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保罗·塔维亚尼去世，“塔维亚尼兄弟”彻底成为传奇

当地时间2月29日，著名导演保罗·塔维亚尼（Paolo Taviani）在罗马因病去世，享年92岁。随着他的离世，曾在欧洲电影节上数度扬威的“塔维亚尼兄弟”之名，彻底成为传奇。

保罗·塔维亚尼

保罗·塔维亚尼从影六十多年，一直与哥哥维托里奥·塔维亚尼（Vittorio Taviani）以兄弟档形式行走影坛。六年前，哥哥先一步离开人世。在那之后，弟弟保罗独立创作了三部作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22年首映于柏林电影节的《莱奥诺拉的告别》（Leonora addio），影片以一句“献给我的哥哥维托里奥”作为开场，寄托了他对兄长的无尽思念。

《莱奥诺拉的告别》剧照

保罗·塔维亚尼于1931年11月8日出生在意大利中部比萨省历史悠久的小镇圣米尼亚托，比哥哥维托里奥小两岁。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两兄弟从小就热爱阅读。他们那位坚决贯彻反法西斯主义的父亲，也一早就影响到他俩关于社会、正义与革命的看法。

1946年年底，罗伯托·罗西里尼执导的《战火》在意大利上映。正在比萨念高中的兄弟俩看完这部电影后，内心极受震动。他们发觉这部电影说出了自己内心许多原本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情绪，当即双双决定今后也要当导演、拍电影。从比萨大学毕业后，兄弟俩先是做过一阵记者，最终，还是在电影梦的驱使下，放下一切来到“电影之城”罗马闯荡。

不过，经历了新现实主义的式微后，此时的意大利电影工业正处于低谷，即便是在罗马，也没多少新片正在开拍。两个毫无资源的门外汉想要杀入影坛，谈何容易。不过，早已铁了心的维托里奥和保罗并未就此打退堂鼓，反而给自己定了一个相当激进的五年计划：五年后还不能成功拍上电影的话，那就干脆自杀。

幸好，差不多到了第五年的时候，已通过副导演工作和纪录短片拍摄获得一定电影经验的两兄弟，被荷兰纪录片大师伊文思相中，参与了《意大利不是个穷国》的剧本创作和导演工作，塔维亚尼兄弟就此正式迈入影坛。

《一个将被烧死的人》截图

1962年，两人联合编剧、执导了长片首作《一个将被烧死的人》。该片继承了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传统，“塔维尼亚兄弟”这对创作组合也正式诞生，并在影史上留下独特的一笔。首先是两人拍片的方式前无古人。每当影片开拍前，他们预先就会合计好整部影片的画面、对白、音乐。正式开拍后，两人会一个个镜头轮流做导演：一人负责执导时，另一人就在边上静静旁观，闭口不语；拍完之后再一起讨论该镜头是否要修改；没问题的话，两人换班，继续拍摄下个镜头。

1974年，两兄弟拍摄第六部剧情长片《阿隆桑芳》时，担任主演的意大利著名演员马切洛·马斯特洛亚尼刚开始很不适应，不知该找哪位导演说话，于是他索性将两人的名字混在一起来叫：“保罗维托里奥，你觉得我这里该怎么演？”结果发现，兄弟俩其实配合得相当默契。电影杀青之后，有记者问马斯特洛亚尼，这种一仆二主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他却反问记者：“什么？你意思是说，导演是两个人？”

《我父我主》剧照

真正令塔维亚尼兄弟扬名世界影坛的是三年后的《我父我主》。这部讲述文盲牧羊人自学成才的影片，在1977年的戛纳电影节上赢得金棕榈大奖。当年的戛纳评委会主席正是对兄弟俩影响最深的前辈罗西里尼。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也是德国著名导演赫尔佐格最钟爱的作品。当年为争取该片可以在联邦德国公映，他与施隆多夫等人不惜用链条将自己锁在了慕尼黑一家影院的大门上，以示抗议。

“那片子说的是个牧羊人，所以我们抗议时还带去了一头羊。媒体报道了我们的夸张行径，引来社会各界的注意，大家都关心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没法在大银幕上看到《我父我主》？最终，它得以在联邦德国上映。”赫尔佐格后来回忆说。

除了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继承外，塔维亚尼兄弟的另一大特点是酷爱改编文学经典。在几十年的电影生涯中，这两位文学爱好者陆续将不少名著搬上银幕，包括根据意大利作家皮兰德娄小说改编的《混乱》和《你在笑》、根据托尔斯泰小说改编的《复活》和《子夜的太阳》，以及来自歌德原著的《浪漫年代》和来自大仲马的《圣·费里丝》等。

保罗·塔维亚尼（左）与哥哥维托里奥在《凯撒必须死》拍摄现场

2012年的柏林电影节，他们又带着与名著有关的新作《恺撒必须死》参赛。影片以纪录片的视角，拍摄一群犯人排演莎翁剧作《尤利乌斯·恺撒》的过程，以其深刻的内涵与悲悯的人性关怀，赢得最高荣誉金熊奖。至此，塔维亚尼兄弟囊获了戛纳金棕榈与柏林金熊，仅缺一座威尼斯金狮奖便可达成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满贯。其实早在1986年，威尼斯就已将终身成就金狮奖授予两人。

2015年的《了不起的薄伽丘》是塔维亚尼兄弟联合制作的最后一部作品。作为第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开幕片，当时两人还来到北京，与热情的中国观众见面。此后，哥哥维托里奥身体状况趋差。等2017年的《私事》上映时，导演一栏已经只剩下弟弟保罗一个人的名字（编剧仍是两人联合署名）。

到了2022年的《莱奥诺拉的告别》，终于轮到弟弟保罗独自编剧、独自导演了。影片分为前后两段，将意大利作家皮兰德娄的身后事和他一篇未能完成的短篇小说拼贴在了一起，传递的是人生虽有尽头，作品却可传世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