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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线遇冷，《狗神》不过一场“漫威秀”

2023-12-27 12:5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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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克·贝松导演近期上映的《狗神》的票房显然不尽如意，在国内排片仅有1.5%，与之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同时期院线上映的国产片《三大队》，上映当日便票房破亿。这部入围了今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同样被带到了平遥影展，豆瓣上更是高达8.2分。影片在海报上的宣传——“人狗组团，高能开战”，而事实上这是一个关于“自我救赎”，关于“痛苦”，关于“秩序与反秩序”的故事。在类型的包装下，本片却稍显投巧，有煽情之嫌，在浪漫化和过度戏剧化之间摇摆不定。

《狗神》海报

琼斯饰演的道格拉斯是一个童年不幸，受到家庭暴力摧残，半身残疾的人，经历一系列被抛弃、被边缘化后成为“狗神”。“Dog”/道格拉斯成为“God”，“残缺”、“异装癖”的边缘人最终化身为“神”，人代替神审判罪恶，重建秩序。尤其是在影片最后，道格拉斯与十字架化为一体，其寓言性及导演之意不言而喻。这种“神化”与浪漫化的渲染，伴随着画面的复古风与各种怀旧元素的堆砌，似乎成为一种“陈词滥调”，类型与作者气质的碰撞并未产生火花而更像是一场浮华的“漫威秀”。

《狗神》剧照

从《这个杀手不太冷》开始，吕克·贝松走上一条法式好莱坞电影大道，从艺术电影向商业电影过渡。从影片《碧海倾情》开始就以英语为主要语言拍摄, 故事发生的地点也逐渐设置到美国, 《杀手》《第五元素》就是一部完全在纽约上演的渗透着“美国精神”的情节剧。而吕克·贝松的国际性地位也主要是由《杀手》《第五元素》的成绩确立。事实上，从其处女作《最后的战斗》便可见吕克·贝松电影一直存在的某种原型，即“纤弱型”外表与枪支暴力的对比和共存以及与现实对抗的英雄人物，构成了其电影的美学范式或者说“作者性”的存在。或许这也是吕克·贝松能够自成一派并且备受关注的原因，为类型片注入法式情调，给观众带来独具一格的视听体验：自由，浪漫，不乏趣味性。

《最后的战斗》剧照

而类型元素的堆积以及浮华的外表却成为本片最大的问题所在。异装癖、狗杀人、家庭暴力…在影片中更多成为一种噱头般地存在，导演试图对某些问题本质进行探讨，但却陷入一种商业与艺术两边不讨好的怪圈之中——类型之下是内核的空洞。对于亚文化的体现更多呈现为一种走马观花之感，标签式的形象塑造和元素的缝合堆砌带来的只有“爽”。

《狗神》剧照

如果说现在的“作者”观念已经发生变化, 它不再意味着自我怀疑或自我表现, 也不再仅是形而上的主题或某种现实主义美学的诗意体现, 不再是以“贫瘠的美学”为核心的“自我”的伯格曼、费里尼、布列松……在类型中强调艺术性、作者性已然成为一种艺术创作的“共识”，在国内的语境中更为鲜明。尤其是今年的《门前宝地》《河边的错误》《涉过愤怒的海》似乎都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即类型元素与作者性/艺术性的强制融合，问题是否在于我们无法拍出纯粹的商业片，也无法拍出纯粹的艺术电影？在一味要求电影工业建立的语境下，我们似乎踽踽而左右徘徊。

“枪战”一如既往存在于吕克·贝松的电影中，而影片中这一高潮戏（道格拉斯携狗群大战黑帮）却匠气十足。在打戏的设计上没有丝毫新意，道格拉斯能够活下来也仅仅依靠“幸运”的庇护，或者说一种“神性”的存在。在文戏薄弱，武戏普通的设计下，豆瓣8.2分似乎虚高了。那么本片真正吸引人的点何在？也许是暴力与救赎的对立和共生，也许是对自由和信仰的求索和体认。诚然，当道格拉斯气定神闲在舞台上演唱动人心弦的《La Foule》时，没有人会不为之动容。更为重要的是影片对于“家庭暴力”的奇观化呈现，即父亲对于儿子的虐待在影片中被放大为一种奇观，一种比原生家庭之痛更痛的困局——狗笼中的困局。

《狗神》海报

借助“奇观”表现暴力，一方面淡化或消解了文本意义的严肃性而转为一种审美上的快感，另一方面更刺激了观众对于暴力行为的体认。将家庭暴力置为一种视觉奇观，与之相伴随的是“复仇与救赎”为叙事文本，已经成为一种范式，《小丑》便是典型的例子。较之《狗神》，《小丑》显然更为成功地处理了个人与群体的关系，对于边缘人物试图抗争和彻底释放自身情绪的行为逻辑更加清晰，更为重要的是，“小丑”苦难的根源不止是在于家庭。

《小丑》剧照

关于家庭暴力（冷暴力亦然）作为原型或深层逻辑的文本越来越多，国内导演曹保平从《狗十三》开始便聚焦于原生家庭对于个体成长带来的创伤，记录了一个女孩在被规训成人的道路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今年的新片《涉海》同样将笔触放在了家庭与个人之间的关系，与此同时，它试图探讨的同样是“复仇”与“救赎”之间的关系，人类的愤怒究竟为何而来？《涉海》中为女寻凶的父亲试图复仇，其愤怒直指凶手，看似为了女儿，实则为救赎自己，复仇只是一种虚妄；《狗神》中道格拉斯通过成“神”而救赎不平等、不正义，其愤怒看似直指罪恶，实际上不过是一部成人童话，浪漫化的表征消解了一切的冷酷。而两个文本存在同样一个弊病，对于“家庭”与“个体”的探讨只是停留在一种奇观——命题先行决定创作，一场导演的自我沉溺，观众的情感落点难以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