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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系中有这种冲动时,千万不要压抑它

2024-03-14 11:1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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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月食APP KnowYourself

策划、撰文 / 阿蓝

编辑 / KY主创们

我在一个朋友的“私密”朋友圈分组里,几个月来围观了她写在朋友圈的恋爱心曲。

其实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恋爱”,因为她和她的crush还没有确认关系。她的心情跌宕起伏的,好的时候她说:

有时候crush也会对她表达一些喜爱的情感,两个人怪甜的: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受挫:见完面感觉到对方若即若离,连回家路上听到的广播都要共情:(以上内容的发布已经过该朋友的同意。)

今天想要和大家聊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她终于决定要去和crush把关系“挑明”了。这情绪忽高忽低的日子实在是过腻了,她决定给crush写一封信,把她的想法说清楚,并且希望给这段关系一个真正的定义。

不过在开始动笔之前,她咨询了几个密友,但朋友们却反对她这种“写信”的做法,劝告她说,“千万不要给别人写小作文啊。”

最后她问到了我这里。她说,对,没错,如果这是一种“小作文”,那我就是要给他写小作文。可是,我该写吗?

当我们有了难以用一两句语言就说明的情绪,有了必须要和对方交流的想法,写“小作文”确实是一种沟通的方式。可是,大家都反对的长篇大论的“小作文”,真的该写吗?

今天,我想用这篇文章来回答她。

想写“小作文”

一种不应该被忽视的冲动

互联网上说的“小作文”,最初指一个人在即时通讯聊天的时候,在一个气泡里写下一篇作文字数的所思所想,一口气发给对方,长长一条一屏刷不到尾。

后来,在社交网站上、自己的备忘录里撰写长文字也被算成是“小作文”,只要是充满情绪、思考的文字,都可以被称作是小作文。

一篇典型的小作文

这是一种比较重的、比较正式的沟通方式,就像是互联网时代的“信”。小作文作为发出方情绪和想法的载体,它也包含了大量的自我暴露。因此,很多人在面对朋友想写小作文时,都会极力劝阻。

但无论如何,如果问到我这里,我都会说:写吧,至少先写下来。

至少在我朋友的情况里,她愿意率先迈出解决问题的一步,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勇气。

在关系发展的转折阶段——比如当人们从暧昧关系发展成正式的恋爱关系时,或者当恋人们正式约定婚约的时候——我们会格外关注到关系中的不确定性(Knobloch & Solomon, 1999)。

在这个阶段,我们对自己和对方能否给出承诺而感到不确定,如果纠结在这种不确定中,我们就会一直在审视,一直在观察。

然而,这种不确定的胶着状态,又会让人感到安全。因为一旦有一个人提出想要改变,这段关系虽然可能会向前一步,但也可能会就此土崩瓦解。出于对结果的怯懦,留在不确定的状态里,反而能把关系维系下去,是一种“逃避可耻却有用”。

除了恋爱关系,在人际交往中的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面临这样的怯懦。朋友人很好,可是总是太侵犯我的边界,我说还是不说?领导带我做出了成绩,可是沟通总是不畅,这意见我是提还是不提?

如果不说、不提,至少情况可能不会更糟,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不是不行;而在这种怯懦和不满的混乱中间能带我们突出重围的,只有内心深处的勇气。

这种勇气,背后是由自我同情(self-compassion)在支撑。

面对负面事件的时候,懂得自我同情的人会第一时间对自己给出温柔和理解。当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ta 们不会选择压抑和批评这些情绪,反而会重视起来,做第一个给自己关怀的人(Neff & Knox, 2020)。

这种对自己的关怀和同情并不会让人变得更脆弱,相反,自我同情会让人更坚强。

面对生活压力事件时,擅长自我同情的人会有更好的表现(Allen & Leary, 2010),比起那些着急评价自己的情绪、着急解决情绪的人,懂得自我同情的人反而更健康、更幸福(Zessin et al., 2015)。

写小作文的冲动,就是一种自我同情的表现。当我们愿意把情绪敲打成字句时,它对情绪是一种确认,我们的目光扫过这些字句时,是一种关怀。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自我同情,怕输、怕失去、怕丢脸都是人之常情。但如果萌生了勇气,为什么要拦着自己呢?

人们总是弄混了勇气的来源——勇气并不来源于对痛苦的否认和隐忍,而是来源于对痛苦的关怀。当我们真正关怀自己的痛苦时,我们就会知道做出改变有多么必要,就会有勇气把密密麻麻的心曲写在纸面上,为自己的幸福背水一战。

所以,如果想写,我们就先把它写下来再说,不要忽视每一次自我同情的冲动。

有勇气去写

也要有勇气承受拒绝

写下小作文只是第一步,点下发送、承担小作文被阅读以后的后果,才算这件事真正做完。

当和自己的小作文独处时,我们完成了一次自我同情,但当另一个人卷入这件事时,事态会复杂起来。因此,即使我们应该去写,但是在发送之前,我们还有两件事需要确认。

第一件事是,如果说写小作文是一种自我同情,那么把小作文发送给对方看,则是一种邀请。无论是在关系转型时,邀请对方进入一段关系,还是在关系出现问题时,邀请对方进行沟通,所有的邀请,都有被拒绝的可能。

但我们需要明白的是,在这里,邀请被拒绝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当我们完成了一次自我同情,并邀请对方共同解决问题时,对方如果能够同样坦诚地给予回复,即使是拒绝,也是一次圆满的了结。

就像这篇小作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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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人间心事bot

写小作文的这一方坦诚又深刻,而拒绝的那一方礼貌且尊重,正是因为如此,这篇小作文才会让写作的人感到圆满,对自己下一次的“为爱发声”充满勇气。

基于自我同情的小作文,它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写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其目的并不是挟一篇血淋淋的威胁,去要求对方答应自己的需求,而是为自己鬼打墙的情况寻找突破口。

被拒绝,也是一种突破。

另一件事是,由于小作文中包含的沉重和自我暴露,接收到小作文的一方可能会觉得苦恼、不适、压迫:

图片来源:小红书用户

和上一个例子截然不同的反应,其原因大家可以猜到一些。比如说我们和接收方的关系是不是不够亲近、对方没有回应的能力,或者对方是不是足够值得信任等等。

但是排除所有包括关系程度、对方人格等等不可控的客观因素,如果小作文首先让对方产生了恐惧和抗拒的情绪,实际上相当于我们的邀请没有发送成功。

当然,邀请没有发送成功,并不代表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们没有发生有益的自我同情。如果我们还是希望对方能够至少阅读完这份邀请,则需要注意避免表达情绪时,对对方进行的情绪倾倒(emotional dumping)。

如果我们将负面情绪、压力或焦虑大量地、而且通常是无选择性地倾泻给另一个人,可能给接收方带来心理负担。一方面,负面情绪是会对他人进行感染的(Hatfield et al., 2011),尤其是当小作文的接收方并不和我们足够亲近时,ta 们自然会选择避开。

即使小作文的接收方和我们足够亲近了,过度的情绪倾倒也容易让 ta 们产生“共情疲劳(empathy fatigue)”——在面对我们的负面情绪时感到麻木,无法再继续共情我们的痛苦(Stebnicki, 2007)。

谁也不愿意一直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不是吗?

自我同情是一种对自己的温柔和关怀,但不是对自己的“怜悯”(self-pity)。一味地只发泄情绪,会让我们滑入“受害者”的心态,着迷于自己的痛苦和挣扎,并不寻找解决办法。

那么,为了让这份邀请准确地传达,这小作文应该怎么写呢?

以自我书写的方式

写作你的小作文

希望在小作文中发生有益的自我同情,我们可以把小作文当作一种自我书写(self-narrative)。

自我书写是心理治疗领域会使用的一个工具。在自我书写时,我们变成了“我的故事”的讲述者,为自己梳理经历、想法和需求。

心理学家 James Pennebaker 将自我书写定义为一种“表达性写作”,他的研究表明,关于个人经历的写作可以带来显著的心理和身体健康益处,它既可以帮助我们处理情绪困扰、提高自我意识,也可以增强我们的适应能力和韧性

(Pennebaker & Seagal, 1999)。

通常来说,写日记、写博客、写一封给自己的信,都可以是自我书写的形式。当我们日常没有这样的习惯时,写“小作文”的冲动,就可以当作一个自我书写的信号。

在利用小作文自我书写时,我们可以写:

1.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 我和 ta 是怎么认识的?

- Ta 在哪方面非常吸引我?

- 我为什么会被这种特质吸引?

2. 我的感受是什么?

- 是什么感受让我还没有做出改变?

- 是什么感受让我此刻想要做出改变?

3. 我的感受基于什么样的事实?

- 在这件事中好的感受,来自于什么事实?

- 坏的感受又基于什么事实?

- 我的感受,和事实相符吗?

4. 我的需求是什么?

- 我真正需要的关系/结果是什么?

- 达不到这样的结果,我可以承受吗?为什么?

5. 应该做出哪些改变?

- 我可以做些什么?

- 对方可以做些什么?

有意思的是,自我写作要求我们对自己的思绪进行整理,在整理的过程中,我们反而可能会发现,我们不需要邀请他人来共同解决问题了。

因为自我书写本身就是自我同情的一种方式,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问题,有些烦恼在自我写作时,就有可能被解决。

如果当我们通过自我写作发现,这个问题仍需要邀请对方来一起解决时(例如开头朋友的关系转型问题),自我写作时整理出的以下这些信息,就可以写成小作文:

1. 阐明感受

- 在这个阶段不必陈述原因;

- 用简洁、确定的词语来描述感受,例如“疲惫”、“担忧”、“被误解”等;

- 避免大段的情绪堆砌。

2. 陈述事实

- 是这些事情,引发了我的感受;

- 与对方确认一些关键的具体事件,彼此的理解是否相同。

3. 提出需求

- 我坦诚地与你分享我的感受,是基于我有这些需求;

- 我希望你能够做这些事(例如解释、确认、沟通等)。

4. 承担责任

- 在这件事中,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 你如果接受我的需求,我们可以做这些事;

- 表明对于对方的拒绝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受。

在自我同情的小作文里,我们会给出当下的情绪需要被看到的基本理由:这是我的人性;同时,我们会思考对方可以为这段关系做的努力,因为我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

当我们用正向的、关怀和同情的目光对待自己的情绪时,写作小作文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解决方式。这样的小作文,无论发出去以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我们也有勇气去面对,不会无穷无尽地在这个循环里受伤。

小作文给我们带来益处的途径,主要还是自我同情,和充满自我同情的书写过程,即使它不曾被发出去过,或者发出去以后遭受冷落。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的感受都是值得被关怀的,我们的经历都是值得被书写的。最有力的关怀者和书写者,就是我们自己。

今日互动

你写过“小作文”吗?结果如何?

比起“小作文”,你有什么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References:

Allen, A. B., & Leary, M. R. (2010). Self‐Compassion, stress, and coping. Social and personality psychology compass, 4(2), 107-118.

Hatfield, E., Rapson, R. L., & Le, Y. C. L. (2011). Emotional contagion and empathy. The social neuroscience of empathy., 19.

Knobloch, L. K., & Solomon, D. H. (1999). Measuring the sources and content of relational uncertainty. Communication Studies, 50(4), 261-278.

Neff, K. D., & Knox, M. C. (2020). Self-compassion. In Encyclopedia of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pp. 4663-4670).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Pennebaker, J. W., & Seagal, J. D. (1999). Forming a story: The health benefits of narrative.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55(10), 1243-1254.

Rachman, S. J. (2004). Fear and courage: A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 Social Research, 149-176.

Stebnicki, M. A. (2007). Empathy fatigue: Healing the mind, body, and spirit of professional counselors.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ic Rehabilitation, 10(4), 317-338.

Zessin, U., Dickhäuser, O., & Garbade, S. (2015).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elf‐compassion and well‐being: A meta‐analysis. Applied Psychology: Health and Well‐Being, 7(3), 34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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