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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溢：“只放过二踢脚的人，没有放礼花的欲望”

2023-11-18 21:0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你没见到过、擦出过那样的火花，

你怎么知道火花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如果你擦出过，你就知道火花是那么美，

你就会每次都期待那种火花的出现，

期待每次火花的不一样。

跟小朋友一样，

你见过礼花，知道每次都会不一样，

所以逢年过节你就会想买礼花；

但你若没见过，你只放过二踢脚，

你就没有那个欲望。”

在和杨溢坐到人民公园附近的咖啡馆之前，他先是陪着妻子为其新戏《事实的有效期》宣发活动打卡了人民公园的上海当代艺术馆，又带大家吃了一顿据说是走进联合国的小炒黄牛肉。最后，我们终于坐在了咖啡馆，三人三杯热美式，正式开始采访。

杨溢给人的感觉就很像这种小炒黄牛肉加热美式的组合——冲，朴实，又混合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格调。这也不难解释，杨溢是宁夏银川人，大学来到上海读了上海戏剧学院，之后便在上海成家立业——西北男人在上海生活三十年，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

杨溢与陈姣莹看展合影，摄影：珍珠

或许是因为带有少数民族的血统，杨溢自带一种野性——眼窝深邃，不怒自威，说起话来嗓门大，声音又沉，感觉颇有些不好惹。但可能也是得益于这种浑然天成的雄性气场，他塑造的角色即便是带有极强的大男子主义色彩，在观感上依旧是可爱的。就像他近几年出演的话剧《天窗》中的男主角汤姆那样，一边让身为前情人的女主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一边又无法不被他再次吸引。

《天窗》排练花絮，摄影：茄粒

个人风格特点如此鲜明的一个人，很难不把或多或少的个人气质带到自己塑造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身上。当然，这也和演员的创作习惯有关。

拿上一个本儿之后，我不会先分析，先背词。我认为要先建立一种关系。演戏就跟游戏一样，我们说好了这几个人去玩这个游戏，那我们首先要建立这个关系。在排练厅，角色分配完了，这是我喜欢的人，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妻子。那之后我就要找对方演员身上和这个关系相近的地方，然后我建立这个联系。这样对自己，对对手，都很顺。

《天窗》排练花絮，摄影：茄粒

在话剧《天窗》中，杨溢饰演的角色有一个青春期的儿子爱德华。排练厅里，杨溢会叫饰演爱德华的演员“儿子”，而反过来也会被叫“爸”，叫“爹”。排练厅里，杨溢不喜欢年轻演员们总是客客气气的，他更希望在戏外大家就能建立联系。

有的时候，叫着叫着，某一天忽然就到了一个点，他突然就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他会相信那是真的。我一直说，演戏不管你经验，舞台上的阅历，都比不上你在一个规定情境中，对这个人物关系建立了真的东西。这个有了，你在台上就不用想着怎么演戏，怎么设计，你只需要经历就好了。

《天窗》剧照，摄影：尹雪峰

听起来很自然很轻松，但是演话剧，场场都真去经历，是最累的方式。尤其像是《天窗》这样上场之后基本不下场的戏，将近两小时的时长，人物情感和逻辑的线一直不能断，既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前几轮演出《天窗》，有人找剧组给周末下午加一场进行包场，杨溢从不答应。一周六场，再加出来一天演出两场，他担心保证不了质量。

我问他，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不那么辛苦的演法，不想着保护自己吗？

愿意那么演的，是因为没有真过，没有擦出过那样的火花。你没擦出过那样的火花，你没见到过，你怎么知道火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如果你擦出来过，你就知道火花是那么美，你就会每次都期待那种火花的出现，期待每次火花的不一样。跟小朋友一样，你见过礼花，知道每次都会不一样，所以逢年过节你就会想买礼花。你没见过，你就只放过二踢脚，你就没有那个欲望。就是这么回事。

《天窗》剧照，摄影：尹雪峰

聊起表演，杨溢的话密起来，眼睛也亮了，你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是极其热爱表演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觉得他能从事这个职业是“幸福的”。我问杨溢，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演戏会是自己一生的事业的。他大概思考了五秒钟，然后说是在2003年，演出单人独角戏《低音大提琴》的时候。

到今天为止我都忘不了这个戏，因为这个戏对我的人生和演戏的认知都有开悟的作用。演那个戏让我从精神上感到了极大的满足，相比较而言，那个时候我在物质经济上是最苦的。

《天窗》剧照，摄影：尹雪峰

大概也是这类作品的影响，决定了杨溢对于剧本和人物的偏好：普世的、深刻的、具有社会关切和人文关怀的。话剧《天窗》便是他这些年遇到的最喜欢的本子之一。包裹在一男一女一个夜晚的故事下，是两个敏感又善良的成年人激烈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碰撞。《天窗》是杨溢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演戏三十年来，第一个愿意演出多轮的戏。杨溢说，他喜欢听见剧院的同事和他讲，说今年的《天窗》和上一轮的有什么不同。一轮比一轮更细腻，是独属于话剧演员的“修行”。

截图自《敦煌英雄》宣传视频，源于网络

《天窗》之后，杨溢又遇到了注定会在他演艺生涯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角色：唐朝后期英雄张议潮。聚焦“敦煌故事”大唐归义军的电影《敦煌英雄》由曹盾执导、马伯庸编剧，在近期发布定档预告片中，随着旁白“今日庆典，节儿大人将邀请大都督张议潮，共同出演沙洲投诚记，以再现当年唐军是如何舍弃沙洲”，杨溢饰演的张议潮出现在画面之中，横眉冷对，眼底盈满了国仇家恨。

截图自《敦煌英雄》宣传视频，源于网络

《敦煌英雄》定档后，社交媒体上开始大量出现科普这段极具传奇色彩的中国历史的视频，各类影视号纷纷用上了预告片中杨溢的镜头介绍“大唐铁血猛男”、“晚唐唯一的荣光”。

截图自《敦煌英雄》宣传视频，源于网络

谈到《敦煌英雄》，杨溢说自己是“幸运的”。

前两天剧组说起宣传的事情，我给导演发了微信，我说我真的感谢你，感谢你让我演这个人。我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能演到这样一个河西走廊的西北民族英雄，我是骄傲自豪的。这是我的一种情怀。我说，导演，你完成了一个我对大漠从小到大的情怀。

二十年前，杨溢认定了以表演为一生的追求，二十年后，表演给他了他想要的生活，也让他出演了令他骄傲的作品。“我现在就怕别人觉得我演得不好。”很不像杨溢会说出来的话，但是他确实说了。

《天窗》剧照，摄影：尹雪峰

杨溢有柔软的一面。就像《天窗》中的凯拉和汤姆，凯拉看似温和，但却异常坚韧；汤姆看似强势，却内心柔软。家庭生活中的杨溢有和外在很不一样的气质。他会在参加剧组饭局之前特意回一趟家给家里的小狗做饭，也会给同事骄傲地分享自己给女儿辅导数学的教育心得。杨溢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儿奴，无论是话剧还是影视，杨溢不接寒暑假的活儿，因为要陪女儿，要带女儿回银川吃肉。

有了孩子，认知会有很多的变化，而且每个阶段都会变化。我的第一次是当自己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第二次是她三四岁的时候，慢慢可以说整句话，可以和你聊天了。当时觉得太好玩了，想要一直陪着她。然后就是她上幼儿园，第一天送去幼儿园的时候我是流泪了的，我当时就感受到，将来有一天，我闺女会离开我。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不知道杨溢有没有发现，他和汤姆在为女儿哭这件事上，又一次重合了。我问杨溢，会不会害怕女儿进入叛逆期，杨溢说他不担心。“如果一代新人不跟前一代叛逆了，不能证明前一代是正确的，只能证明这一代是没有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