,从业十年。
PSY心里程心理创始人、CNPT儿童游戏咨询培训中心创始人。
受训经历:中法儿童青少年精神分析理论与临床培训项目,中美游戏治疗两年系统培训,中加儿童游戏治疗两年系统培训等。
【研讨咨询师】
吴佳奇
儿童游戏治疗师,结构式家庭治疗师
应用心理学硕士,中国心理学会注册心理师
受训经历:第八期中德精神分析治疗师连续培训项目,中英儿童青少年精神分析取向三年连续培训项目,中美游戏治疗两年系统培训,法国儿童心理治疗培训项目等。
【研讨咨询师】
华家丹
儿童青少年心理咨询师,儿童游戏治疗师
受训经历:中美家庭治疗三年期系统培训,中美游戏治疗四年系统培训,加拿大儿童游戏治疗两年系统培训等。
刘:我想各位看过这本书,也有一些和父母工作的经验。我非常好奇你们这么多年和父母工作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吴:其实很多咨询师都觉得其实跟孩子工作不难,但是好像很痛苦的一点就是要去面对家长。甚至当家长质疑他们的时候,他们觉得是最困难的。比如家长可能出于为孩子寻找一个靠谱专业的咨询师的缘故,想要了解咨询师的背景、能力等各方面。甚至对于咨询师向他们提出的问题,他们可能会问,这跟我孩子的咨询有关吗?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所以当咨询师缺乏一些底气的时候,就会觉得和家长之间的信任出现了问题,这直接影响到他们后面和孩子工作的效度。所以我想很多和儿童青少年工作的心理工作者,在早期开展这个儿少工作时候遇到的共同的最大困难,就是和先要家长建立信任。
华:第一是难。新手时期经验没有那么足的时候跟父母工作会特别难。因为他们不是直接的工作对象,但又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然后在工作中其实有很多细微的地方需要把控。另一个我觉得难的地方来自整个环境,就是有时候当跟父母沟通久了之后,你会发现父母和治疗师有相同的无奈,比如这个大环境,包括学校在承受的一些。第二是感动。有的时候跟一些父母走的时间长了之后,会发现,哪怕能给孩子提供的资源少之又少,他们都一直在坚持做这件事情。第三,和我们今天的工作方式有关,我觉得在儿童治疗当中,我们和父母的工作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能够承担这部分,去给父母提供一些矫正性体验,让他们最终可以用在孩子身上,就会让整个工作都变得很有效。
刘:和儿童打交道,我们都知道好像不可能不和父母工作。一开始可能有些流派只和孩子工作,但是其实在中国这样一个大环境下父母要对此付费,甚至有些父母会越界,想要更多地知道咨询是怎样做的,好像边界感没有那么强。那么在父母教育这方面,两位老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经验,或者说在工作中会用到什么方式和父母工作呢?
吴:我早期接触到Paris的课程时,了解了“关怀瀑布”的概念。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我们知道瀑布是一层一层的,它其实是讲,把我们想要父母能够给到孩子的东西给到父母。例如以前在某些地方讲究尊重长辈,就是父母的指令要立刻遵从。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父母,他们也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养育孩子。所以你并不能说他们错了,他们把仅有的习得的东西给了他们的孩子。假如你希望他们能更多地关注孩子,你只有让他们自己有了这方面的体验,他们才可以将其实施到孩子身上。所以我们在跟这些父母工作的过程中,通过我们咨询师去给到他们这些体验。这就是关怀瀑布的概念。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做这些事情。比如父母有的时候也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也就这么过来了,甚至培养出了很坚韧的性格。但是当我用我学到的认为最有用的东西教导我的孩子,甚至给他们指出弯路时,为什么他们不受用呢?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发展出了这样那样的症状。父母也很委屈,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理解父母,和父母一起看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而并非只是去指责,这样父母就更容易和咨询师站到同样的位置来保护孩子,大家就形成一个联盟了,我们甚至可以将父母发展为我们的协同治疗的伙伴。
华:这本书里其实也提到,在和父母的工作中,我们可能处于一个权威的位置。但重要的是,无论是提问,还是在跟父母沟通的过程当中,我们不能让他们感到羞耻,质疑自己不是好的爸爸妈妈,咨询师才更懂得养育。有时在刚开始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你很容易对某些父母产生一些情绪,觉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但是我自己的经验会告诉我要慢一点。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跟父母见面的原因。因为当你了解得更多,你会发现其实事实和你想的是不一样的,理解和看到这个家庭里积极的部分是很重要的。我比较认同这本书里讲的,也许在心理学知识上我们处于权威的角色,但其实更重要的是做父母的滋养者和守护者。
我在和父母的工作中,经常在做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前期,就是做心理教育。因为他们经常不知道心理治疗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就更不知道游戏治疗师在干什么。所以我们会做一些前期工作,从发展的角度让他们理解这个孩子。
其实很多父母对孩子的要求看上去特别高或者很离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的,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需要干预的。加上其实社会对孩子的某些要求是超过其年龄的,那父母就更难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觉得治疗中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帮他们去理解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不仅仅是基于发展的。
我还会做的跟这本书里提到的有点像,就是了解父母和他们的父母成长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比如一个父亲意识到了他父亲对他的无条件接纳的那个部分,他会很快地把这个部分应用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另外我会做的一件事是,我会尝试带家庭做游戏。我觉得中国的很多家庭都缺少一种,大家没有什么目的地玩得很开心的联结的过程,其实那个联结的过程很重要。很多时候我们只跟父母讲是没有用的,我们要让他们在咨询室体验到这个过程,他们体验到了,回家就会做这件事。
刘:确实这也让我联想到我和父母工作时,差不多4—6周后会有一次和家长的反馈访谈,有时父母就像是来交作业一样。其实他们害怕自己对孩子养育上有一些偏差。我同意华老师所说的,很多家长都不知道某个阶段的孩子正常的发展是什么样的。比如我遇到的一些选择性缄默症的孩子,有的父母觉得孩子说话晚也没事儿,所以就一直拖着快到上小学了才来,这可能就是源于对孩子发展的不了解而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期。
和父母的工作确实是非常复杂的。两位老师都有家庭治疗的背景,你们是怎么看待治疗中父母双方都来,或者只是一方来,或者来了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家庭动力这方面你们有想要分享的吗?
华:我自己觉得如果做儿童工作,学家庭治疗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因为它会给你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视角,你的个案概念化其实会更全面一些。我在实际工作当中会争取尽量所有的家庭成员都来。甚至对于隔代养育的家庭,爸爸妈妈都不是主要的养育者。然后在咨询当中,我觉得把爸爸留下来是更难的。有些家庭会呈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妈妈把孩子说得非常糟糕,爸爸却觉得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结果孩子既不是爸爸说的那样也不是妈妈说的那样。不过我觉得这样的爸爸妈妈反而有积极的地方。如果我能够把爸爸拉进来,他是可以中和妈妈的焦虑的。所以有些时候在初始访谈我会很努力地争取爸爸,比如当爸爸谈到一些他的养育理念我会表示支持,然后尽量让爸爸妈妈变成合作的角色。我个人觉得如果你能够在前期跟父母建立比较好的关系,其实他们会愿意定期来跟你聊这些。但如果事实上只有一方能来也没关系,因为家庭治疗讲究系统,系统中的任何一环的变化都能带动系统的改变。而且短程的家庭治疗其实是会通过一个人来进行整个家庭的工作。
吴:我做的是结构式家庭治疗。所以早期我也是尽可能争取让父母一起参与。即使是离异家庭,只要不是两个人完全没办法相见,我都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坐下来。因为从家庭治疗的理念上来讲,有一个词叫呈现,就是当他们一起坐在这个咨询室里,他们的坐姿、仪态都是在呈现这个孩子在家庭里的养育环境。我也会通过我在当下的感受,给父母一些或许是他们自己感受不到的反馈。这些反馈可能也会对于他们去看到孩子的症状有一些帮助。对于隔代养育的情况,我的处理稍有不同,我会坚持只和爸爸妈妈见面。因为我觉得很多孩子的问题来自他们的父母,他们在隔代养育中可能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养育者的位置。所以通过这样的行为让他们达到初始的承担,让他们知道需要自己来给孩子创造环境,而不是依赖于奶奶或者外婆。同样我们也利用这个机会来培养他们在做父母这件事情上的效能感,他们才可以给孩子更多的力量。
刘:谢谢分享,我们现在进入答疑的环节。首先,老师们在临床工作中,遇到的主要问题是什么?他们的家长有没有什么共性?在这样的孩子的家庭当中家长的主要问题是什么?老师们有什么观察到的现象和感受呢?
吴:这个问题很大啊。首先说我自己,我这边遇到的和注意力缺陷相关的问题比较多,其次是抑郁情绪。这两类孩子的父母有共同点,但我为什么说这个问题很大呢,其实表现出不同问题的孩子的父母的一个共性,就是他们都很焦虑。这些焦虑状态下的父母势必会带给孩子很多不安全感。无论是注意力缺陷还是抑郁的孩子,他们都处在一个很躁动不安定的状态。由于焦虑,我们会变得想要控制。因为焦虑是一个对于未知、不确定的东西的恐惧,所以当我们想要去克服或者抵抗焦虑的时候,我们就会有很多想要控制的东西出来,而家长会控制的就是孩子。而由于时代的变化,孩子的独立性增加,这就出现了冲突。
华:我觉得这个情况可能基于每个咨询师擅长的领域有所不同,我这边就是焦虑、害怕、紧张的小朋友比较多。按照教养方式梳理的话,严厉型和溺爱型家长都很容易养出这样的孩子。就像吴老师说的一样,普遍的家长都会焦虑和想要控制,而在家庭治疗里焦虑是会传染的,最后累积在这个家庭当中最弱的那一环。这个孩子在家庭治疗里叫“替罪羊”,他呈现出了症状,于是大家认为有问题的是他,但其实并不是。我自己观察到的现象,一个是现在大众对于心理咨询的意识越来越强,另一个是现在问题变得越来越重,现在的大环境对于孩子的关注点是非常单一的。我很在意的一件事就是,现在的孩子游戏的空间和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心理学中有一个“游戏剥夺”的实验,就是一组孩子被长期剥夺了游戏之后,他就会呈现出ADHD的症状,但他其实并不是。这是我观察到的情况。
刘:每个咨询的侧重都不太一样。其实我遇到的孩子还比较“佛系”,意思就是躺平了,自己家里挣了这么多钱,就可以不去上学,于是就抗拒去学校了,这样的孩子有很多。还有各种各样的,选择性缄默的,性早熟的等等。但是我很难给他们的父母进行分类,说他们是怎样的父母,太千差万别了。
那我们来看第二个问题,是不是会有父母积极送孩子来,但他们自己抗拒改变这样矛盾的情况,这种情况会推荐父母去做咨询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方式呢?
华:大部分父母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问题呀。就仿佛自己带了个收音机来,说收音机坏了你帮我修修吧,很多带孩子来咨询的父母会给我这样的感觉。但我觉得对于这样的父母来讲,在还没有建立关系的时候就推荐ta去做个人咨询是无效的。我自己采用的方式是邀请ta以帮助者的身份进入治疗。因为我做游戏治疗,孩子的年龄都很小,的确需要定期跟父母沟通,我得了解我们工作这么长时间,ta在外面的变化是什么,ta的生活当中有没有发生一些事情。在这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中,很多父母体会到咨询师的态度以后,他们会感到安全和愿意合作。之后我再考虑父母的问题——主要是父母效能的问题。如果ta有其他更需要个体咨询的问题,那也许到我跟ta建立关系之后我才会给出建议。
吴:差不多。我想还是我们前面说的,如果父母感受到的是可能被指责的状态,他们肯定没有办法参与。我们首先要看到积极的一面,就是他们愿意把孩子送来,这本身就已经鼓足勇气了。另外就是关于系统式家庭治疗的理念,系统当中但凡某个小小的微系统在改变,整个大系统也会跟着调整。所以我想我会给他们一些方案,比如在首次访谈的最后我会给他们一些方案让他们去选择。当他们慢慢发现你和他们不是在对立的位置的时候,他们会开始慢慢愿意接受家庭治疗。很多时候,送孩子来的家长,特别是妈妈会经常感到焦虑,我就会建议性地问妈妈,你是不是同样需要一个人支持到你?我的重心会放在你的孩子身上,但我同样觉得你是需要支持的。当你的焦虑有地方安放的时候,你才能把更有滋养的东西给你的孩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可能会愿意让自己进入个体咨询的过程中。这需要一个过程。
刘: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调动孩子父母的积极性呢?
吴:不积极的父母可能也分为几种情况。比如两位家长送孩子来的理念不一致,妈妈觉得需要用心理咨询的知识来帮助孩子,但爸爸觉得心理咨询并不可靠,既然是做游戏,那孩子当然愿意来啊。但当孩子慢慢开始改变,自然而然就会转变态度,甚至会主动带孩子来。我们不是说服家长带孩子来,而是做我们能做的一些事情。
华:我会认为最重要的是理解,就是理解这个父母不积极、不配合,这是在跟我表达什么。有的时候并不是表面上不积极、不配合这么简单的事情,其中其实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有的父母之前遇到过不靠谱的机构之类的。在做完理解这件事之后,的确还会遇到一些父母不愿意跟你工作。我觉得这本书也好,我们今天在谈论的这个事情也好,并不是说单纯跟儿童工作是没用的,只是说邀请父母进入这个领域可能会更加有效果而已。只要父母愿意把孩子送过来,那我依旧可以去跟这个孩子工作。
以前我的督导师和我讲过一句话,我还挺受感动的,因为工作中确实会遇到一些很无奈的状况。他说,你就像在这个孩子的生命中点了一盏灯,那盏灯会在那里一直亮着,这样就够了。所以如果父母真的不积极、不配合,我就去点燃孩子的这盏灯,在他的生命中,有另外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他,他留下了这个记忆,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新书介绍(点击图片直接查看图书详情)
《儿童心理治疗中的父母参与:
临床工作者指南》
[ 美 ] 帕丽斯·古德伊尔-布朗
(Paris Goodyear-Brown)著
李园元 译
· 本书凝结创伤游戏治疗创始人超过25年的临床经验
本书作者帕丽斯·古德伊尔-布朗是美国执业临床社会工作者、美国注册游戏治疗督导、创伤游戏治疗创始人,曾获游戏治疗协会颁发的公共教育和推广奖,致力于为儿童和家庭提供帮助,拥有超过25年的临床经验。
· 包含大量实操工具、策略、活动、练习和案例
包含大量可以直接应用于心理治疗的讲义、工作表等实用工具,可供治疗师直接上手操作;包含大量案例和生动形象的比喻和案例,把专业概念讲解得透彻而易懂。
· 强调以尊重和同情的方式来帮助父母
采用“平行过程”方法,比如,治疗师让父母感到被理解、被倾听,从而父母让孩子感到被理解、被倾听。强调对父母的理解和鼓励,而非评判,帮助父母克服无助感和无力感。
· 不局限于用单一的理论来概念化一切
本书结合了依恋理论研究、神经生物学研究、游戏治疗、父母培训、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创伤研究和创伤知情治疗等。
万千心理
专业 心理 | 深度 悦读
原标题:《直播干货 | 做父母的滋养者和守护者,帮父母理解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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