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枫｜贴近浪漫时代：从贝多芬到理查·施特劳斯

[捷克] 安东·利奥波德·德沃夏克（Antonín Leopold Dvořák，1841年9月8日—1904年5月1日）

1841年9月8日，世界著名作曲家德沃夏克诞生于布拉格。他自幼学习捷克民间音乐，而后逐渐学习了西欧古典乐派和浪漫乐派，中年旅居美国时期又习得了美国民间音乐的精华。他的创作兼容并蓄，眼界广博。他既是“捷克民族乐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又是十九世纪世界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

乡愁是贯穿德沃夏克所有作品的情感动机，但他的思乡之情并不仅限于思念他的故乡捷克。他的创作风格、主题与结构不仅深刻体现着捷克民间音乐的神韵，又将斯拉夫各民族的音乐博采众长。而他创作于美国的《新大陆交响曲》又以超前的眼界与才华将美国民歌的曲风与精神融合其中。德沃夏克所表达的乡愁，是澎湃的爱国情怀，但并没有局限于民族主义，而是上升到了一种世界性和历史性的对于人类精神故乡的思念。思乡是一种广泛的情绪，全球格局和生态动荡至今，人类跨越历史思念圆满的家园，而对于个人，从出生到长大，就是一场不断漂泊的旅程。在德沃夏克诞辰182年之际，特选刘雪枫《贴近浪漫时代：从贝多芬到理查·施特劳斯》中的一章，让德沃夏克的音乐，慰藉我们长久的乡愁。

——纯粹君

贴近浪漫时代：从贝多芬到理查·施特劳斯

作者：刘雪枫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7

“新世界”之外的德沃夏克

文/刘雪枫

大众对捷克作曲家安东宁·德沃夏克的认知一直存在吊诡现象。受苏联音乐史论影响，我们总是戴着“民族乐派”的过滤镜去看待他，就像以此眼光去看待俄罗斯的柴科夫斯基一样。然而我们所知最多的德沃夏克又偏偏是他在美国期间写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和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其中主题元素采自美国多于捷克。还有他的十四首弦乐四重奏中最出名的第十二首，标题也是“美国”。我无意对此吊诡进行深究，只是希望在聆赏德沃夏克的时候，能够改变以往的偏颇，以主流音乐史的视角，对一位留下大量经典杰作的“非主流”作曲家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和接受。

正像我们能够接受贝多芬、勃拉姆斯、布鲁克纳、柴科夫斯基、马勒和肖斯塔科维奇的全部交响曲一样，德沃夏克的九首交响曲每一首同样值得反复聆听。他的交响曲全集录音最无可争议的是斯特凡·科尔泰斯指挥伦敦交响乐团和拉法埃尔·库贝利克指挥柏林爱乐乐团。当然，如果有可能，瓦茨拉夫·纽曼指挥捷克爱乐乐团的本土录音也必不可少。从C小调第一交响曲“兹罗尼斯的钟声”开始听起，会不受干扰地专心感受德沃夏克另外的意境、他与德奥音乐特别是勃拉姆斯的关系、他音乐中的捷克元素、他内心的真实祈求，等等。这才是最应该被推崇、被膜拜的德沃夏克。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瓦茨拉夫·纽曼指挥捷克爱乐乐团）

全集之外，第五、六、七、八交响曲都有非常优秀的录音可供选择。F大调第五交响曲是扬松斯指挥奥斯陆爱乐乐团，获得诸多大奖，录在同一张唱片的《奥赛罗序曲》和《谐谑随想曲》也挣足了分数。D大调第六交响曲和G大调第八交响曲有郑明勋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此前他还录了第三和第七，非常迷人，这个第六和第八犹有过之。大气稳健，细节毕现，戏剧性的结构和温暖的音色，外表沉着，内在涌动奔腾的潜流，温柔的克制具有怀旧的感人力量。郑明勋的才华横溢在这个录音里展露无遗。D小调第七交响曲和G大调第八交响曲有多拉蒂指挥伦敦交响乐团的“传奇发烧版”，录音年代较早，声音既凌厉又结实。朱利尼指挥伦敦爱乐乐团和爱乐乐团录制的第七、八两首容易被忽略，但一旦听到，便是一连串的惊喜。第八交响曲的新录音不应错过伊凡·菲舍尔指挥布达佩斯节日乐团2000年的录音，接近室内乐感觉的透明音色是诠释德沃夏克的新要求。迄今为止，好像只有这个组合做得比较彻底，它精干的编制、德奥风格的精确理性，完全没有东欧乐团的影子。第一乐章没有刻意铺张，节奏上简捷紧凑，短促有力。最动听的是第三乐章，前后对比强烈，开头的优雅谐谑到结束时已满是惆怅忧伤。弦乐揉弦幅度较大，别是一股滋味。第四乐章的热度显然不能和其他版本相比，但清澈的织体或许会令听者洞见作曲家更秘不示人的东西。

德沃夏克第六、第八交响曲（郑明勋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

伊凡·菲舍尔和布达佩斯节日乐团的另一张德沃夏克也要重点推荐，十首《传奇曲》本来就少录音，再搭配《B大调夜曲》、五首《小画像》和《布拉格圆舞曲》，已是非常超值。不仅录音新，格调高雅也重要。演绎不乏民间风味，但冷静客观的叙述呈现的却是美丽而高洁的风景画。《传奇曲》的色彩并不见丰富，但每件乐器都很清晰，收止之间均包含诸多故事，透出深厚的底蕴。正是有菲舍尔这个版本，《传奇曲》变成一部十分耐听的作品了。《夜曲》和《小画像》更不常能听到，因此没有理由不封此版为最佳。布达佩斯节日乐团的弦乐有着很大气的娇媚婉转，高音区的泛音如仙境般美妙，真不知德沃夏克还有多少如此动听的旋律还未被我们听到。

具有传奇悲剧色彩的匈牙利指挥家科尔泰斯虽然生命短暂，却留下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德沃夏克，九首交响曲之外，我们还要听他的《交响变奏曲》《谐谑随想曲》《D小调木管小夜曲》《胡斯教徒序曲》《奥赛罗序曲》《狂欢节序曲》和《“我的家乡”序曲》等，这些都是最真实可信、最感人肺腑的德沃夏克，仅凭这几首作品，他作为捷克历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便当之无愧。

德沃夏克交响曲全集 （科尔泰斯指挥伦敦交响乐团）

关于在作曲家生前便广获好评的十六首《斯拉夫舞曲》，我将有专文评介，只可惜少了科尔泰斯的版本。德沃夏克晚年迷上捷克童话，几乎把乌尔班童话集翻烂，并以极高的效率和不可思议的灵感谱写了《正午女巫》《金纺车》《水妖》《野鸽》四首交响童话（也可叫“交响诗”）。科尔泰斯指挥伦敦交响乐团是无可替代的版本，我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给她听这几首“交响童话”。那种奇幻瑰丽的音响色彩和扣人心弦的交响叙事给女儿带来的想象刺激和听觉喜悦，至今回味起来仍美好无比。我是否可以这样说，如果听不到这四首“交响童话”，对德沃夏克的理解便非完整。

本来还想再写写德沃夏克的协奏曲和室内乐，但那已经可以做另一篇文章存在了，何况还有他的《安魂曲》和《圣母悼歌》也都是感情真挚、直指人心的圣乐杰作，更不要说歌剧《水仙女》亦完全可以列入音乐史最伟大歌剧之列了。

德沃夏克交响曲全集 （库贝里克指挥柏林爱乐乐团）

（本文选自《贴近浪漫时代：从贝多芬到理查·施特劳斯》，刘雪枫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2023年7月）

贴近浪漫时代：从贝多芬到理查·施特劳斯

作者：刘雪枫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7

《贴近浪漫时代》是著名音乐评论家、文化学者刘雪枫关于西方经典音乐的随笔集，是作者近三十年来在音乐评论及唱片鉴赏领域笔耕的精华作品集。这部随笔围绕西方浪漫派音乐做了深入探析，介绍了自贝多芬至理查·施特劳斯的多种唱片版本，着笔于演绎者（指挥家、独奏家和乐团）的演绎特点及欣赏要领。同时，作者以现场聆听的体悟，尤其是在国内的音乐厅、大剧院，聆听中国音乐艺术家演绎浪漫主义音乐经典作品的体会与体验，介绍名演、名录，使读者体会和领会欣赏音乐的方式和路径。

日出时让悲伤终结：从巴洛克、古典主义到现代派

作者：刘雪枫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5

《日出时让悲伤终结》描绘了西方音乐史上巴洛克和古典时代群星璀璨的壮观图景，梳理、品鉴了巴赫、亨德尔、维瓦尔第、海顿、莫扎特、贝多芬等巴洛克及古典时代的音乐巨匠及其作品，从文化和文明的历史的视角和开放的视野，同时对如何欣赏、理解和评价当下的音乐阐释提出了开风气之先的洞见。

音乐的精灵：音乐家爱好者笔记

作者：刘雪枫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7

《音乐的精灵》是作者近三十年来在音乐评论及唱片鉴赏领域笔耕的阶段性精华结集，着重于评介世界著名的指挥家、独奏家和歌唱家的演绎特点及欣赏要领。作者不仅大量聆听这些伟大的音乐艺术家的唱片，还在欧美和中国现场聆听他们的演出，并对其中一些艺术家进行过采访，有生动、鲜活的第一手资料和体验。在向读者介绍名演、名录的同时，使读者体会和领略欣赏音乐的方式和路径。

刘雪枫，音乐评论家、文化学者，曾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爱乐》主编、《人民音乐·留声机》主编、中国对外文化集团文化顾问、中国国际合唱节艺术委员会主席兼艺术总监等，现任北京大学歌剧研究院特聘教授及兼职研究员。著有《给孩子的音乐》《贴近浪漫时代》《音符上的奥地利》《隐秘的肖邦》等音乐文化论著 20 余种，主编《瓦格纳戏剧全集》、“京师爱乐丛书”等。

安东·利奥波德·德沃夏克（1841年9月8日-1904年5月1日），十九世纪世界重要的作曲家之一、捷克民族乐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德沃夏克出生于布拉格（现属捷克）内拉霍奇夫斯镇，早年入布拉格音乐学校，毕业后进行音乐创作，1890年受聘布拉格音乐学院教授；在此期间他受到祖国民族复兴、发展民族文化的思潮的影响，接触了西欧古典乐派、浪漫乐派的作品；1892-1895年春应邀在美国纽约音乐学院教学并任院长，回国任布拉格音乐学院院长，1904年去世。德沃夏克的主要作品有《e小调第九交响曲》【全名《e小调第九（自新大陆）交响曲》】，为作者受邀到美国期间所作《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等《第4交响曲》《第7交响曲》《狂欢节序曲》《奥赛罗序曲》《胡教徒序曲》《随想谐谑曲》《幽默曲》（又称《诙谐曲》）《斯拉夫舞曲》歌剧《水仙女》《阿米达》，以及交响诗《水妖》《午时女妖》《金纺车》《野鸽》等等。

原标题：《刘雪枫：具有传奇悲剧色彩的匈牙利指挥家科尔泰斯虽然生命短暂，却留下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德沃夏克 | 纯粹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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