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安国】茶香伴着药香来

来源：《安国县志》

茶香伴着药香来

文：杜志猛 || 诵：黄丙淑

茶和中药材同源共性，共祖神农。陆羽《茶经》记载：“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在北方的安国，茶和药一样，亦结缘在宋，笃情在明清。

药都安国，光照充足，土质肥沃，水资源丰富，薏米、菊花、山药、紫菀、白芷、沙参等道地药材得其利，冠以“祁”字，享誉华夏。

“疏雨半晴回暖气，轻雷初过得新芽”。农历三、四月间，西南、华南、江南、江北四大茶区的茶树喜获丰收之时，安国正迎来四月二十八药王庙春会。

奔波在家乡和祁州南关大、小药市，买卖顺意难抵思乡苦，旅途颠簸却有苦茶香。怀帮“杜盛兴”镖车上的牛膝、地黄、薯蓣、山茱萸刚刚捆扎好，东家又叮嘱伙计，是否带足了信阳毛尖？

茯苓、黄精、灵芝、亳故子、宣木瓜装满大车，亳州帮“东庆恒”走货祁州，少不了黄山毛峰、六安瓜片、太平猴魁……

栀子、贝母、元胡、玄参、温郁金发运祁州，宁波帮的车把式早备足了西湖龙井、安吉白茶……

看着川娃子们打包好川贝、枳实、川芎、麦冬、黄连，川帮“五州药庄”东家李子游又看了看给祁州卜家、崔家备好的礼品：青城雪芽、巴山雀舌、蒙顶甘露……

押送木香、乳香、没药，越南产砂仁、肉桂到祁州，累月经年，住宿旅舍，广帮老药商和镖头泡上凤凰单枞，清香缥缈在油灯碗上……

明朝中后期，祁州已是“大江以北发兑药材之总汇”，路因药而生，茶借药以远，大、小药市鳞次栉比的草药行、药材栈前店名茶迎远客，店后纵深院落饰为客房待上宾。各地中药材商道的开通，加速了茶随药材进入祁州。

清雍正时，祁州人刁显袓作《祁阳赋》：“年年两会，冬初春季，药材极山海之产……”。伴随着药业日兴，茶和药一刻也没有分离，融入了祁州人的生活。

《神农本草经》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卜家“永和堂”熬制的“清宁丸”盛名于康熙朝，其配伍的药材，大多可茶饮，亦利清热泻火。

康熙八年，宁波人乐显扬创立“同仁堂”，“紫砂壶中日月长”应是常态，其后的历代东家、掌柜多品茗于茶楼、茗铺，伙计、学徒也爱喝茶在店堂、药房。

南方药商在祁州住店，多自带家乡茶叶，进的门来，映入眼帘的是墙壁和瓷壶上茶韵悠远的题字或墨画，一派江南气息。

好客的旅店老板用大瓷壶储满热水，并外缚棉壶套，壶套依壶形而制，内絮新棉，外罩土花布，保温三四个时辰。

光明街米寿老人冯海泉收藏的老瓷壶（祁膳坊 供图）

清中后期，药商在祁州以省域聚为“十三帮”，京通卫帮、西北口帮、古北口帮、关东帮等北方药商也早已饮茶成习。福鼎白茶、安化黑茶、祁门红茶、峨眉竹叶青、冻顶乌龙、黄芽茶、普洱饼、六堡砖成为药商富贾延请、交友的首选礼品。

祁州人逐渐喜欢上了茶，夹杂在“道地药材”“遵古炮制”五六米高的“冲天幌”中间，方形木牌上刻着“茶”字、系着红布条的茶幌日渐增多。达官贵胄而富商巨贾，再到市井乡里，茶道、茶艺、茶俗渗透到三教九流。

清末，“药不过祁州没药味”挂在各地药商嘴边时，“安国的茶”也已盛誉安国周边百里。

相济水火“杀青、揉捻、涡堆”，神奇的树叶有了灵魂；调和百草“蒸煮、炙烤、切磋”，根茎花实增益了药性。“怡”“清”“和”“真”的茶文化涵养了安国，民风淳厚的药农诚信中致富，持正无欺的药商和气以生财。

两湖、川贵的洞庭碧螺春、君山银针、都匀毛尖、勐库冰岛，闽台、两广的武夷山岩茶、阿里山高山茶、英德红茶、横县茉莉花茶，多摆在祁州富贵人家中堂迎客处。

遥想同光年间的药王庙春会、秋会，“摩肩而毂击”的祁州古城，茶香药香溢满街巷角落。

药王庙戏楼上，“十三帮”轮番献戏，“同仁堂”东家乐平泉粉墨登场，《挑滑车》唱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瞬间掌声雷动。

戏到换场，“出将”处走上来包场卖茶的茶馆小伙计， 大喊“开壶喽……”，演员即后场喝茶。崔家“瑞盛永”早包好了茶中上品，张家“万盛魁”送来了祁菊花、秋梨膏、泰国胖大海。

“同仁堂”敲钟开市后，祁州知事、“安客堂”主事、“十三帮”帮首、“五大会”会首齐聚在安客轩茶楼，进门抬眼是《陆羽烹茶图》，大厅两侧的红木桌案上是眉茶、狗牯脑、石门银峰、大佛龙井、安溪铁观音，屏风画上是采茶的村女、捧茶的少女、啜茶的仕女、斗茶的美女。

茶馆里卖次茶不卖好茶，茶庄、茶铺里多有茶中魁首。从药王庙到大石牌楼的五里长街上，茶馆、茶楼已是药商、牙纪洽谈买卖的最好去处。

火神庙旁的徐家茶馆，肃宁人张显明父女二人刚说完了《三国演义》，正开书《呼家将》，茶客随意点要麻花、油糕、马蹄烧饼，端着挑盘卖瓜子、花生的小贩走动其间，偶尔传来听不太懂的闵粤方言。

大石桥东是戴友茶馆，西河大鼓清早开书，至半夜不散。《薛丁山征西》正说到薛仁贵箭射白虎，却误伤亲儿薛丁山……堂内，坐着的听书客，茶盏握在手里，一动不动；窗外，外三层的短衣襟蹭书人齐刷刷踮起了脚尖。

小石桥旁的许家茶馆坐河临街，两根大石柱擎在护城河里。王启山说的《杨家将》，王玉锡说的《薛刚反唐》《三侠剑》最受欢迎。中场打赏时，老板许鹤鸣七八岁的儿子小玉宝抢过笸箩，在茶桌间兜兜转转。

往返定县的运药脚夫聚在衙门口旁的刘捷三茶馆，落脚喝茶处常是一溜小轱辘独轮车。

夏家茶馆、梁家茶馆、吕德玉茶馆、夏云峰茶馆临街砌炉垒灶，搭建茶棚。三、四口特大号水瓮，土坯垒成的灶火一侧是六七尺长的火道，十多把锡制水壶呲呲冒着热气依次摆在火道上。

苇席罩棚下是大条桌、长板凳。药材庄拉客的人力车夫，片子棚扛包的、切药的、找零活的，拆货棚背着钩子大绳、篓子筐的脚力，要上碗“满天星”大碗茶，买一套烧饼馃子，或烙饼卷成喇叭筒，或蹲或坐，吃的津津有味。

风箱声传于街道巷内，应呼语送与来往客闻。“蹲茶馆的”自带茶叶，一泡就是多半晌；论壶买水的多是旅舍小伙计、或是家里来客的小药商。

以品药茶、尝药膳、饮药酒邀客，以“作揖、鞠躬、献茶”迎客，以“百问不厌，百挑不嫌”待客……茶与药珠联璧合，成就了药都安国的千年佳话。

本地人也走进了东大街供应早茶、下午茶的茶饭店……

北大街建起露天茶园，说书人开书道“高阳布多、蠡县皮子多，不如安国的茶馆多”。

西河大鼓第四代传承人刘春茹在药王庙广场开书《薛丁山征西》（伴奏：刘泽伟）

石牌楼旁的茶庄新上了大红袍、碧潭飘雪、恩施玉露、霍山黄芽、正山小种、峨眉毛峰、湄潭翠芽、庐山云雾……

器为茶之父，奶奶庙旁又开了一家茶器店，大柜台上摆满宜兴紫砂壶，景德镇青花瓷的茶壶、茶碗、茶盘、茶托、茶洗……引来长袍马褂进进出出。

水为茶之母，南方药商最在意沏茶的水，茶馆雇上了挑水壮汉，东大街崔家大院、靳家胡同的水井水质甘冽，挑水者络绎不绝。

药王庙周边的顺兴馆、三合馆、聚元馆、复泰鱼店……操着各地方言的药商闻香而至，“贵客到，上茶喽……”悠长的唱喝声此起彼伏……

大药商谈生意待客一定是雨前、明前、雪芽等茶中极品，老百姓家迎门桌上多摆放茶罐、茶碗、茉莉花茶。村里嫁姑娘，嫁妆定少不了一壶四盏的大茶托盘。

20世纪80年代，中药养生茶成为时尚，亦药亦茶的菊花、决明子、枸杞、山楂、薄荷、荷叶、百合花、金莲花、玉蝴蝶、玫瑰花、金银花、陈皮……配制成杞菊决明茶、绞股蓝茶、荷叶桑叶茶、银杏枸杞茶、黄芪山楂茶、槐豆麦芽茶、苦荞大麦茶……据时令并体质配伍，药食两用，依口感兼养生精选，老少皆宜。

时光流徙，夕阳古道的岁月留痕，从南关到南河沿儿，到西关，从祁州药市到东方药城，到数字中药都，茶香伴着药香渗透到安国一方土地之中。

陶醉的茶香日益浓缩和凝固，和敬灵明之气传德明理，坚守清静之时教化乡俗，仁术慈心的药香远沁四海，和合共生的安国昌明永继。

END

作者简介

杜志猛，男，安国市人，《安国市志》编辑，河北祁州中学语文教师。

原标题：《【方志安国】茶香伴着药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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