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摩洛哥黑手党与其跨境毒品贸易网络

一、里夫山区的大麻问题与摩洛哥黑手党的兴起

当前，世界各地的毒品问题日益突出，除了盛极一时的金三角、银三角、金新月外，摩洛哥的里夫山区逐渐成为了世界最大的大麻生产地之一。近几个世纪以来，从摩洛哥北部的丹吉尔一直延伸到其东部边境的里夫山区一直是大麻的种植中心。[1]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在其《2022年世界毒品报告》中将摩洛哥列为世界上主要的大麻原产地和出口国家，摩洛哥出口的大麻主要在里夫地区非法种植，其中大部分销往欧洲市场。[2]而摩洛哥黑手党（Moroccan Mafia）正是在摩洛哥-欧洲毒品贸易中兴起的，当荷兰在20世纪70年代开放大麻市场时，荷兰和比利时的一部分摩洛哥移民通过与摩洛哥里夫山区大麻种植者的亲缘关系，建立了从摩洛哥到欧洲的毒品贸易路线，并从中崛起了至少20个以毒品贸易为主的犯罪组织，因其成员大多有着摩洛哥背景，这些组织被统称为摩洛哥黑手党。[3]除了涉及毒品贸易外，摩洛哥黑手党还参与人口买卖、绑架勒索以及其他暴力犯罪。可以说，无论是毒品贸易本身还是由此催生的各种犯罪活动，都对北非和欧洲的安全和稳定构成了很大的威胁。除此之外，由摩洛哥黑手党主导的跨国毒品贸易网络还出现不断发展的趋势，在加深对原有地区的危害外，还进而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安全稳定构成挑战。

二、新大西洋三角贸易：摩洛哥黑手党不断扩大的跨境毒品贸易网络的象征

摩洛哥黑手党的跨国毒品贸易网络在不断的扩大，从最初的“摩洛哥-欧洲”单边贸易，逐步发展成由“拉美-非洲-欧洲”组成的新大西洋三角贸易。在毒品贸易区域不断扩大的同时，摩洛哥黑手党所贩卖毒品的数量和种类在增多，以及其毒品运输的手段也在不断更新。

在摩洛哥黑手党发展摩洛哥和欧洲的毒品贸易市场的时候，拉美的毒贩就开始注意到了摩洛哥黑手党在毒品运输链条上的潜力，随着摩洛哥黑手党在欧洲毒品贸易上扮演的角色越发重要，越来越多的拉美毒贩开始通过摩洛哥黑手党进行跨国毒品贸易，例如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毒枭为防止货物被检查，往往通过非洲转运已在美国市场中饱和的毒品。[4]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23年的一份报告显示，自2014年以来，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和秘鲁的古柯（制造毒品的原材料之一）种植面积一直在上升，仅在2020年至2021年就激增了35%，可以说欧洲毒品市场是刺激拉美古柯产量激增的主要因素。

尽管摩洛哥黑手党不是拉美毒枭在欧洲市场上唯一的合作伙伴，但却是十分关键的一环，据研究非洲跨国有组织犯罪的项目ENACT的相关报告，摩洛哥黑手党已控制了欧洲三分之一的可卡因市场。可以说，拉美制造的可卡因在其欧洲市场的销售上，摩洛哥黑手党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摩洛哥黑手党通过和拉美毒枭的贸易关系，扩展所贩卖毒品的种类，从最初的贩卖大麻到现在贩卖危害性更高、利润更大的可卡因,当然其中也包括其他类型的毒品以及一些合成毒品等。

而在被人们所忽视的萨赫勒地区，也在摩洛哥黑手党扩张其毒品贸易帝国版图的计划之中。里夫山区的大麻在欧洲大麻市场中占有70%-80%的份额，销往欧洲的主要是高质量的大麻，而大多数低质量的大麻则通过毛里塔尼亚和马里进入到萨赫勒地区的毒品市场。而受2020年以来西撒哈拉冲突再起的影响，西非陆路的贸易路线受阻，摩洛哥黑手党通过摩洛哥向西非出口粮食的商业公司与萨赫勒地区的毒贩建立起新的伙伴关系，海上运输是目前毒品运输者在西北非的首选作案方式。[5]

据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2021年关于摩洛哥的报告称，摩洛哥也是中亚阿富汗的海洛因运往欧洲市场的中转站，就目前来说尽管其市场有限，但海洛因毒品的销售却在不断增长中。[6]值得一提的是，摩洛哥黑手党控制的跨国毒品贸易网络不是简单的单边贸易，而是多边互动的市场。拉美的可卡因贩卖到非洲和欧洲，而摩洛哥的大麻也被走私到南美洲和加勒比地区，而原产于比利时和荷兰的摇头丸则被贩卖到摩洛哥，再加上来自阿富汗的海洛因。可以说摩洛哥黑手党除了不断扩张跨国毒品贸易网络外，还推动了毒品贸易的“全球化”。[10]

三、打击摩洛哥黑手党跨国毒品贸易的困境

欧洲的毒品缉获量连年上升，仅2021年，欧盟通报缉获的可卡因毒品数量达到了303吨。2023年10月18日，欧盟通过了一项欧盟路线图，以加强打击贩毒和有组织犯罪，路线图提出的背景是毒品贸易正成为欧洲面临的最大安全威胁之一。同时摩洛哥也提出了要采取全球行动打击非法毒品，因为摩洛哥黑手党跨国毒品贸易网络的扩张，不仅给欧洲也给摩洛哥以及世界其他地区带来愈发严峻的形势，打击摩洛哥黑手党的跨国毒品贸易刻不容缓，但是却面临着许多困难。[7]

首先，里夫山区的经济情况使得大量的当地人非法种植大麻，里夫山区长期作为不被摩洛哥政府重视边缘地区，当地的气候条件种植谷物等其他经济作物难以维持生活，加之缺乏其他谋生手段和当地的普遍贫困是里夫毒品问题长期化的原因之一。据联合国毒品机构表示，里夫大约4.7万公顷的土地用于大麻生产，这个数字大约是2003年政府镇压后的三分之一，尽管如此摩洛哥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毒品非法出口国之一。[8]

其次，摩洛哥和荷兰的大麻合法化使得毒品的流通得到一个模糊的和可操作的空间。摩洛哥2021年通过了一项法律，允许种植、出口和使用大麻，仅限于医药或工业，摩洛哥大麻的部分合法化并没有改善里夫山区的经济状况，绝大部分大麻生产者没有得到合法种植大麻的许可，但是摩洛哥大麻的部分合法化却为大麻的非法流通带来了许多便利。[9]而荷兰早在1976年就放宽了对吸食大麻的限制，并允许持有合法执照的商店向成年人出售小剂量的大麻。由此，摩洛哥和荷兰成了毒品贸易的两大节点，来自里夫和其他地区的毒品从摩洛哥集散发往荷兰，再从荷兰向整个欧洲贩卖。

第三，欧洲统一市场给打击跨国毒品贸易带来了很大的挑战。曾经意大利和西班牙是摩洛哥黑手党贩运毒品的重要路线，但随着两国加大对毒品走私的缉查力度，荷兰和比利时取而代之成为了摩洛哥黑手党毒品贸易的主要路线。这说明统一的欧洲市场在带来人员流通、经济发展和合作等方面的便利外，也加大了毒品管控的难度，毒贩总是能找到对毒品管理薄弱的国家，并以此为切入点开展毒品贸易。

此外，全球各地区的持续性动荡对毒品打击事业的影响。从萨赫勒地区日益严峻的恐怖主义威胁和政变浪潮，到持续至今的俄乌冲突和苏丹冲突，再到新近发生的巴以冲突等，带来了政局的不稳定和优先事项的改变。毒品问题治理的优先度让位于维护政权安全和解决地区冲突之中，而政局的不稳定带来了真空地带，又为跨国毒品贸易的进入创造了空间。以萨赫勒地区为例，并没有人在意该地区不断突出的毒品问题，无论是打击毒品贸易的能力还是意愿，都不是萨赫勒地区国家所拥有的。

最后，打击跨国毒品贸易中的腐败现象层出不穷。摩洛哥黑手党从基本的贿赂海关人员，再到与各国政客的进行利益交换。例如，Sky ECC应用程序所截获的音频交流中，揭示了摩洛哥黑手党成员吹嘘在达喀尔港贿赂海关官员，该港口被用作毒品贸易的中转站。同样，安特卫普和鹿特丹的码头工人也会得到高达10万欧元的报酬，以转移集装箱，从而避开警察和海关的检查。

四、毒品与毒品之外：摩洛哥黑手党所造成的影响

摩洛哥黑手党作为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在贩毒之外还参与各种其他非法活动，如人口走私、洗钱、勒索、绑架和谋杀等，长期以来，其不断增加的势力和在世界各地的活动，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毒品问题带来的影响，一方面是对个人身心健康的毒害，对家庭关系和社会安定的破坏，另一方面则是对国家经济和稳定的危害。而在毒品问题之外，摩洛哥黑手党影响了摩洛哥和摩洛哥人的国际形象，大量与黑手党无关的摩洛哥侨民要因此面临不必要的歧视与怀疑，而摩洛哥里夫山区也成为大麻毒品的代名词，在外国的摩洛哥侨民会被审视其与摩洛哥黑手党的关系。并且，摩洛哥黑手党在各国政治和经济领域的影响力不断上升，经常通过贿赂官员、恐吓证人和暗杀竞争对手来逃避起诉，对各国的司法公正和社会正义造成了冲击。

（作者：梁志文 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立场无关，文责自负。引用、转载请标明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参考文献：

[1]      Sania Mahyou, “‘Outlaws’: Morocco’s Rif provides refuge for cannabis farmers”, Al Jazeera, July 28, 2023,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3/7/28/outlaws-morocco-rif-provides-refuge-cannabis-farmers.

[2]      Souad Anouar, “UNODC Report: Morocco Remains Largest Producer of Cannabis Resin”, Morocco World News, June 30, 2022, https://www.moroccoworldnews.com/2022/06/350016/unodc-report-morocco-remains-largest-producer-of-cannabis-resin.

[3]      “Drug trafficking / Morocco: a critical link in the Latin America-Europe cocaine chain”, ENACT project, January 27, 2023, https://enactafrica.org/enact-observer/morocco-a-critical-link-in-the-latin-america-europe-cocaine-chain.

[4]      Jon Henley, “The tsunami just keeps coming: Europe’s growing cocaine market”, The Guardian, October 18, 2023,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3/oct/18/tsunami-keeps-coming-europe-growing-cocaine-market.

[5]      Alessandro Ford, “Hashish and Hatred: The Desert Conflict in Western Sahara”, OCCRP, March 26, 2021, https://www.occrp.org/en/daily/14128-hashish-and-hatred-the-desert-conflict-in-western-sahara.

[6]      “Africa Organised Crime Index 2023”, ENACT project, https://ocindex.enactafrica.org/country/morocco.

[7]      “Morocco Africa”, CIA.gov, November 14, 2023, https://www.cia.gov/the-world-factbook/countries/morocco/.

[8]      Salah Eddine Mazouz, “Morocco Stresses Need for Global Action Against Illicit Drugs”, Morocco World News, April 15, 2021, https://www.moroccoworldnews.com/2021/04/339824/morocco-stresses-need-for-global-action-against-illicit-drugs.

[9]      Ahmed Eljechtimi， “Morocco's bill to legalise cannabis divides growers”， Reuters, March 18, 2021,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morocco-cannabis-idUSKBN2BA1YN/.

[10]    单既明，《摩洛哥批准该国大麻产业合法化草案，禁止用于个人享乐》，澎湃新闻，2021年8月26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42106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