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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博说】如果没有印刷术，我们今天的生活会怎样？但是，我们却又在不断疏远它

2023-11-17 15:4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随着智能手机的日益普及，人们对纸质载体的关注及需求，差不多是直线下降的。细想一下，家里除了孩子们必须使用书本、作业本之外，真的很少有相关的必需。

纸质媒体或载体之所以被大量替代，概因其制作流程的繁琐而不够便捷。除却必须的传播成本不说，就是印刷和投递入户，就已经损耗了大量的时间了。但是——

请注意，这个“但是”很关键啊！有一种生活内容叫做“打卡”。很多人还是很愿意拿着一张纸头，去景区、景点、博物馆、图书馆，敲章留印，以此证明“我也是来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见缝插针、见纸留痕的“打卡风”，究竟肇始于哪朝哪代呢？

真要说起来，可能是从乾隆……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这哥们儿其实更是一位诗、文、书、画的收藏家。有人认为，因为有了这哥们儿的加持，才使得大批字画得以保存。原因很简单，乾隆童鞋每每得到一幅书画，必然都会留下各式“御批”。最要命的是，批注后的印章比题字要多，这个做法比当今的视频弹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呵，怎么样，弹友们？你们还得好好修炼呢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王献之《中秋帖》

顺便打个广告：金小博欢迎大家来金山区博物馆盖章打卡噢~

言归正传。今天我们要聊的，是和“印章”一脉相承的印刷术。

相信经常关注金小博的童鞋们都参加或了解过我们的活字印刷体验：将油墨均匀地敷在排列好的字版上，盖上打湿的宣纸，再用鬃刷进行印制——一副活字印刷作品就诞生了！

（配图：活字印刷体验）

什么，你还没有参加过活字印刷体验？莫慌，今天就请跟随金小博一起了解以下我国的四大发明之一——印刷术。

Vol.01

四大发明之一——印刷术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是苏轼童鞋曾经的人生感叹。

换做白话就是说，人生在世，到这里、又到那里，偶然留下一些痕迹，像是什么？真像随处乱飞的鸿鹄，偶然在某处的雪地上落一落脚。“雪泥鸿爪”的典故便出自此处。当鸟兽在雪地或泥中走动时，不知不觉地便留下了蹄爪之迹，在雪泥上反映的很明显。这些印迹主要靠脚与爪的压力产生，这与印刷的原理异曲同工。很遗憾，该悟的都悟通了，但他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诗歌和蹄髈上，终于没有成为活字印刷术的祖宗！

中国作为文明古国，在绵延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有3500年文字可考的历史。在人类文明史上，中国是唯一一个文化传统从未间断，并且几乎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文化形态都载入史册的历时性政治共同体。究其原因，完善与统一的语言文字是其中重要的因素。在这当中，被誉为四大发明的造纸术、印刷术，以及由此发展的印刷与出版行业，对于文化的保存、积累和粘合有着不可低估的重要作用。

孙中山先生曾在《实业计划》中指出：“据近世文明言,生活之物质原件共有五种,即食、衣、住、行及印刷也。”“印刷工业为近世社会之一种需要,人类非此无由进步。”因为印刷蓄积各类知识、推动社会进步、广播人类文化、装点大众生活。人类文化越进步，对印刷的发展需要就越迫切。

Vol.02

印刷术的发明与发展

在印刷术和造纸术发明之前，文字主要靠刻画、刻凿、冶铸等方式流传。大约在四、五千年前，我们中国人就开始在制作的陶器上刻画符号，这些由横、竖、斜道示意符号组成了最原始的文字表达形式。到了三千多年前的商代晚期，我国已经发展了比较成熟的汉文字，大都被成段成篇地刻在兽骨或龟骨上，用来做占卜的记录，形成了现今称为“甲骨文”的最古老的文字体系，已经发现甲骨文的汉字单字有5000多个。在青铜器上刻字铸字也在商代晚期出现，称之为“铭”，亦称为“金文”，当时主要作为权势和礼器的说明，有的在铸成的青铜器上刻上所有者的名字。

西周何尊，尊内底铸有铭文12行、122字铭文，其中“宅兹中国”为“中国”一词最早的文字记载

公元105年，东汉时期的宦官蔡伦，在总结前人尝试造纸的经验基础上，利用树皮、麻绳、破布、旧渔网等植物纤维作原料造纸获得成功。造纸术的发明推广，使采用纸张书写的书籍广泛流行。

在解决了书籍的轻量化和便携性问题之后，书籍的批量复制传播又在古人的长期实践中得以进步。早在四五千年前，新石器时代的人们就用陶印模在陶器上压出各种图纹，可以说是最原始的印刷。到了战国时期，印章开始应用，甚至出现了刻有百多字的印符。秦汉两代文功武治，国力强大，为了彰显帝王的威严，当时非常盛行刻石以歌功颂德。于是，人们为了复制方便，在石刻上涂上墨，把纸张覆盖在石刻上，用刷子捶敲“拓印”的办法，捶拓出来的纸张正面黑底白字，揭下来就成了“拓本”。刻字的阴阳字和正反体方向，钤印、捶拓和刷印的这些原始方法，为印刷术的发明提供了先期的技术条件，启迪了人们的智慧，向印刷术的发明使用迈进了一大步。

汉《熹平石经》、魏《正始石经》（240-248年），一般石刻文字都是凹下去的阴文。北魏、北齐的造像碑出现了阳文方格大字。晋代砖瓦有不少是阳文突起的反写字，梁萧景的神道石柱，也是反写反刻的。因为有这种阳文与反写的习惯，这就给雕版印刷带来了有力的启示。

熹平石经

东汉以来已有在木板上写字刻字之风。兴平元年（194年），益州太守高（目关）把修建周公礼殿的经过二百数十字，刻在礼殿东南的一根方木柱子上。由此可见，印刷术的发明，齐备了笔、墨、纸张等物质条件，懂得用反文印刷的道理，积累了印章、碑刻、砖瓦反文、木板写字刻字、泥封印、印纸等经验，逐渐发展到真正的雕版印刷。

Vol.03

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

印刷术的出现是以雕版印刷为标志的。雕版印刷技艺是运用刀具在木板上雕刻文字或图案，再用墨、纸、绢等材料刷印、装订成书籍的一种特殊技艺，人们在平整的木板上反贴上已经写好字的薄纸，根据每个字的笔画，用刻刀一笔笔雕刻成阳文，让需要印在纸上的部分凸出，然后在板上均匀地刷上墨，将纸覆盖在印版之上，再用干的刷子均匀地在纸背上反复刷拭，使凸出部分吃墨均匀，揭下纸张就成了一页页书籍的散页，最后装订成书。

雕版印刷无疑是印刷术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它开创了人类复印技术的先河，承载着难以计量的历史文化信息，解决了书籍批量复制的问题，而且雕版可以储藏和反复使用，成为中国自唐以来书籍印刷的主要方法，一直延续至今，在世界文化传播史上起着无与伦比的重要作用。

雕版印刷到底发明在何时，是几百年来争论不休的老问题。《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及其影响》一书中列举了古今中外五六十家的说法，把他们归纳起来，分为七种，即：汉朝说、东晋说、六朝说、隋朝说、五代说、北宋说；其中唐朝说较为主流。唐朝约近三百年，其中又多有不同说法，有初唐说，中唐说，大致以唐末说占多数。

隋代印刷实物尚未见流传。近百年来，唐代印刷品有多处发现，涵盖了初唐、中唐、晚唐各时期。敦煌藏经洞所出的《金刚经》，为卷轴装，前有插图，后有年代，为公元868年（唐咸通九年）刻印。整个印品刻版娴熟，印刷墨色厚重，证明当时雕版印刷技艺已达很高水平。唐代印刷品除佛经外，还有历日、字书、文集及通俗读物。五代十国时，印刷地域有所扩大，品种增多，最突出的是政府开始在国子监组织编印儒家经典。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唐咸通九年（868年）刊刻《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我国现存的有确切纪年的最早的雕版印刷品，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版画作品之一。清光绪二十五年英国人斯坦因在甘肃敦煌石窟中发现，骗掠回英国。此卷现藏于英国国家图书馆

两宋时，雕版印刷达到鼎盛，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大都从事过印书，中国民间印书作坊遍及南北各地，形成了杭州、建阳、汴京、眉山、江西等印书基地。印书数量大，品种繁多，除佛经外，经、史、子、集等成为印书的主流。注重校勘，刻印精良，代表了宋版书的特点。宋代时虽然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是雕版印刷并没有被活字印刷所替代，仍一直在古代中国印刷业中占据主流地位。

宋刻本《杜工部草堂诗笺》

（上海博物馆）

元代印刷业持续发展，突出特点是几所儒学联合分工印书，使《十七史》、《玉海》等大部头书得以快速出版。在杭州、建阳等地书坊，首次刻印了各种戏曲本，有的还配有精美插图。

元刻本《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读书记》

（上海博物馆）

明代雕版印刷，地域之广、品种之多、数量之大，都超过前代。政府的司礼监经厂，有刻、印、装订等工匠近千人。民间印刷的有插图的戏曲、话本，官方各级地方政府广泛编印地方志。新崛起的徽派刻工群体，代表了版画雕刻技艺的高峰。到了明代中、后期，扬州雕版印刷空前发展，刻书之风大长，官刻、家刻、坊刻盛极一时，刻印之书不可胜计。

明代内府本《大明一统志》

清代初期的文字狱，曾影响民间印刷业的发展，技艺没有新的提高，但印刷量颇大。康熙年间皇帝命两淮盐政曹寅于扬州天宁寺内设扬州诗局，召集全国各地雕版印刷的能工巧匠前来效力，刊刻过三千余卷内府书籍，其中包括《全唐诗》，这些殿版图书世称“扬州诗局本”。这一期间，扬州雕版印刷以空前辉煌的业绩跃居中国刻书名区之列。民国年间，扬州地区雕版印刷趋于衰微，但余风犹存，仍刻印了不少书籍。

雕版印刷术的发明和推广应用，大大降低了书籍生产成本，提高了生产效率，加速了信息知识的传播，推进了社会文明的发展。明代学者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对于雕版印刷术的发明有这样的表述：“雕本肇自隋时，行于唐世，扩于五代，而精于宋人”，概述了雕版印刷的起源和发展。

但雕版印刷每个印张都要制作一副专用的固定版块，每书需成百上千版，随着书籍品种的不断增多，有些书籍印数不大且不再版，其规模浩大的人力物力的投放、印版存放问题，在古代就困扰着印书家们，从而渐渐催化了一种灵便、灵活的印刷工艺改良思想——活字印刷。

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记在了毕昇发明的胶泥活字印刷术，并详细地记录了他的制作方法，同时也记录了它的一些特点、要点，提供了很好的文字资料。

活字印刷术，是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稿件把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内，涂墨印刷，印完后再将字模拆出，留待下次排印时再次使用。

在毕昇活字印刷发明的启发下，数百年来，中国人对于活字印刷材料和工艺的研究和发明持续不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宋末元初，有人发明了锡活字，而木活字也在这时期崭头露面，逐步得到发展应用。

元刊《梦溪笔谈》卷十八

（中国木活字印刷文化村展示馆）

木活字印刷字模、字盘、刻刀

（中国木活字印刷文化村展示馆）

木活字印刷技术主要的印刷程序

排版

刷印工具：刷印刷（上刷）将印版文图刷印到宣纸上（摄影：吴小淮）

王祯木活字排版工艺图

（中国木活字印刷文化村展示馆）

木活字产生的确切年代和发明者目前无法考证，但在宁夏贺兰山拜兰沟一座古代佛塔遗址中出土的西夏文经书《吉祥遍至囗和本续》，被鉴定为“迄今为止世界上发现最早的木活字版印本实物”，时间为公元12世纪中叶的南宋时期。

宁夏贺兰山出土的（西夏）木活字本

《吉祥遍至囗和本续》（书影）

（中国木活字印刷文化村展示馆）

学术界普遍认为木活字印刷缘起在宋元之际，当时可能受毕昇活字印刷思想的启发，人们从最易获取的木料得到灵感，逐步形成而付之应用的民间创意。木活字印刷具有材料成本低、操作灵便、可以反复多次使用等特点，直接推动了世界印刷技术的进步，是中国印刷术对世界文明做出的重大贡献。

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中上，活字印刷术作为向世界展示中国的重要内容，亮相开幕式的舞台。

Vol.04

非物质文化遗产，印刷术与金山

2010年，“中国活字印刷术”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浙江瑞安保持了这门技术，那里依然使用这种技术编印谱牒。男性经过训练完成汉字的刻划，经过刻字、捡字、排字等程序后进行印刷。这需要掌握丰富的历史知识和古汉语语法。女性承担裁纸和装订的工作，直到完成宗谱的印刷。活字书页拆解之后可以反复使用。

春夏秋冬，工匠们带着一套套的木活字和印刷工具，行走在地方社群中，从一个祠堂到另一个祠堂。他们用手工完成谱牒的印制。谱牒的印制完成之后有专门的仪式，印刷工匠将其放置好，锁在箱子中以便保存。木活字印刷术完全是通过家传口授的方式传承下来的。然而，这项技术所需要的精深训练、产生收入之低、当代计算机打印技术的普及，以及对印制宗谱的兴趣日益减少，都使得掌握这门技术的工匠人数迅速减少。

瑞安的谱师二尺木活字字盘

摄影：吴小淮

印刷术与金山也有着不解之缘。在明清时期，中国民间出版印刷业已相当兴盛，特别在江南地区，书坊大量刻书销售，金山钱氏家族，连绵百年从事刻书事业，在千余年的历史长河中绵延传承，名人辈出，最终在金山成为一方望族。金山钱氏家族共刊刻《守山阁丛书》、《指海》、《艺海珠尘》（壬集、癸集）、《珠丛别录》和《小万卷楼丛书》等合计1000多卷图书，涵盖经学、小学、舆地、掌故、笔记、小说、天文、历算、诗文乃至西学等各类不同主题的图书，可谓包罗万象。金山钱氏家族的刻书活动，时间从清末光绪朝向上可追溯到乾隆年间，横跨一个多世纪，1990年版《金山县志》记载了这个家族参与校勘刻印的有五代23人。

道光二十四年（1844），历时十年的《守山阁丛书》终于完成，分经、史、子、集四部，112种656卷，主要为宋元明三朝名著。因校勘精审，世称“善本”，还吸引了朝鲜、日本使臣远道而来，重金求购。这套延续江南文化学术传统的著作，不仅标志着清代中叶以后松江府及上海地区作为藏书、刻书中心地位的上升，也为咸同之际开始的“洋务”和“变法”培养了一批最早的西学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