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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松:我们《汉声》的方向被杨先让老师影响,改走民间的路了
黄永松我们敬爱的黄永松老师,已于今晨(2024年3月4日)安详离世,圆满了智慧精彩的一生。祝福我们最爱的黄先生(黄桑、黄老师、黄老爷子、老黄、小黄……)一路好走,自在逍遥。
北京汉声
2024年3月4日
《汉声》&纯粹Pura合作作品系列《黄河十四走》背后的一些事儿
文/杨先让
我与《汉声》
与台湾《汉声》杂志吴美云和黄永松等人的相识是一九八七年,正是我在中央美术学院用了大力气创建“民间美术系”之时。他们来访问,也正是处在我热情高涨为中国民间艺术尽力呐喊的时刻。
他们被我的宣传所感动,记得他们说:“我们《汉声》的方向被杨老师影响,改走民间的路了。”就是说,过去他们做的是中国大文化,面很广,今后他们将重点报道、出版中国传统民间的文化艺术了。
是《汉声》的人介绍台湾著名学者、东海大学教授蒋勋来我系访问,听我慷慨激昂地谈论,被感染说:“今后我的研究生可以到你这里来深造了。”不过没有实现。
一九八八年的一天,《汉声》负责人吴美云、黄永松来家问我库淑兰到底怎么样,就是这次我说了:“马蒂斯也剪纸,如果他真是一位艺术家,那么他如果见到库淑兰的剪纸作品会五体投地的,出版库淑兰的画册也绝不能低于他们的画册的规格。”
杨先让教授与黄永松(左)在《黄河十四走》艺术回顾展上吴美云、黄永松去了陕西旬邑县,回到北京来我家,激动地说:“太令人感动了,我们要出版,杨老师你给我们写。”我说:“我怎么能写,应该请旬邑文化馆文为群写,再让西安美院杨学芹教授写。”后来由我联系,文为群和杨学芹的文章写得极好。我即刻寄给了《汉声》。可能三年后的一九九五年,我在费城富兰克林博物馆讲中国民间艺术,由叶蕾蕾翻译,正讲到库淑兰的艺术时,台下两位刚由台湾回美国的学者罗茂能夫妇,递给我一套《汉声》新出版的《剪花娘子库淑兰》,说是吴美云和黄永松托他们转交给我的。如此巧合,令全场掌声轰动。
在以后的年月中,我知道由《汉声》参与推动,库淑兰艺术大展在中国台湾、香港乃至美国等地进行着。
一九八九年底,《汉声》一批人马来我家约我写黄河的考察。他们一再鼓励启发,幸亏我保存了全部考察日记、图片,在女儿杨阳、女婿马路夫妇的配合下,用一年时间写完了。
一九九〇年秋后,《汉声》来家取稿。二三十万字的书稿,也不知会不会通过,心中忐忑不安。两天后吴美云一进我家屋门就大喊:“杨老师万岁,写得太好了!”又说:“我们特约香港的古兆申先生负责文编。如果我此生能编这样水准的书二十本,死而无憾。”
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上中下)
作者:杨先让 杨阳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8-06
三年后的一九九三年,我与妻正要赴美,《汉声》将一套三本精装的《黄河十四走》交给了我,并说:“我们编辑部忙得人仰马翻,黄永松亲自选择再生纸,又亲自在工厂校色,花了近三年时间完成了此书,杨老师你好好保存,我们是绝版书……”可惜大陆买不到此书。我开始感觉《黄河十四走》书名别扭,吹牛似的,其实还有一走给遗漏了,不过后来书名叫开了。
在美国费城,顾毓老教授见了《黄河十四走》说:“你要给华盛顿国会图书馆一套,此书很有分量。”很巧,当年我在仁川华侨小学的同学王今才博士的夫人陶立简在华府国会图书馆工作,我常去那里借书找资料,并认识了图书馆亚洲部负责人居蜜博士(国民党元老居正的孙女)。她看了《黄河十四走》后,决定将《汉声》杂志的书改为专题登记,不以期号存档。我见到了下属工作人员的难色。
戏出年画作者:王树村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1-04
休斯敦大学物理研究中心负责人朱经武教授夫妇,约我夫妇到休大金广初教授家去聚餐,请我带上《大河行》录像带,希望为他们两家放映,再为他两家收藏的《黄河十四走》签名和讲解。他们的儿女有的在读医科有的在读理科大学,而且我发现他们大都不会中文。我问:“他们会懂吗?”记得朱经武十分认真地说:“老祖宗的东西会懂的,这套书是我们的传家宝……”
著名作家白先勇买不到《黄河十四走》,到台湾找到在『汉声』的朋友奚淞先生,从库房获得两套,送给在休斯敦大学任职的本家白先慎夫妇一套。他在电话中高兴地向我说。
记者朋友邬逸卉交给我已逝著名台湾作家林海音一九九三年写的一篇大加赞扬的文章《云窗夜读〈黄河十四走〉》,使我未料。
二〇〇二年回北京,到黄永玉家,他拿出一篇毛笔小楷长文读给我和妻子、女儿听,题目是《天末怀先让》,是赞扬《黄河十四走》一书的,未料他的评价那么高。记得他安慰我说:“你办的那个民间美术系被取消了,没有什么,你有这本书就足够了……”我愣了。
中央美院附中老校长丁井文(字劳丁)不止一次向我表示:没有收藏一套《黄河十四走》是最大的憾事。
松阳传家:松阳乡土文化考察
作者:松阳县人民政府 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9-10
就是这一年,我在美国接到民艺专家刘锡诚越洋电话,说他夫人马昌仪(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去台湾做访问学者,人家送了不少书给她,她只拿了『汉声』出版的《黄河十四走》回来,推荐给在作家出版社工作的儿子刘方,希望能在大陆出版,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一定找《汉声》黄永松,要得到人家的允许。
二〇〇三年,果然在北京出版了新装本的《黄河十四走》。作家出版社花费了不少钱在三联书店二楼做了一大块立体彩色宣传牌,并组织北京一些专家著文发表,还希望我回国参加发布会、签名活动。可惜,“非典”来了,一切活动难以进行——我当然回不了北京。
二〇〇五年,我回北京参加中央美院为我举办的版画回顾展,三联书店二楼《黄河十四走》宣传牌还在那里,好壮观。据说此书获得了极高的出版奖项。
二〇〇七年,加州圣地亚哥市人类学博物馆馆长莎娃朵见了《黄河十四走》后,决定找我合作在美国举办大展。她不辞辛苦亲自来休斯敦我家,共同研究策划。后来因为遇上经济下滑大潮,她也退休了,只好暂停。
我说了以上一些人对《黄河十四走》的重视。我不能不对《汉声》的朋友们由衷地表示感谢,是他们启发我动笔写,是他们完成了那么漂亮的三册一套的《黄河十四走》。
(二〇一四年于北京)
杨先让与黄永松(左)对叶蕾蕾教授的启示
一九八三年,我赴美居住在费城哥哥家,认识了在市中心的费城美术学院任职的华裔教授叶蕾蕾。由于艺术趣味相投的缘故,她数次来北京到我在中央美院主持的民间美术系进行艺术交流、办展、组织讲座活动。
我想到黄河流域考察传统民艺,发愁经费。她提出要在美国找资金,并拉一个录像队伍来与我们同行。我当然不能接受,何况当时中国尚不可能开放到让外国人在边远农村大摇大摆招摇,但是我可以吸收她本人混入我们的队伍中一起活动。
一九八七年叶蕾蕾跟着我们一起走山西、陕北两个多月。期间她的老父——著名云南抗战将军叶佩高——在费城去世了,而她未能赶回去。她哭得泪水将隐形眼镜脱落在地上找不到了。
可以说,从此叶蕾蕾的艺术灵魂找到了归宿,那就是传统中国民间艺术这个源泉。她自己也一再提到这一关键因素促使她首先于费城北郊贫民区,大胆地开展了一个名曰“怡乐村”的创建。她不顾那里是吸毒、淫乱、枪杀犯罪的温床,当上了那里的“大酋长”。她在那里宣传鼓动人们的艺术灵感,一起在废墟上建花园、画壁画、做彩塑,办戒毒班、舞蹈班……一个贫困的社区改变了面貌。
中国水生植物:苏州水八仙
作者: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5
蕾蕾的艺术观与世俗艺术家追求名利的观念背道而驰。她还走向监狱与犯人一起创作绘画,在费城废弃的百年监狱内举办大展。人们无法想象一个华裔女艺术家是这样勇敢地在进行着自己的艺术实践。
她进而跑到南美、印度、中东阿拉伯国家、非洲的肯尼亚和卢旺达等地的贫民区,以及中国的民工子弟学校等地,去共同创造民间的环境艺术。
她欣赏大陆的“赤脚医生”,因而组织了一个国际性的“赤脚艺人”队伍。
廿多年来,她将获得过的无数奖项抛在身后。她继续冲向新目标,不断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
叶蕾蕾是一位真正的民间艺术家。
陕西华县皮影大师——潘京乐
那是一九八七年,我们一行来到陕西华县(今渭南市华州区)考察民艺的一个晚上。接待我们的当地朋友说,正好有演皮影的,看看吧。好,那就看看吧。
一天下来也有些疲乏了。我毫不经心地与大家一起来到演皮影的场地坐在那里,演什么,什么班子,唱什么调,等等,都没有事先打听一下。
开场了,锣鼓丝弦响了,开唱了。我惊呆了。那凄婉的『碗碗腔』将我的神经牢牢地牵动着,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去寻找那演唱者: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满脸胡茬儿,又弹又唱——真正的那个美,真正的声情并茂。他那断断续续的腔调,真是绕梁三日。后来知道他是名扬这一带的皮影艺术老艺人——潘京乐,艺名“秃子娃”。我完全被他本人的形象和他所表现的艺术倾倒了,征服了。
要好好录像。联系好第二天再为我们演出一场,未料潘京乐将胡子刮了个精光,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使我大失所望,无奈至极。
回到北京,久久难忘潘京乐的皮影班子所给我的震撼。这么精彩的民间艺术应该让我们中央美院这所艺术殿堂中的师生们欣赏。我绝对是无私的,热情的。
我估算了皮影班子五六人的来回路费,在学校地下室的小招待所内落脚,在学生食堂买饭票用餐,再参观北京故宫、天安门、颐和园等景区的费用,最后能发给每位艺人一点钱就可以了。除了系里出点钱,我决定向其他六个系募捐点,经费可能不成问题。潘京乐知道我在为经费募捐,来信说:“不用杨教授操心。”他们要自带干粮进京,这怎么可以呢!
我拟了一纸募款的原因,让系秘书帮我跑。没想到各系态度不一,最痛快的是雕塑系钱绍武主任,二话没说捐了二百元。最使我难堪的是我当初工作过的版画系,竟有人说“杨先让借机敛财”,真有点小人之心了。
潘京乐一伙扛着道具行头到了美院。这下忙坏了吕胜中、刘长春和系秘书、书记、系副主任。在小饭馆先接了风,安排好住下,马上伙同学院木工在礼堂搭台子,布置场面。我出布告排剧目,开始一天两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每场我致辞介绍,寒心的是全院没到几个人,只到了我们系的师生和七八位外国留学生。著名记者戴晴陪着在北大讲学的台湾的陈鼓应教授和作家苏炜来了,梁从诫带了小女儿来了,中国美术馆曹振峰、李树松等来了。
“洋学堂”这个码头对这么好的民间艺术不感兴趣、不买账、不欣赏、不屑一顾。我估计错了。
演完了,陈鼓应教授感动得一定要将刚得到的一两百元稿费交给我。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吕胜中不减对民间艺术的热情,向潘京乐拜了“干爹”。
王树村《戏出年画》内页几天的演出是冷落的。中国美术馆请去演了一场,当然皮影班子不懂你洋学堂的情绪,该演,演就是了。我聚了几百元算是酬谢。在一九八八年说来不算多,对潘京乐一伙来说也不算少。
谁又料想在他们离京的前一天,不知道他们从哪里买了一个镶着一幅俗气印刷品图画的镜框送给我和系里。他们朴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还是向潘京乐发火了。
我们只给了他们几个钱,但退贷又不太可能,只好让他们自己带回去吧。送他们时,我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几年后,我在美国看张艺谋导演的电影《活着》,有潘京乐演皮影的镜头,但唱腔不是他的,太不够味道了。一九九八年,我从美国回北京,接吕胜中电话说潘京乐从香港回国路过北京,由他儿子陪着,想见见杨主任。吕胜中在煤渣胡同不远一家饭馆订了个单间。潘京乐见了我,握着手不放,一再叫“杨主任,想死我了······”,都老了。吕胜中一口一声“干爹”叫着。他是真心爱着民间。
后来听说潘京乐老病得不行了,不过,他在我心中是无法替代的一座最美的艺术化身。
说不完的库淑兰
剪花娘子走了,她的艺术永存人间。
真是几百年出一个,像齐白石、梅兰芳、徐悲鸿那样的一个……
可能是一九八八年初,陕西旬邑县文化馆文为群带来几幅库淑兰的剪纸给我看,我真惊讶这些从来未见过的剪纸艺术。听了来者的介绍,我决定前往探访。
当时靳之林有病住院,冯真教授不能抽身,吕胜中有课,杨阳带学生去云南,两位本科生要准备毕业创作,我只好把新招来的研究生乔晓光带在身边。再有一位是中国美术馆曹振峰那里新由天津南开大学分配来的张朝辉,加上两位录像人员,一行五人,于一九八八年八月二十二日出发。我们先去甘肃庆阳再去陕西旬邑,然后去山西定襄、陕北府谷,然后经山西河曲、大同回北京。
在出发前,我给西安美术学院的妹妹杨学芹去信,约她到旬邑。我希望她能以一个研究专题介绍库淑兰的艺术道路。她是近水楼台。
中国米食
作者: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2-05
九月二日,由旬邑县姜县长陪同、文化馆文为群引路来到库淑兰住村的破窑洞里。我被如此环境下生存的一位大艺术家,以及她所营造的世上独有的一座艺术殿堂震撼了。
且不说后来我向台湾《汉声》推荐,向香港来访者、向我系师生当面宣扬,还将库淑兰的代表大作《剪花娘子》安排在我系民间陈列室的重要位置上。我在文化部副部长王济夫退休后组织的一个民间艺术中心的活动平台上,让库淑兰的作品获大奖、特奖。然后我问文为群:“老太太高兴吗?”回答说:“她说就那么一两张纸(奖状),不顶用。”意思是既无奖金也不实惠。
是的,库淑兰依然穷。虽然得到县里的重视,让她搬出了破窑洞,到了县里,可她并不安逸,儿女感到她是摇钱树了,有利可图了,县里、文化馆两层也在等着。
后来得知库淑兰红火了。报刊、影视报道,以及香港、台湾办专展,当然都要有省、县文化馆陪着。库淑兰忙不过来,那就组织人员来复制,真真假假的库淑兰剪纸出现了。
库淑兰老了,也累了,二〇〇四年十二月十九日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
那么在今天,开发旅游,发展文化,库淑兰在旬邑怎么发挥作用?办纪念馆?办学习班?复制剪纸?库淑兰能像美国的“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一八六〇至一九六一)被人们永远纪念着吗?
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上中下)作者:杨先让 杨阳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8-06
苏兰花
不知是谁,对民间剪纸能手说了这么一句话:“发现了一个,就毁了一个。”好可怕。
细想这话有些道理,其实对专业艺术人才来说,出名了而不知东南西北者,比比皆是。
中国传统民间艺术,就生存在农村,越偏僻的地方越精纯。那么中国农村老百姓,历代被一个“穷”字统治着,发现了一位能手,赞扬、宣传,进城出国,强加包装,值钱了,是好事,可是的确有的也会慢慢变味,作品走向大路货了,自己也认不清是南是北了。
当然问题并不是绝对的,又不能不有所发现。
我们第一次去山西新绛县,经文化馆馆长王秦安的引见,就认识了当地剪纸能手苏兰花老人。那时她已八十五岁了,依然精神。
苏兰花老人给我第一感觉,也是一个“美”字。她那气质举止、头面衣着的排场,那双纤巧的手,言谈间流露着的智慧,她当年绝对是一位既漂亮又善良、人见人爱的媳妇。
藏舟(苏兰花剪纸作品)她不只能剪婚丧嫁娶、民俗节令所需的传统剪纸花样,更能取材戏曲故事和现实生活进行剪纸创作。她那概括、大胆、设计巧妙、既传统又现代的艺术风格令人叫绝。
我们几次造访她老人家,拍照录像。她对自己的艺术说不上个道理,一切像是天生的。
她常笑着说“喜欢就拿去吧”“想照相就照吧”,表现得那么从容大方、真诚亲切。本来嘛,农村妇女的艺术与商品无关,是结合民生民俗所做的实用品。
可是现今开放了,一切与商品挂钩又是极其自然的事。作者没有那个心思,周边环境却促使你必然走向那条道儿。
进城(苏兰花剪纸作品)后来不久,在北京中央美院民间美术系办公室,来了一位男士找我,说是苏兰花的女婿,从提包中拿出了一叠叠剪纸,希望我们能收购,也希望帮助他推荐给其他人买一些,为了赚些钱。
开始我还未想到,后来我明白了来意,只好挑了几幅,因为我感到带来的剪纸并非都精彩。我也让他到同学那里,请师生们选些——我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苏兰花会感到自己向商品化过渡的愉悦吗?是自愿还是被迫?我是真又困惑了。
我估计苏兰花老人现在可能已离开人间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和她的艺术。
新绛县的《秦王点兵》鼓乐
山西新绛县王秦安发掘并组织起来一支包括农民和文化馆馆员的几十人马的《秦王点兵》鼓乐队,是值得赞扬和骄傲的。
当年我在《黄河十四走》书中写观看《秦王点兵》鼓乐演出的最后一句是:“《秦王点兵》不只会振奋中华大地,迟早也会振奋世界。”今天看来不是言中了吗?
对王秦安组织的鼓乐队,我每想起来,内心总有一份歉意。
我们从北京文物研究所租了一架录像机,一路录了些素材。经我编写,最后要制作一部四十五分钟的纪录片。我曾为纪录片征集过名称,乔晓光提出《大河行》,我认可了。
稷益庙前,阵势浩大的《秦王点兵》鼓乐这部《大河行》的结尾,我选择了《秦王点兵》鼓乐压轴,是最合适不过的。
一九八八年秋,我再率队来到新绛,请王秦安协助从周边四乡召集四五十农民到稷益庙前表演《秦王点兵》,我们要录像。回想当时王秦安面有难色,而我不顾一切地恳求着他。
演出的道具及大小鼓、锣,从县城到稷益庙有段距离,那时没有手机联络,最后王秦安是怎么高度满足我的,我早已忘记了。只记得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跑着。
在稷益庙前的广阔地带,摆好了鼓架场面,人们开始穿上武士的服饰了,我忽然决定停止上装。我让乔晓光到近处合作社买白毛巾,我要求大家脱掉服装光膀子,头上扎白毛巾演出。在天光下人人满头大汗地敲打着,鼓声震天动地,那气势,那民族的阳刚之气,感人至深。
我感激那些农民汉子,他们只管演出,一句话不说让我调动,最后在小饭馆一碗臊子面下肚后散了。我没有给王秦安劳务费,只顾自己心满意足地走了。由于是花基金会的钱,能省就省,不过我还是粗心了,很对不起王秦安和那些农民兄弟。
正是一九八九年初夏,我一面照顾学生,一面为制作纪录片《大河行》联系录慢镜头,找演员配音,选陕北民歌和郭兰英演唱的山西梆子录配音,以及剪辑等工作。
我还要去基金会报最后一次账,当时基金会面临着取消。《大河行》总算草草完成了,只在美院科教室为大家放映了一次,后来我就出国了。
访问韩国时,为几所美术学院做讲座时放映过《大河行》。路过香港时为黄永玉夫妇放映过,感动得他俩喊万岁。
后来在美国华盛顿国会图书馆做讲座时放映过一次,他们收藏了一份《大河行》复制光盘;在休斯敦美南作家协会组织放映了一场;在朱经武教授的要求下放了一次。
为什么电视台未能采用播出呢?很简单,我们当年使用的录像机器质量不好,因而录的影像效果不够格。
刀与木:我的版画之路作者:杨先让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11
(荣获第三十二届“金牛杯”优秀美术图书奖)
遗憾的是,王秦安根本未见到《大河行》中光膀子演出的影像,而我也再没有机会与新绛县来往了。我长期欠下王秦安这份情,虽然在海外也多少知道王秦安带领着这支新绛鼓乐队来往于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红火消息。
写到此,想起在北京工作的邢晨声,他是山西人,当年也曾帮助过我们的黄河考察。我找到他的电话号码,试图与他联系,求他帮助找新绛县王秦安的消息。我想与他取得联系。
简直巧得令人不能相信,我拨通了邢晨声的手机说明了情况,他马上回我说:“杨老师,我正要去新绛县,那里要我做文化项目,我一定给你找到王秦安,不过听说他累病了……”真是见鬼,毫不费工夫让我达到了一个目的。此时是二〇一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九时四十五分。
我一定要想办法联系到王秦安,屈指算来二十多年过去了。
新绛县福胜寺的塑像和住持开朗和尚
一九八七年秋后,我第一次来新绛,惊叹这里遗存着唐、宋、元、明以来的古塔、寺庙、大堂、园址、城楼,以及民间的木版画、刺绣、剪纸等数不清的文化艺术样式。
文物局、文化馆几位工作人员忙得都不知如何着手保存、抢救和发掘研究。缺经费,上面又顾不过来。新发掘出来的鼓乐《秦王点兵》已使新绛县名扬天下了。
再说城西北光村那座唐代建的福胜寺,长年失修,现被小学校占据着。殿内尚残存有唐、宋、元、明塑造的天王、罗汉、如来、大势至菩萨、南海观音、善财童子……那绝对是被中国美术史编著者遗漏了的艺术精品。
杨先让、杨阳《黄河十四走》内页我个人尤其为主殿旁的大势至彩塑立像所倾倒。神情姿态微妙至极,塑造风格区别于大同华严寺中的辽代菩萨像,真可与西方古希腊罗马的维纳斯雕塑媲美,而且尚保存得完整无损。福胜寺当时由一位开朗老和尚主持着香火。
出家人遇上这个年头,真不知他是怎么闯过来的。这座庙处在这个穷村落中,县里无力修缮,老和尚却在这里勉强地活着。
他大高个儿,破衣衫,一床又破又脏的被褥,瘦弱有病,无人照顾,常受轻蔑侮辱。不知一日三餐、冬寒夏暑他又是怎么度过的。他似苦似笑的样子,无言无语像个影子,默默地移动在庙宇间。听说他是交通大学出身。一手好书法,墙上贴着数张写在旧报纸上的佛经。也可能有诗句,我来不及细读。我曾求他为我们的黄河之行焚香祝祷一路平安。
第二年我和冯真、女儿杨阳一行再来新绛时,我买了一些糕点送他。他身体更虚弱了。他躺在那间门窗毫无遮挡的侧室,裹着露棉絮的脏被,没有精神与我们对话。
以后,我又来录像,逢元宵节,不巧他外出化缘了。我带了一斤元宵放在他床边桌子上,也不知他怎么煮着吃,也可能喂老鼠了。
不久,接王秦安信,最后一句:“开朗老和尚去世了。”苦海无边,他离开了这罪恶的人世升天了。
开朗和尚一定是一本大书,可惜我无缘了解他的身世经历,更无缘求他一纸书法存念。一位在乱世中看破红尘的知识分子,尤其经历过惨无人道的『文革』,竟依然守着孤灯破庙,这是何样一种人生境界。我不是同情,而是惋惜自己未能有机会进入开朗老和尚的精神世界中去探索一二。
每想到福胜寺中的大势至塑像,就想到开朗和尚无言的身影,怆然之极。
巧遇妙算
记不清是哪一次,我们正在陕北一农村忙着录像拍照,发现不远处一位年轻人背着画夹坐那里写生,很新鲜。我让与我们一起考察民艺的学生过去看看,是不是我们学院的,认识不认识。
学生跑回来说不认识,是一位兰州市一中学的教员,利用假期下乡画画,走哪里画哪里,身上也不带钱。学生说:“我提起你,他还知道你,说幸会。”
这么用功的青年人,令人感动。我即对学生说:请他与我们一起走一段,正好晚饭和我们一块吃,晚上一块住。
甘肃民间各式各样的布制品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美术教员,靠自学,每年都下乡画画。一面画画,一面化缘。他认为不苦,很惬意,也很诗意。他很随便,很自然就与我们一伙混熟了。他姓什么叫什么我已忘记了,可能当时日记有记载。二十多年,我出国搬家也难去翻找它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落脚在一户老乡的窑洞里,围坐在小炕桌前,一盏昏暗的油灯。饭后睡前正是聊天的气氛,忘记了一天下来的疲乏。
忽然,那小伙子说:“我会看手相。”一阵闹哄,我的学生嚷着:“先给杨老师看看。”我推辞着,大家坚持说:“先给老师看了,再给我们看。”反正是玩,不过我是有经验在先,对看手相我是有些反感的,因为不灵。可是今天这种场合,是一种娱乐,大家高兴。
我只好伸出左手在小油灯前,小伙子马上接过我的手。大家也都伸过头来注视着。
我注意着小伙子的面部表情,他很认真,到慢慢流露出一丝蔑视,放下了我的手不语。大家催促他开口,都在等待着。我也鼓励他说:『没关系,告诉我。』小伙子很严肃地向暗处移动依然不语。最后在大家一再说『没关系,我们杨老师不在乎』地催促下,小伙子开口了:“杨老师生活很乱。”一时屋子里的人都怔了,然后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可能”“杨老师太不可能了”……我当时只感到小伙子那么自信得惊人,也没当回事。可是大家却没有再继续要求看手相了,很自然转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小伙子离开了我们,学生们屋里屋外找不到他了。小伙子的纯真与自信、自爱,是绝不愿与一个生活很乱的人所带领的一伙为伍的,宁可不告而别地离去,不稀罕你那点恩赐……我是真佩服这位小伙子的精神志气。多少年来,我每想起这一幕,我都对那位小伙子产生着敬意,太难能可贵的品性。
在此之前,我经历过三次看手相,一次是花钱的,两次是朋友同学看的,可以说都不灵。这里需要说说,因为其中一次与小伙子为我看手相能印证:
杨先让文集作者:杨先让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6年11月
一九四六年,我在北平读书,暑假到沈阳看大哥。一天他带我到公园遛弯。那年月公园游人极少,在一条甬路上,一位算命先生摆了地摊,指着我说了:“这位公子相貌好,看看手相吧。”那时我十六岁,对此很反感。可是我大哥却一再鼓励我让他看看,我只好伸出去左手。他又笑着说了:“要加钱,我才能说。”我火了,转身要走,大哥一把拉着我说:“听听他说什么,没几个钱。”他说了:“公子大福呀,将来有六位夫人伺候。”大哥笑着掏钱,我骂着走开。
这不是正与小伙子的手相判断吻合吗?“文革”中最能验证一个人的生活好坏。我的大字报不少,但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只有版画系书记给我写了一张大字报,里面有一条让我交代与歌唱家王昆的关系。那时我还不认识王昆,所以后来我曾与妻子张平良开玩笑,我其他五个夫人都被她挡在门外了。不过说明我的手纹有生活乱的根据。
另两次很巧,相隔时间不到半个月。一九七三年,我们文艺界陆续由农村回北京了。一天我去郭兰英家,刚进门她就说:“来得正好,你们是山东老乡,给他看看吧。”原来一位济南歌舞团乐队吹笙的在郭兰英家玩,他会看手相。这位老乡看了我的手,马上说了:“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一下子就死了。”那时我四十三岁,根本不上心,大家哈哈大笑一阵就过去了。
不几天在中央美术学院里,与钱绍武“老夫子”一起聊天。他“文革”中被关“牛棚”,罪状之一是“把阶级异己分子杨先让拉入党内”。我们是好朋友、好同学。
那天是他“钱夫子”哈哈哈在放狂言,忽然拉着我的手说:“我会看手相,很准。”他一面看一面哈哈大笑说:“小杨子,你五十多岁六十岁左右会咯噔地死去,你等着吧。”我倒感到如此巧,也未上心,死就死吧,反正是忽然死去,好死。
问题是我至今尚活着,都超过八十岁了。四次看手相不灵。去年我还问过“钱夫子”,他还奇怪自己怎么算得不灵呢。
前年,在黄永玉的万荷堂聊天。他对我们夫妇二人说:“中央美院你们俩是最完美的一对。”也巧,今年在中国美术馆一次座谈会后,“钱夫子”又哈哈指着我俩开口了:“美术学院最好的一对……还有侯一民和邓澍一对,哈哈哈……”
徐悲鸿
作者:杨先让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8年2月
毕加索与中国门神失之交臂
张仃先生是我国美术界对中国传统民间美术重视、研究与实践的先驱者。
一九五〇年,他担任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科系(当时也称图案科)负责人时,马上从上海调来张光宇先生来任教,其目的是将此专业办成地地道道中国特色的课程。因为张光宇就是一位对中国传统民间艺术重视吸收的倡导者。我当时就是图案科的学生,亲身感受到张仃先生的兴奋情绪。
可是,我却要申请转绘画系学习。未料同班周成镳同学也要与我一同转走,这怎么可以?我们俩都是班里的“长”,这不是拆台吗?我劝他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我一个人转,否则都转不成,他勉强同意了。张仃先生当时是很恼火地批准我离开的。从此我每见到周成镳,他都埋怨我阻挡他转专业。其实他在实用美术方面的创造是很突出有成就的。
后来我曾对张仃先生提过我请求他批准转绘画系的事,他忘了。本来是小事一段。不过在以后的年月里,我热衷起民间艺术来了,他支持,并无保留地协助。
每次为了出版民艺书籍或活动请张仃先生题词,他总是即刻完成。一起参加有关民间艺术的会议,致辞、发言都是一致而默契的。尤其我女儿杨阳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后也研究、教授中国民间艺术,特别是他见了我们合作的《黄河十四走》和《中国乡土艺术》,他是高兴而欣慰的,并主动题书名。
凤翔木版年画门神前年张仃先生去世,在悼念活动期间,我了解了一段一九五六年张仃在法国巴黎与他敬仰的毕加索会面的往事,我感慨又难忘。
要在巴黎举办世界博览会,新中国馆派了张仃先生为首前往设计布展。既然去法国巴黎,借机访问毕加索是情理之中,何况毕加索是一位法国共产党员。
张仃先生在出发前准备了两份礼品,一件是荣宝斋水印齐白石作品册页集,另一件是一对杨柳青的大门神。
果真联系到访问毕加索的机会了,未料那位领队的管政治思想的女书记决定只让带水印齐白石作品册页集,取消那对民间年画大门神。因为她认为那是封建迷信的东西,不益于新中国形象——这是多大的遗憾。今天我们来估计,如果当年毕加索见到了这对中国传统门神,将会何等赞赏与兴奋,也将会对我国研究挖掘民间艺术的工作给予多大的支持与鼓舞!起码能减弱后来国内一再掀起的对中国传统民间艺术作为『四旧』批判毁灭的狂热。可想『左』的思想造成多大的损失。
这里又牵连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张大千与毕加索会面一段轶事了。
张大千从巴西去巴黎举办了一个画展,请到了毕加索来参观。毕加索绕了一圈,张大千问观感。毕加索不客气地说(也可能很自然地说):『你的画在哪里?』意思说张大千没有自己的创新,与传统中国画未拉开距离。从此,张大千开始了自己的大泼墨泼彩手法。可能就是这一次,毕加索临摹了一些齐白石的画说:『中国有这么了不起的画家,我怎么敢访问中国呀!』(大意)
那么毕加索临摹齐白石的画,恐怕就出自张仃先生一九五六年送他那册齐白石水印集子了。
杨先让(1981年,摄于陕北)亲人的支持
我在中央美术学院创办“民间美术系”纯属不得已,的确是仓促上马的,感情多于理性。何况中国的民间文化长期不被重视,更谈不上学科理论上的研究了。
我自己就是只知道重要,当务迫切,方向是正确的,理论实践都不足。幸亏当年有“年画、连环画系”这个阵地由我负责任职。当时的教学情况,我深感办下去的艰难。年画和连环画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是红火的,可是到了八十年代后,社会变革发展,年画供需大滑坡,连环画颇有被电视代替的危险,创作出版大不及以往。那么学习大民间,反正年画、连环画也属民间范畴,将年画、连环画系改建为“民间美术系”理由充分。
一九八七年夏,我陪吴作人院长夫妇到烟台避暑,其间他知道我要带队考察黄河流域民间艺术,主动为我题写了“从无到有,积少成多”八个大字,同时对我说:“成立年画、连环画系我是不赞成的,‘民间美术系’我支持。”这个我能理解。一九八〇年,江丰落实政策,一回美术学院就提出建立年画、连环画系,江丰那种性格,别人也不便出来反对。一九八二年,江丰去世了,年画、连环画系也办了六七年,事实说明一切。
我整天为学习民间重要性呐喊,自己身边的人不学也不参与,对别人必然是缺少说服力的。
我与妻两个家族,从上一代到我们的下一代,美术专业出身的人数实在不少,不能只我一个人在行动呀。因此,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的女儿杨阳和在西安美术学院任教的妹妹杨学芹,主动参与了对中国民间美术的研究,这对我的工作是极大的支援。
尤其在我们新创建了一个学习研究民间美术的系,急需学科的概论来补充时,杨学芹即刻找到合作者安琪(美学理论学者),在短期内完成了一本《民间美术概论》专著并出版了。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而且是我国首创,填补了这方面的理论研究空白。
在山西万荣买到不少民艺品,满载而归以后,杨学芹不只写出了对库淑兰艺术的重要评论文章,更带头编辑出版陕西民间艺术丛书,同时在西安美术学院建立了民间美术陈列室,对民间艺术学科进行招生,培养人才。她默默地以自己的行动,给予了我难以估量的支持。
女儿杨阳不只跟我考察民间艺术,更协助我出版有关民艺的专著,已经是这方面的学者专家了,教学著作都已独当一面,令我欣慰。当然,我的妻子张平良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我。
只可惜二〇〇一年杨学芹因患癌症早逝。每想起她,心中充满了思念和感激。
二〇一二年八月于北京回龙观
(本文选自《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上中下)》,杨先让 杨阳 著,汉声编辑室 编排,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2018年6月)
黄永松(1943年10月17日—2024年3月4日),生于台湾省桃园县,1967年6月毕业于“国立艺专”(今“国立台湾艺术大学”)美术科。中国台湾地区知名出版人,书籍设计家,中国乡土文化遗产的积极抢救者 ,中国民间工艺、民间文化的守护人之一,曾为“中国结”命名,并整理完善其工艺;创办《汉声》杂志,调查整理了油纸伞、蜡染、剪纸、夹缬、惠山泥人、山西花馍、水八仙等中国民间手工艺术。曾任汉声杂志社总策划及艺术指导、财团法人汉声文教基金会董事长、汉声数码股份有限公司总策划及艺术指导。
2024年3月4日4时30分,黄永松辞世,享年81岁。40多年来,黄永松先生跟随“大汉天声”,行走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带领团队抢救、挖掘、保护并发扬中华传统的民间文化。与此同时,由黄永松先生及《汉声》杂志策划出版的一系列民艺著述,如《剪花娘子》《黄河十四走》《戏出年画》等已然成为当下民艺研究的重要参照。
杨先让,1930年生于山东牟平养马岛,195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绘画系。曾任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和创作员,文化部研究室研究员,文化部职称评定委员会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版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民间美术学会副会长,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主任、教授。
曾获美国休斯敦大学亚洲艺术部文化奖、全美华人教育基金会终身艺术成就奖、第11届造型表演艺术成就奖、第14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奖、2020中国非遗年度人物。作品曾被英国大英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收藏。著有杨先让文集(四卷)、《黄河十四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黄河流域民间艺术田野考察报告》《徐悲鸿:艺术历程与情感世界》《中国乡土艺术》《与木刻刀结缘50年:我的木刻版画创作历程》《海外漫纪》《艺苑随笔》等。
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
作者:杨先让 杨阳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8-07
本书荣获中国民间艺术最高奖——第十四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奖;杨先让教授被文化和旅游部、光明日报推选为2019“中国非遗年度提名人物”; “《黄河十四走》立体营销拓展计划”在“2019年全国社店营销及年度人物推展活动”中获评“营销金案”。
自1986年至1989年,杨先让作为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的组建者之一,率领考察队14次深入黄河流域,考察当地的民间艺术种类、艺术风格、民间艺人、节庆习俗等,足迹遍及青海、甘肃、宁夏、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8省(区)。
在走访中,考察队积累了近千张图片资料,并整理出二十多万字的文本,汇集成《黄河十四走》一书。书中不仅详述了诸如安塞腰鼓、汉画像石、木版年画、剪纸、农民画、石刻、泥(面)塑等民间技艺,还分析了其艺术风格、反映的民俗风貌、折射的文化内涵等,并记录下当时优秀的民间艺人(如刘兰英剪纸、苏兰花剪纸、潘京乐皮影等),为黄河流域的民间艺术留下了珍贵的图文资料。
《黄河十四走》以真切的文字和鲜活生动的图片,记录下80年代黄河流域的民间艺术,让古老的民艺得以传唱至今……
戏出年画
作者: 王树村 著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 2021-04
年画是春节时人们除旧布新、趋吉避邪的木刻版画,其精美的绘画雕刻亦极具欣赏价值。年画种类繁多,其中戏出年画内容最为丰富,它借着角色、情节和绘画将传统文化传承不绝,可说是最有学问的年画。戏曲的一个独立剧目叫“齣”(简化字为“出”),故戏曲题材的年画叫作戏出年画。本书收录了江苏、安徽、福建、四川、山西、河南、陕西、天津、河北、山东十省市最为精美的戏出年画,全面展现了各地绘画风格、曲目及表演特色。在体例上,本书以“说戏”“说图”“细部欣赏”三种文字层次,深入戏出年画的精髓,表现出中国民间文化博大的内涵。
松阳传家::松阳乡土文化考察
作者: 松阳县人民政府 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 2019-10
位处浙江西南部的松阳,因为种种历史机缘,保存了丰富的村落建筑以及乡土传统文化、生活习俗,这在江南甚至全国也可以说是少有的。正是从松阳的文化价值判断出发,在松阳县政府的支持与委托下,汉声团队历时两年,17次深入松阳,深入田野考察,翻遍松阳历史典籍,拜访当地学者文人,访谈干部群众,以二十四节气为线索对松阳民间传统文化、地方风物进行了系统梳理,分为“开天辟地”“图像篇”“历史篇”“岁时风俗”“聚落建筑”“手工技艺”“论述访谈”等篇章对松阳的文化进行集中呈现,系统全面地挖掘了松阳活态的文化遗产,展现了松阳百姓朴实无华的精神意蕴,描绘了松阳着力打造升级版农耕文明的探索实践。这是一本新颖的人类学与民俗学意义上的田野考察报告,图文并茂,有专业记者拍摄的大量图片,又有记录风俗文化的详细文字,直观、喜读又发人深思。
中国水生植物——苏州水八仙
作者: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5
《中国水生植物——苏州水八仙》是汉声团队历时两年打造的水八仙田野记录,900多幅精美图片、80余道水八仙菜肴,莼菜、茭白、莲藕、菱角、芡实、水芹、荸荠、慈姑八种水生植物,图文并茂,分别从植物学、农学、饮食、历史、文化、艺术等角度阐述和展示八种水生植物,极具原创性和文化价值。每一种植物由现场采访手记开篇,详细记录一年的田野植采,此为与水八仙的“见面”;接下来是培育过程,包括环境、栽种、管理、采收、加工等,此为对水八仙的“认识”;之后是营养学探讨和中医食疗,进入重要又精彩的水八仙食谱,谓之为与水八仙一起“生活”;之后为文史篇,包括历史、风俗、历代歌咏,在传统艺术上的运用,以及水乡人的怀念,此为是对水八仙的“相忆相爱”。最后是“救救水八仙”,坦承土地之忧与原生种之忧,是穿透历史与未来的水八仙的“命运”之思。
中国米食
作者:汉声编辑室 编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2-05
《中国米食》分为米粒篇和粿粉篇两部分,米粒篇以朴素的饭团、粽子为开端,进入到饭菜混合的炒、烩、蒸、煮饭类,兼及粥品、焦米和锅巴的运用,酒酿和酒糟类的做法和活用。粿粉篇中,由各省年糕说起,进而了解粿粉食物的变形。全书记录的食谱及附带的应用法,可做出两百多道精彩米食。
《中国米食》动员数十位名厨及精于各省米食的专家,十多名编辑进行摄影、绘图、记录和实验工作,使这本食谱达到生动明晰、人人得而上手的效果,在全球华人地区引起极大反响。
原标题:《黄永松:我们《汉声》的方向被杨先让老师影响,改走民间的路了 | 纯粹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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