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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发飘飘的少年开始秃了｜三明治

2023-11-25 17:1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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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块怎么秃了？

看到11月份每日书“人间喜剧”班的报名推文时，我正好是在医院排队。我是第458号，屏幕上显示刚叫到320号。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突然间发现，掉了一片头发……

前两天晚上，正喝茶的时候，妻子站在我旁边，突然“咦”的一声，“你这块怎么秃了？”

她用手指一摸，我能真切感受到那种光滑和清凉。

她一下子抱住我的头，说：“啊？最近真的压力这么大呀？没事没事，别太累了，放轻松一点啊……”

明明是挺感人挺辛酸的场面，感觉脑海中似乎响起了筷子兄弟那首《父亲》BGM“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啦…”气氛差点令人落泪……可我抬起头，却看到她，既闪着泪光，又憋着笑，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留下我一脸愕然。

的确，20几年前，当她还在高中校园里高调追求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这么一天竟如此措不及防地到来，那个曾经长发飘飘的少年，开始秃了……

遥想当年，虽然不是标致的帅哥，但我对自己的外表还是有足够的自信，给自己定位是“学霸中最帅的，帅哥中成绩最好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化优势！加上自信阳光的笑容和鱼尾纹，高中时甚至也收到过女孩子的表白（现任妻子）。

后来到了清华，班里女同学还说过我是她们寝室评出来的“系草”，更是让我内心小小膨胀了一阵。大学校园里，留着长发，骑着车穿过主干道，看着路面闪闪发亮的斑驳阳光，感受着风吹过耳畔，在后脑勺把头发吹成像小鸟尾巴那样的流线型……那段时间，应该就是我自信和颜值同步达到的巅峰了吧！

工作后，虽然剪去了长发，但还是坚持锻炼，体型控制得还算不错，没有发福，也没有高高的发际线，自我感觉形象保持还可以，甚至，在公司里还若有若无勉强维系着“清华男神”的人设……

实在是没想到，最近这两个月的忙碌和压力，竟让我如此措不及防地秃了！

妻子拿手机要拍照给我看，还忍着笑说：“不许伤心啊！”

照片里，看到右后脑勺出现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斑秃 —— 对，医学名词就叫做“斑秃”，我突然觉得主干道上那斑驳的阳光竟如此刺眼！

此时的BGM，响起了伍佰的那个经典歌曲

当嗯当嗯当当当当当当……

听见你说，朝阳起又落，

晴雨难测，道路是脚步多。

我已习惯，秃然间的自我，

挥挥洒洒，将自然看通透……

好吧，这个月的主题，就叫“秃然间的自我”吧！

忍不住仰天继续高歌 ——

“把开怀填我的心扉，伤心也是带着微笑的眼泪……”

看到那块斑秃照片的瞬间，我确实感觉到有点刺眼和眩晕。不过，我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和克制，想凭借我强大且莫名其妙的自信给支楞起来。毕竟，这么多年来，也就剩下这点“普通而自信”的气质了。

很小的时候，白嫩的脸上有几颗痣，亲戚长辈们都劝我父母带我去“祛痣”，不然担心我长大娶不到老婆。

不过我妈担心农村里各种医疗机构鱼龙混杂，怕整不好给我留个疤，就一直拖着，想等我长大了自己再决定要不要去“医美”。我也很快就习惯了，愣是相信我那爱笑的眼睛和酒窝能够抢过风头，让人不至于关注那几颗痣。

还有发型，小时候村里似乎只有一位老爷爷理发师，我总是去他那剪发，每次都剪得特别的傻气，记得初中有一次周一晨读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领读，全班同学抬头看到我刚理的发型时，竟全体哄笑起来……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去理发，以致于到了大学没有父母在旁边盯着的时候，就索性留起了长发。

所以，这一路走来，发型挫、家里穷、体育弱鸡、脸上有痣……我也说不清楚我那该死的自信是从哪来的，大概就是坚信，“不是只有帅才有资格自信，而是自信了才显得帅！”

包括现在，面对这块斑秃，我甚至想无视它！

不过，妻子还是催促我赶紧去医院看看，说这只是身体敲响的一个警钟，不重视的话，万一过几天再掉一两块……

啊啊啊……呸呸呸！光想想就有点崩溃了，再掉的话，我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别说支楞了，恐怕会被彻底压得死死的！

于是，我来到医院，挂号、排队……跟医生说了情况后，医生戴起手套摸了摸我右后脑勺，确诊了，是斑秃，给我开了内服和外用的药，并让我想办法调节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至于这个斑秃，不要着急，会慢慢好起来，让我用完药两周后来复诊。

我心放了一大半，没事，用药就行，有的救！压力嘛，我去报名参加“人间喜剧班”呗，笑一笑会好起来的！我给自己暗暗鼓劲，并随口问了一嘴：“那这个大概要多久会好？两周后可以长出来吗？”

“哦，那没那么快，大概要半年……”

啊这！

“当嗯当嗯当当当当当当……”

最怕儿子突然的关心……

大儿子今年9月升上六年级，在上海就属于初中生了，作业量开始一下子暴增起来，考试也不再像小学那样子扭扭捏捏只评个ABCD，而是真刀真枪地打分和排名，搞得全家人都压力很大。

偏偏大儿子在学习方面难以令我满意，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题目太难不会，简单的也会计算错误、抄写错误，每次看他作业和试卷总是能让我血压和嗓门同时飙升。

上周五，班主任在群里说这周要期中考，让家长们周末督促一下孩子好好复习，准备好初中阶段的第一次大考。

周五晚上我检查了一下他的练习卷，又看他带回来的一叠作业卷子，努力控制一下想要发飙的心情，克制且又无语地让他先把作业都做完，第二天再找时间帮他辅导和复习。

周六上午去医院看这个斑秃的毛病，又排队花去了半天。中午回家吃完饭，整个人的状态甚是不好（前面那周实在太累），于是在羽毛球友群里报名想去运动一下出出汗。

临出门前，敲门进大儿子的房间想看他作业写好没，一进门吓得他一哆嗦，歪歪斜斜的坐姿立刻弹直了。

我看了一下他的卷子，说：“我去打会球，你先抓紧把作业快点写完，一会我回来再陪你复习。”

他一听，舒了一口气，知道我不会在旁边“父子相残”，用力地点头说好。

“爸爸！”就在我转身走出他房间门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我听妈妈说您秃了，你压力不要太大了！”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骂街，想说：“你不要气我比啥都强…”不过还是忍住了，回了一句：“哦，你知道得太多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儿子秃然的关心……”

经常也会反省，是不是我对大儿子太苛责了？我不能总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毕竟，考清华这回事，除了天赋，最重要的还有运气 —— 而这两者，都不能强求。

更何况，我自己有时也会犯一些低级错误，凭什么看到他计算错误就暴怒和崩溃呢？

想起前几天，要给部门同事绩效打分。公司 HR 部门也非常神奇地，要求给每位员工用纸质版的打分表格，说是可以签字留档，实在是过于原始。

我内心对此考核方式和毫无意义的工作很是反感，大概凭感觉打个分就交过去了。

第二天， HR 的姐姐到我办公室来，把一位同事的打分表递给我，说上面分项的打分和下面汇总的总分不一致 —— 额，百以内几个数的加分，我算错了！

“啊哈哈哈……”我只能用大笑掩盖着内心的尴尬，并暗暗吐槽，这可以用Excel直接求和的事，非要让我笔算丢脸！

我拿过来修改了一下，抬头递给她，看到她正低头微笑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头微微向左歪……

—— 额，我可以让人笑话我的数学加法水平，但是，我最近真的有点不太习惯，有人从我右后上方的角度看着我……

周末连续加了两天班，让我感觉自己活得就像是喜剧的那块“深刻的内核”。

周六上午是集团领导来上海听工作汇报和布置后续工作，整个会场严肃得令人窒息；今天上午则是把相关单位都叫来“传达落实”，是完全另外一种闹哄哄七嘴八舌的场面。我很努力想抽离出来，想把整个场景想象为一群可爱动物的聚会，或者是一出肥皂剧，让自己站在一个“上帝”视角来欣赏并手写记录这场“人间喜剧”，然而，我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拿遥控器换台 —— 上帝看了都瞌睡！

周五晚上，接到公司领导的电话，说想查某文件，马上就要。没办法，我只能也跟着扮演“无良领导”的角色，打电话让部门负责该业务的同事去查。对方电话里说正在医院带儿子看病，能不能晚一点？我打电话回复领导申请延缓，得到的答复是第二天一上班就要。

我心里不断吐槽，第二天可是周六呀，啥叫“上班就要”？！但是没有办法，事实就是这么卷，我只能客客气气地讨好同事，让他第二天一早去公司查一下。好在该同事也“比较上路子”，带孩子看完病就返回公司去，半夜把资料发给了我……

还有今天早上，醒来就看到集团发来的一个通知，要我周五去开会，看时间，是凌晨1:10发过来的 —— 周五会议的通知，真的有必要提前这么多天，在周末的凌晨加班发出来吗？

一整个周末的加班，让我现在头晕脑胀，只想吐几句槽然后赶紧睡觉去。

然鹅，妻子过来看了一眼我今天写的“每日书”，表示颇为失望，说完全没有“笑点”，非要我再补一个！

我一听心凉了半截，本来是想来写写字缓解一下压力的，没想到前面几天调起高了，现在竟要每天都有“笑点”！那我还要不要头发了？

我严词拒绝了，说：“补得了今天，那明天怎么办？我又不是脱口秀演员…”

妻子说：“今天先写了，明天还有明天的灵感，没准，明天起来发现又再秃一块呢？”

我：“……”

斑马，斑马

你不要睡着啦

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