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赫鲁访华拾零（下）

作者：杨冠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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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调入外交部，1951年至1954年派往朝鲜，在志愿军停战谈判代表团工作；历任中国驻阿富汗大使馆随员、国际关系学院和外交学院讲师、外交部美大司副处长、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领事、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一秘、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参赞、常驻联合国亚太经社会常务副代表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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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

尼赫鲁访华拾零（上）

正文

送尼赫鲁去东北的，仍是那架两航人员起义时从香港带回来的飞机。这是一架较新的双引擎美国飞机，登机的舱门在机首。尼赫鲁走后，缅甸总理接踵而来，乘的也是这架飞机。可见，它是当时中国运送国宾最好的客机了。

访问的第一个东北城市是长春。虽时仅10月底，从飞机往下看，地面上已白雪皑皑。贵宾们从机场直奔尚处于初建阶段的第一汽车制造厂。整个厂区就是一个繁忙的工地，到处是网格状的脚手架和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地面上大卡车往来奔驰，高空里起重机上下调运。机器声、哨子声、喊话声此起彼落，汇成一片。

我们分乘几辆小汽车，冒着飘零的雪花在厂房间缓缓行驶，偶尔下地看一看，踏着积雪走几步，听厂长的介绍。绕厂一周，使客人对一汽的规模和布局有了大体的印象。但远道而来的参观者没有进厂房一瞥，因为机器尚未安装，厂房内空无一物，甚至厂内没有一处可供客人落脚稍息的地方。

接着，参观工人住宅。在警卫的搀扶下，高龄的尼赫鲁也顺着窄小的楼梯攀附而上，兴致勃勃地参观为一家一户设计的住房。他从一间钻到另一间，仔细询问设计的蓝图。从现在的眼光来看，它们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套间了，但对当时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能住上有自己厕所、厨房的套间，已是梦寐以求。可惜，当时楼内尚未装修，脚下还都是碎砖灰泥，参观者还只能粗知建筑的格局和面积而已。无论如何，它们反映了中国政府对工人福利的关怀。

尼赫鲁在东北的第二站是沈阳和抚顺。沈阳的参观重点是轧钢厂，自动设备由苏联提供。庞大的厂房里，钢铁的碰撞声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仍冒着火焰和青烟的出炉钢锭就像棉团一般，任凭摆布，在轧钢机上左右翻滚，在挤压中形状逐渐由大变小，由小变细，最后成为钢筋。在厂长的陪同下，尼赫鲁从一个车间走到另一个车间，边走边看，频频提问，表示了很大的兴趣。在抚顺则是参观风动工具厂，产品有凿岩机等。沈、抚都是重工业城市，污染严重。天空灰暗，酸味呛鼻。厂区的积雪覆盖了一层黑灰。

最后一站是大连。出了车站，顿觉空气清新。漂亮的车站大楼、开阔的站前广场和沿街雅致的日式小楼，告诉贵宾这是一个风貌截然不同的海港城市。

首先，客人们参观了大连机车车辆制造厂，看了客车和货车车间后，众人来到了机车车间。厂房的出口处赫然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一部蒸汽机车正准备出厂。站在黑油油的机车前，宾主指手画脚地交谈了起来。这机车引起尼赫鲁的这般共鸣，是因为印度也是大陆国家，铁路运输占重要地位，而且在英国统治时期印度的铁路建设已有相当规模。现在看来，蒸汽机车和客人们接着参观的蒸汽压路机都属淘汰产品，但对当时中、印两个新兴国家来说，能自己制造这等产品已属不易。

出了机车厂，客人们来到了市内的秋林商店。它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国营食品商场，苏联的水果罐头尤其引人注目。车队在店前停靠。尼赫鲁下车后，步行进店。街道上及商店里的大连市民见到贵宾到来，便纷纷鼓掌欢迎。尼赫鲁也报以微笑或招手致谢。访华期间，尼多次有同群众见面的机会，每次都兴高采烈，久久不肯离去。说起秋林其人，许多东北人都知道，他是个俄国面包商。秋林商店以俄国式的特色糕点而驰名。至于为何安排尼赫鲁参观，不很清楚，大概是为了表示中国人对外来文化兼收并蓄的态度吧。

在大连，参观的高潮是登海关大楼，俯瞰大连市全景。登楼前，我就奉命告诉两名记者不得照相。在整个访问期间，两人都十分合作，没有提出过分要求。尼赫鲁一行乘电梯直达楼顶。走出顶门，寒风刺骨，大家不约而同地紧了紧衣。幸好阳光融融，才给人一丝暖意。站在平台上极目远眺，渤海湾一片迷茫。回首身后，大连城中八街九陌。往下看，大楼右侧是大连造船厂，两艘海轮正在建造，船坞里一片繁忙，叮哨响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船台上，弧光四射，火星四溅。印度从英国殖民主义者继承的工业基础比中国强，在苏联的援助下中国正迎头赶上，尼赫鲁不能不有所感。

远处便是旅顺军港，蓝灰色的苏联舰只隐约可见。对中国人来说，它还暂时可望而不可及。不知尼赫鲁作何感想？

中山陵旧影

结束对东北的访问后，尼赫鲁又调头南下，访问南京和上海。南京的参观重点是中山陵。那里安眠着亚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的缔造者，他建立的国家比印度独立还早36年。青松环抱的中山陵保存完好，白色的花岗石和蓝色琉璃瓦透出肃穆。站在孙中山的石棺前，本已严肃的尼赫鲁显得更加深沉。

1955年12月16日，宋庆龄访问印度抵达新德里时，受到印度总理尼赫鲁的热烈欢迎。

在上海，尼赫鲁会见了宋庆龄副主席，一位他仰慕已久的亚洲杰出女性。两人直接用英语进行了亲切的交谈。印度总理还饶有兴趣地参观了中国福利基金会下属的上海市少年宫，受到热烈和友好的接待。他们到达时鼓乐齐鸣，一对少先队员向尼赫鲁父女献了花，并陪同参观。在孩子中间，英迪拉显得特别活跃，时而拥抱亲昵，时而和歌共舞，忘了她的贵宾身份。孩子们向客人表演了乐器和舞蹈，还把自己制作的刺绣、舰船模型送给两人。这是尼赫鲁父女在中国过得最轻松愉快的一天。

尼赫鲁结束了在中国的短暂访问，带着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离去。可惜天空并不总是晴朗。

事隔半年，尼赫鲁又风尘仆仆造访莫斯科。目的之一便是要求苏联向印度的重工业和基础工业提供经济技术援助。此前，西方拒绝了尼赫鲁的请求。同赫鲁晓夫、布尔加宁会谈时，生性高傲的尼赫鲁羞于开口求援，还是聪明伶俐的英迪拉代为启齿。两国达成协议。后来，出于反华需要，赫鲁晓夫在印度领导人身上所下的工夫，便是人所共知的了。作为南亚大国，当然印度也有自己的盘算。1962年中印发生边界冲突，50年代中国领导人为两国友好而营造的大厦毁于一旦。

原标题：《尼赫鲁访华拾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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