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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段文字,追忆普鲁斯特
11月18日是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1871 — 1922)的忌辰。

▲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1871 — 1922)是20世纪法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意识流文学的先驱与大师。他出生于富有的家庭,自幼体质孱弱、生性敏感、富于幻想,后对柏格森直觉主义的潜意识理论进行研究,并尝试运用到小说创作中,代表作有《欢乐与时日》《圣驳伯夫》《追忆似水年华》《爱,不可能》等。
01
我记得有一天在旅行途中,我从列车车窗向外张望,我努力想从我面前闪过的景物中撷取一些印象。我是一边看,一边记下眼前一晃而过的农村小墓园,我记下树丛中阳光照射下一条条光束,还有像《幽谷百合》中描写的路旁种种花草。以后我又反复回想那照着一条条阳光的树木,乡村的小墓园,我反复追想那样的一天,我试图真正领会那一天自身,而不是它冷冷的亡魂。但是始终做不到,没有成功的希望,我绝望了。可是有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我的汤匙无意中落在瓷盘上。调羹在瓷盘上发出的声音,正好和那天列车靠站扳道工用铁锤敲击列车车轮的声音一样。就在这一分钟,声音敲醒的那个难得一遇而又不可理喻的时刻,又在我心上复活,这一天,完完整整地在其全部诗意中又在我心中活了起来,只是那村中墓园、布满一条条阳光的树木和巴尔扎克式的路边野花却排除在外,因为这一切是经过有意识的观察取得的,诗意的再现全部丧失了。
——《驳圣伯夫·序言》
02
也许,我们周围事物的静止状态,是我们的信念强加给它们的,因为我们相信这些事物就是甲乙丙丁这几样东西,而不是别的玩意儿;也许,由于我们的思想面对着事物,本身静止不动,才强行把事物也看做静止不动。然而,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思想拼命地活动,徒劳地企图弄清楚我睡在什么地方,那时沉沉的黑暗中,岁月、地域,以及一切、一切,都会在我的周围旋转起来。我的身子麻木得无法动弹,只能根据疲劳的情状来确定四肢的位置,从而推算出墙的方位,家具的地点,进一步了解房屋的结构,说出这皮囊安息处的名称。躯壳的记忆,两肋、膝盖和肩膀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我的眼前呈现出一连串我曾经居住过的房间。肉眼看不见的四壁,随着想象中不同房间的形状,在我的周围变换着位置,像漩涡一样在黑暗中转动不止。
——《贡布雷》
03
今天我又想到伯爵夫人,我这才明白在她身上确实有着一种魅力,可是一经和她谈话,魅力随即消失,对此她自己并不知道。她是属于持掌神灯那类人中的一员,可是她从来看不到神灯发出的光。如果有谁和这类人结识,和他们谈话,他也就变得和他们一样,那种神奇的光,那种魅力,那种色彩,也就不见了,变得毫无诗意,诗也消散泯灭了。所以不该认识他们,要在已成为过去的情况下突然看到他们,就像在不认识他们的时候那样让那种光再亮起来,让那种诗情再次出现。那就像是某些对象、地方、悲愁、爱情可能有的情况那样。占有这一切的人是觉察不到那种诗情的。
——《伯爵夫人》

04
事实上,这些树木从未这样沉沉睡去,在这盛大的节日里,月光在天空和海上悄无声息地引导着这苍白而温柔的节日。我的忧愁消失了。我听到我父亲对我轻声细语,皮娅在和我开玩笑,敌人在策划阴谋,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不真实的。现在唯一的现实就是这里的超现实光芒,我微笑着在祈求,我不理解是什么样神秘的相似性把我的痛苦与严肃的神秘结合在一起,它们对着天空和海上,在这里的树林里庆祝,大声说出它们的解释、安慰和宽恕,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我的聪明并不藏在秘密里,我的心智非常清明。我以圣母之名称呼此夜,我的忧愁熟识她在月亮上的姊姊,月亮照在夜晚已经变形的痛苦上,照在我内心深处,在那里一切乌云皆已消散,然后忧郁升起。
——《月光奏鸣曲》
05
事实上,当我们开始去爱的时候,可能由于经验或是清醒头脑的作用,我们会有所警惕——但我们的心灵并不理会这些,而且还会坚持惯有的幻觉,凭直觉认为这会是一种永恒之爱——但不久之后,和先前一样,我们开始对这份爱变得冷漠无感,和对以前的爱没有两样……我们听到她的名字不会产生什么痛苦,我们看到她的字迹不会颤动,我们在路上碰到她时不会改道而行,我们再碰到她时不会感到不自在,我们再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遐想。我们会为先前可笑的想法感到讶异,我们以为我们会永远爱她,如今事实迫使我们认清真相,我们直想掉泪。爱,有一天会再度出现在我们跟前,在某个神秘而凄凉的早晨,爱又会翩然降临在我们身上,如同绵长而深邃的地平线一般一路笼罩过来,带着迷人的劫掠姿态……
——《逝去爱情的眼泪》
06
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吸引了行人的注意: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大火。每次大火总会引发许多热烈的反省和检讨,火焰像烧着镜子一般,反射出许多问题。一些冷漠又欢乐的人,他们会睁大阴郁的眼睛,带着些许的忧愁。忧愁就像过滤器一般,延伸到他们的灵魂和眼睛之间,像是承受着“过去”,把活生生的灵魂的全部内容都放置在眼睛之中。从此以后,他们被自私心点燃着——这样炙热的自私心也曾经感染着那些与大火无关的人——他们干枯的灵魂像是王宫中的密谋场所,但他们的眼睛里还是不停燃烧着爱,微弱的露水开始浇洒,泛出光泽,最后竟泛滥了,无法制止,惊动了他们闪着悲剧性光芒的世界。这两个发光体从此各自为政,一样运载着满满的爱,从不冷却,继续发射出独特的光芒,像骗人的假先知,继续宣扬他们内心早已不存在的爱。
——《十五》
07
她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对我做了一个非常神秘的动作,我觉得似乎在说:“你所有的敌人,所有不好的事情,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弱点,统统消失了。”我沉默不语,好像默认她已在我身上轻易取得了胜利,驱走了所有不幸,吸走了我所有的痛苦。她走到我身旁,伸手抚摸我的脖子,同时轻轻触碰我的小胡子,然后对着我说:“咱们现在一起走入人群,开始正式生活。”我感到一阵狂喜,身上涌出一股获得这种虚幻的幸福的力量。她从胸口拿出一朵尚未开放的黄色玫瑰插在我外衣的扣子上,突然之间,一阵新的带有情色意味的狂喜又再度来袭。这朵黄色玫瑰花的香味不断往我的鼻子扑来,我在心旷神怡之余,突然感觉到她对我的陶醉有着一股奇怪的反应,特别是她的眼睛(神秘而不可理喻,那是她最大的特点),轻轻颤动着,像是要掉下眼泪,可这时我的眼里早已泪水汪汪。她的头触碰着我的脸颊,我沉浸在这神秘而生动的陶醉里,她伸出舌头舔着我脸颊上和眼睛周围的泪水,然后发出一声咕噜的声响,像是一记无以名状的轻吻别。
——《梦》

08
“你还是不肯开门,你的脖子和我的嘴巴之间,你的耳朵和我的小胡子之间,你的手和我的手之间,存在着一种很特殊的友谊,我敢保证,即使我们不再相爱了,这些友谊还是会继续存在的,就像前一阵子我和我的表妹波勒闹翻之后,我无法阻挡我的仆役去跟她的女仆聊天一样,我现在就无法阻挡我的嘴巴和你的脖子接近。”他们现在仅相隔一步之遥,突然他们互相注视着,企图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对方还爱自己的踪迹。她站着,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像窒息一般喘着气躺入一张椅子里,好像刚刚赛跑完那样。这时,他们的嘴唇都做出打算亲嘴的动作,同时以严肃昂扬的声音几乎不约而同地喊出:
“我的爱!”
……
奥诺雷先回到家里,他不断对自己重复着:“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我的故国,”他停下来,“是的,我的故国!……我的小贝壳,我的小树。”他在念这些东西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些字眼都有其固定所指,但很快念出来时,显得空洞,意义却是无穷的。这些字眼如果不假思索即赋予爱丰富意义时,就具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文法功能。
——《妒意的终结》
09
这时他在看到几个过去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形象在他上方慢慢升起,首先出现的是古弗尔的形象,然后是他的疑虑,他的欲望,最后是他一直在期待的弗朗索瓦丝的形象,但她却以另一种不同形式出现,像一片云,不断膨胀,不断膨胀,到最后膨胀到几乎要笼罩整个世界。他无法理解这么大的东西可以笼罩在他上方,笼罩在他这么衰弱的身体以及毫无生气的心灵上面,而他竟然可以安然无恙。其实,他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粉碎,他的整个生命都已粉碎了。现在这个无以名状的东西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终于了解,这就是他的爱。
然后他又自言自语道:“破碎的生命!”他回想那天早上那匹马把他撞倒时,他曾暗叫:“我被压碎了!”他想起那天早上的散步,还有今天中午要和弗朗索瓦丝一起吃午餐。他紧接着想到他的最爱,他自言自语道:“压在我身上的东西就是我的爱?如果不是,那会是什么呢?也许,是我的全部本性?是我自己?还是根本就是生命本身?”随后他又这样想:“不,我要死的时候,解脱的不是我的爱,而是我对肉欲的渴望,还有我的妒意。”然后他说:“我的上帝,赶快给我时间,让我了解什么是完美的爱。”
——《妒意的终结》

10
妈妈坐在不同颜色的云石栏杆后面,戴着一顶很好看的草帽,白面纱细网把她的脸严严遮住,目的是向在饭店大厅或散步时遇到的人表示她是“衣着”整齐什么都不缺少的,她正在一面看书一面等我,我叫她,她未能立即听出我的声音,后来她认清我了,她的热情向着我从她心底一下涌到她的脸上、身姿动作上,那种感情最后在外部可能怎样形成就停留在那样的表情上不动了,可是那笑像是竭力要拥近我,嘴好像也向我伸过来,那种注视,好像是说丢开望远镜,一定要直接靠近我,因此,那种神奇的窗,只有一个哥特式兼阿拉伯风格尖形拱顶的窗,还有窗楣上斑岩石雕出三叶草极美的装饰,在我的记忆中留聚着无限的温情,各种各样的事也聚合着这样的温情,只要那样一个时间来临,为了它们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这是仅仅属于她的时间,也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时间,我们曾经在一起,这就是在威尼斯在午饭前充满阳光的一小时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使我们同它共同享有那内在的亲密之情。时间竟是如此充实完满,多少令人惊叹的形式,多少历史性艺术的形式都充盈其间,时间就像一位非凡的天才人物,我们有可能在水上与他相遇,和他盘桓相处时间可有一个月之久,和他结下深深的情谊。如果有一天再次和他相见,因为他对我说“我时常想起你的母亲”,我一定会感动得泪流不止。
——《和妈妈的谈话》
11
想象中的事物一旦成为现实一般都让人感到怅惘失望,如果说盖尔芒特不会让人感到失望,那就可以肯定:它从来就不是现实的,因为,人们亲自到那里去走一走,就会感到那里存在的种种不过是另一些事物的外壳,其实并不在那里,而是在遥远的远方,直接可触及的事物不过是“时间”的外形,是想象在曾经见到的盖尔芒特之上进行加工制作的结果,因为所有这一类事物只能是些词语,是充满着形象、意指着另一些事物的词语。
——《重返盖尔芒特》
12
他们都是鹰钩鼻子,显得十分触目,至少所有保持家庭特征的人都是如此(与犹太人那种鹰钩鼻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鼻子长得比较长,在生来很美的女性方面也是如此,德·盖尔芒特夫人尤其显著,这就像是第一次遇到不愉快的事深深印入记忆之中不会忘记一样,又像那种酸性物质蚀刻留下深痕不会消失;在这样的尖鼻子下面,是两片薄薄的嘴唇,嘴也显得干枯,说话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鸟叫,有点尖刻,可是听起来又令人入迷。眼睛是一种深蓝色,远远看去闪闪有光,总是死盯着你看,冷酷无情的样子,好像一块不会磨损的蓝宝石锋刃强压在你身上,那神态与其说是强制不如说是幽深,说是企图控制你,不如说是探察你搜索你。
——《人的名姓》
13
有时,在春天的早晨,一个迷失在冬令季节的春日清晨,牧羊人的铃声在蓝天下要比西西里牧人的笛声更加清亮动听,这时我真想穿越多雪的圣哥达山,由此下山直到鲜花遍开的意大利。早晨的阳光已经照在我身上,我跳下床来,我从镜子里看见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觉得高兴,我不停地在说话,说话也无法表达这种幸福,我还唱,因为诗人就像门农大石像:只要初升的太阳照在它身上,就能让它引吭高歌。
我心中想到的人,所有这些人,一一相继在无声无息之中消失不见了,肉体的深痛巨创,或者是睡眠,使他们相继踪迹湮灭,最后一个没有消失的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倒下,我的上帝,这个人真像是我童年时代眼镜商铺面橱窗里那个嘉布遣,遇到雨天他就把他的雨伞撑起,天气好他就摘下他的帽子。如果是一个好天气,我的百叶窗分明是紧紧地关着,我也可以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就因为是好天气,就因为太阳照在一片美丽的薄雾之上,害得我的病又行发作,喘哮不止
……
我体内深处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好天气——好天气——,痛苦使我泪流不止,我不能说话,如果我还有一口气,我真想高声唱一唱,可是,眼镜商那个小小嘉布遣,惟一保留下来没有失去的嘉布遣,竟摘去他的帽子,宣告太阳出来了。
——《昼日》
14
薇奥兰特失神地望着公园里的平台,他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来满足她的欲望。大海带他来,然后又带他离去,在她内心的想象里,那惊鸿一瞥的神秘和哀伤魅力将永留心底,那样的魅力就像大江大海,无边无际,深不可测。薇奥兰特想着想着,不禁泪流满面。“可怜的奥古斯丁,”那晚她对老总管说,“我真不幸啊!”对她而言,对信心的需要竟是来自对色欲期盼的失望,按理应该是来自对爱的满足。她就是还不懂爱。不久之后她就会了解,为爱受苦就是懂得爱的唯一方式。
——《色欲》

15
不可能,您会把我整个忘掉,您要忘掉我可以,等一年以后吧,哎呀!您会想到我,像是对我的一种施舍!我知道再也见不到您,没机会了……也许只能在灵魂深处相会,我的灵魂会一直敞开着,让您进来和我交融,可那要等多久啊!十一月的雨季会让我坟前的花朵腐烂,六月又太热,会让花朵烧焦,我的灵魂会无法忍受这些而哭泣起来。啊!我期待有一天,比如我的忌日,您会想到对我的记忆,好好想起我来,我多么期待您会这样做。好好想着死者,然而,哎呀,我还真期待您会想到死亡和生命的炙热,那是我们的眼泪,我们的欢乐,以及我们的双唇未曾做到的。”
——《四》
16
尾声——他好像在她的欲望之火上面吹气,她假装被这不当的举止惊吓到而逃之夭夭,他从此再也没见到她,以及她那冷漠严峻的慑人目光。
——《剧本大纲》
17
之后公爵再也没问过她,奥古斯丁等不到她回来,感到很哀伤。薇奥兰特写了一封信给他,信里说:“等稍微老一点,我就会回去。”——“啊,”奥古斯丁回复说,“您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他们,您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没回去过,年轻时她走入世俗世界,努力打造她的优雅,她成功了;年老时,她努力维持她的优雅,却只是徒然。她失去了她的优雅,一直到要死的时候,她还在努力尝试再度获得优雅。奥古斯丁曾相信粗俗,他也相信某种力量,这种力量一开始时来自自负,它可以打败粗俗,打败轻蔑,甚至打败厌烦,它就是习惯。
——《世俗生活》
18
像巴尔达萨这时候咬紧牙齿装鬼脸的动作,在亚历克西看来,肯定不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会有的行为,一般世俗的人也许会装出英雄式的勉强微笑,假装摆出温和或是大无畏姿态,但绝不可能像叔叔这样随性,简直就是无视死亡的存在。亚历克西现在相信,让·加利亚以前常常揶揄嘲笑他叔叔,现在应该无话可说了,甚至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感到气愤,因为叔叔已经濒临死亡边缘了,还能够若无其事一般大大方方去戏院看戏,即使人都快死了,还是不会忘记世俗的乐趣。
——《西尔瓦尼子爵之死》
19
她的整个头部看起来就很像是一只鸟的头,你看她那金黄色颈背和过长的额头连成一气,还有那尖锐又不失温和的目光。在戏院看戏的时候,她老是把手肘靠在包厢椅子的扶手上面,她那戴白色长手套的手臂整个往前伸,一览无遗,用手指头撑着她的下巴。她那完美的胴体披着一件白色薄纱,像是一只大鸟张开它的翅膀,栖息在那里,这令人联想到一只缩在它那优美而细长的脚掌之间,正陷在梦境中的大鸟。同时,看到一旁羽毛扇子不停摇动着,晃动着她那白色的薄纱,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我从来没机会见过她的儿子或侄子,据说他们都和她一样,有一个鹰钩鼻,薄薄的双唇,炯炯的目光,过于细腻的皮肤,他们都是女神和鸟类的后裔,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即使知道也不以为意。经过蜕变之后,翅膀不见了,变成今天这个女人的样子,我见过孔雀后代的皇室成员,他们的头都很小,孔雀背后神秘的波浪状的丰满羽毛全都不见了,这个女人的蜕变告诉我们一个奇特的概念,那就是美的颤栗。

20
受限于最终的毁灭
致我亲爱的朋友雅克·比
才十五岁。晚七点。十月。
紫罗兰色暗空缀着光斑。万物幽暗。灯,寻常事物的恐怖。
它们压迫着我。夜落如黑色盖子闭合,希望向白昼大敞着,从此逃离。寻常事物的恐怖,夜晚最初时刻的无眠,在我头上人们演奏华尔兹,听得见隔壁房间里盘子被挪动时发出的恼人的寒率。
——为《丁香》期刊
21
这一餐多粗朴;甜瓜配冷餐鸡肉
少许西班牙果酒几款法国气泡酒
鲜得不能再鲜的水果采自田间
用被露水打湿的黄蜂蚕伤的手
回顾完哈恩与达尔布费拉自海上特拉西
带来的那些见闻,听一听他敏捷前瞻的博思
烛照既往,将未来预示
注目芬乃伦吧,为他气韵精妙
品性早慧,曼托尔向他微笑
这古树上生机盎然的新枝
——《诗两首·Ⅱ》
文字丨1、选自《欢乐与时日》,[法]马塞尔·普鲁斯特 著,刘森尧 译,译林出版社,2023-07-01
2、《爱,不可能》,[法]马塞尔·普鲁斯特 著,姜山 译,山东文艺出版社,2022-01
3、《追忆似水年》,[法]马塞尔·普鲁斯特 著,李恒基等 译,译林出版社,2012-06
4、《驳圣伯夫》,[法]马塞尔·普鲁斯特 著,王道乾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06
编辑丨如意、将然
原标题:《21段文字,追忆普鲁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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