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盘尼西林实验室：一段独特的经历

作者简介：卢苍，广东顺德出生，香港长大，1976年赴美求学、定居。退休前任职联邦政府公务员，业余以阅读为乐。本文由作者授权首发，转载须取得授权。

苏格兰微生物学者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 1881-1955) 在1928年意外发现了青霉菌有杀菌作用, 导致盘尼西林(青霉素)的研制, 改写了人类跟发炎症之间生死搏斗的历史，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得以延长。有关经过在网上和参考书上已有大量材料, 这里恕不重复。

笔者要分享的是本人在伦敦寻找和参观弗莱明实验室原址的独特经历。

二月间,笔者夫妇到伦敦和爱丁堡渡假, 在伦敦期间住在帕丁顿（Paddington), 因为从希斯罗(Heathrow)机场到帕丁顿有直通列车, 从帕丁顿旅馆信步南走, 通过尝心悦目的坎星顿公園(Kensington Gardens), 便可参观展品丰富而入场费一律免收的科学博物馆、自然史博物馆、维多利亚及阿尔伯特博物馆。

当时从帕丁顿车站步行到旅馆, 往往经过圣玛利医院, 抬头便看到”弗莱明发现盘尼西林”的牌子。当时由于时间不足, 路标不明, 因此没有深究。

九月份, 笔者夫妇再到伦敦和都柏林渡假。虽然这次的伦敦旅馆不在帕丁顿, 亦决心抽空去参观弗莱明实验室兼博物馆。豈料过程并不顺利, 几乎半途放棄。

右图：弗莱明实验室/博物馆位于红砖楼上层。

左图：实验室入口在左边行人道。新建筑的框架使实验室/博物馆难以寻找。相信在新建筑竣工后, 实验室/博物馆必定容易找到。

左图(来自网络)是新建筑的框架建立前、弗莱明实验室/博物馆所在的外观。弗莱明实验室/博物馆的正确位置是在上图 Cambridge 新楼、NORFOLK PLACE 字母 E 的左下方, 面对Praed Street (地图上没有注明)。实验室位于旧建筑內，被新建筑包围着。Imperial College Medical School (“旧楼”) 的牌子是误导。左图是地图上Imperial College Medical School 左上角。实际上, 弗莱明实验室位于对街以南的旧建筑上层。

右图是站在Norfolk Place 街上、东望帝国学院医学院 (Imperial College Medical School “旧楼“)。大堂內身穿制服的警卫把我们误导至照片左方转角处。

首先,我们进入掛着”弗莱明发现盘尼西林”牌子的大楼(即地图上的上Imperial College Medical School, 姑且名之为“旧楼“), 在大堂向身穿制服的警卫询问方向。警卫带领我们走出街头, 指引我们走向北边的医院急救部门。我们走来走去, 毫无博物馆的跡象, 非常失望。

我们走回头, 站在圣玛丽医院新楼(Cambridge Building) 行人道上, 碰到一位友善的青年女士, 向她出示手机上的”弗莱明发现盘尼西林”牌子的照片, 她马上指着背后的新楼, “yes, right there.”

我们走进新楼大堂问路, 接待处的女士冷冷的指着背后的走廊, 我们沿着长廊走向深处, 却看不到任何有关博物馆的指示。真的失望呐。

我们走回街上, 朝旧楼警卫所指的方向相反走, 几步之后, 哈哈, 博物馆毫不起眼的小招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作为业馀画家的另一半对颜色和形状特别敏感, 她看出小招牌上的图案是弗莱明发现青黴菌的象征. 人们远观很容易误认为是飞虫停止在招牌上。

不过, 重门深锁, 只有电铃和通话器。我们猛按电鈴和呼叫通话器, 搞了几分钟, 没有动静, 决定走回新楼大堂, 沿着Cambridge Art Gallery走廊, 朝博物馆小门的方向走。

到了尽头, 唉呀, 只见女厕牌子, 门前有一个黑妇在清洁。我心里禁不住嘀咕, 打算走回头：哪有博物馆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勇敢的另一半没有放棄, 她继续前进, 首先见到一间极小的储物间(storage closet), 黑妇在收拾清洁工具。往右边走是女厕; 往左边走, 推开侧门, 发现灰墨墨的楼梯、下接我们在街外经过的小门, 上接別有天地, 看到了右图的告示牌。

我们往上层走, 首先出现博物馆小卖部, 有一个女士在等待。再往上走, 见到二个男士在一个小房间内谈话。另一半举起手机拍照, 房内的男士表示不许拍照。 房外的标志说明：这个比我们睡房还小的房间(面积大约是3x3米)就是弗莱明在1928年夏天发现青黴菌的实验室。

房内面向我们的男士显然是负责人, 正在接受媒体访问。我们不想打扰, 再往上层走, 参观了弗莱明发现青黴菌和盘尼西林研制介绍。那个小房间也是注明不许拍照。因为没人管着, 展覧内容丰富, 我禁不住尽情拍照。

过了十分钟, 我们看到下层的访问结束, 便下去和负责人交谈。

原来负责人凯文．布朗(Kevin Brown)先生是圣玛丽医院的档案主任(Archivist)和史学家(Historian), 义务兼管弗莱明实验室博物馆, 出版了几本著作。笔者向布朗先生略作自我介绍:

本人和另一半是来自美国的中国裔聋人, 二人均因注射链霉素致聋。本人在大学主修有机化学。1976年在萨塞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Sussex) 访问了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康福爵士(Sir John W. Cornforth)。

之后, 布朗先生让我们隨便拍照, 也免收入场费。我们对这个小房间也开始感到震撼：实验室的摆设虽然是重新布置的, 但是跟95年前基本上一模一样。我们在灰墨墨的混凝土楼梯走上走下, 和弗莱明95年前每天上下班走的一模一样。实验室窗外的Praed Street 依然是熙来攘往的商业街道。

盘尼西林（青霉素）的发现者 亚历山大·弗莱明

布朗先生也让我们明白：博物馆沒有专职人员管理, 他是利用午休时间接见访客. 访者(主要是学生们)宜事先预约.

末了, 布朗先生还澄清了一个史实：

1920年, 不足十六岁的林徽因每天由父亲林长民陪同, 从南边的使馆区徒步经过坎星顿公园, 到St. Maryland’s College (圣玛丽女子中学)上学放学,

该校位于公园北口Lancaster Gate（承林徽因和梁思成在宾州大学时期的研究专家黃振翔博士提供准确地点, 特此拜谢）, 和圣玛利医院无关。(笔者初时以为圣玛利医院前身是林徽因母校。)

后记

回家后复阅藏书, 並在亚马遜购得布朗先生的著作, 以下是阅读后的几点心得：

弗莱明发现青霉菌杀死细菌, 但是自然发生的青霉菌产量微小, 而且含有杂质和毒性. 牛津大学的二位科学家霍华德·华特·弗洛里(Howard Florey) 和恩斯特·鲍里斯·钱恩(Ernst Boris Chain) 负责把青霉菌提纯, 並且研究出大量生产的工艺 。1945年, 二人和弗莱明分享诺奖。

链霉素发明者瓦克斯曼(Selman A. Waksman, 1888-1973. 1952 诺奖) 曾戏言弗莱明没有申请青霉素发明专利权是”走宝”, 弗莱明坦然说, 青霉素是他送给世人的礼物。他从来不指望利用青霉素发财。

其实, 即使弗莱明申请了也不会获得专利权, 因为 当时的英国法律规定：凡是自然发生的事物均不许获得专利权。

Antibiotic 一字是瓦克斯曼创设的, 中译是抗生素, 显然因为该字有bio(英文生物学biology的简写)三个字母. 但是按照弗莱明的说法, antibiotic 应该译为抗菌素:

“When I woke up just after dawn on September 28, 1928, I certainly didn't plan to revolutionise all medicine by discovering the world's first antibiotic, or bacteria killer. But I suppose that was exactly what I did. ”(1928年9月28日, 晨曦刚出现后, 我醒过来, 我当时确实没有打算发现全世界第一个antibiotic( 或称细菌杀手)而影响了整个医学界。但是我觉得这正是我所经历过的。)

作者访问康福爵士纪录发表在《美国聋人》月刊1978年二月号(The Deaf American, February 1978).作者书架上有关化学的参考书。右起：

1. Sir Alexander Todd, ed., Perspectives in Organic Chemistry. 1956.

陶德爵士主编, 庆祝Sir Robert Robinson (1947年诺奖, 康福爵士夫妇在牛津大学的导师)七十诞辰论文集. 现在翻阅, 看到此书有IBM Research Library, San Jose 印章, 感触万千. 1978 年夏天, 作者在IBM 圣荷西研究所(1985年左右搬迁新址, 改称IBM Research Almaden)做暑假工, 在史坦福大学毕业的Barbara Grant 博士(其导师是Carl Djerassi, 口服避孕药发明者)指导下研制电算机硬碟滑润油的人工合成.

2. Sir Robert Robinson, Memoirs of a Minor Prophet: 70 years of Organic Chemistry. 1976.

罗宾逊爵士回忆录.

3. Alexander Todd, A time to remember: The autobiography of a chemist. 1983.

陶德爵士自传.

4. Rene Vallery-Radot, The Life of Pasteur. 1920.

细菌研究先驱巴斯德传.

5. Kevin Brown, Penicillin Man: Alexander Fleming and the Antibiotic Revolution. 2013.

凯文．布朗著弗莱明传记.

6. John D. Roberts, et. al., Organic Chemistry: methane to macromolecules. 1972.

康福爵士签赠的有机化学课本.(十分惭愧, 作者不才, 没有在化学上继续钻研。)

伦敦帝国学院有几个校区, 医学院设在帕丁顿, 科技、地质和矿业学院(上图, 来自网络)设在南坎星顿 (South Kensington, 从圣玛丽医院朝南步行半小时可达) 培养了很多杰出的中国校友, 例如姚桐斌、黄纬禄(姚、黄均为“两弹一星”元勋)、沈元。

原标题：《寻访盘尼西林实验室：一段独特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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