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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眠不起
原创 莫一奥 LCA
2024009又一个春天
春日,生机盎然。
趁枯枝初露新芽,东晋文学家陶渊明悠然离舍,漫步溪水边。不经意间,他将自己藏进了春意里,如其文: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源记》)。
《桃花源图》局部 明代 仇英陶渊明的理想之地,景致清幽,宁静和美,那里桃花盛开,渔人与耕者各尽其事,老者与孩童自得其乐。近千年后,明代仇英以桃源诗意为本,依青绿墨法作《桃花源图》长卷,以期抵达内心的桃源仙境。
那青绿长卷里,除去陶渊明描述的树木、高山与渔樵,仇英还着意画出了贯穿始终的闲逸春云。溢满山间的层叠白云,谓离离春云,恰如同为明四家的文徵明所写:春云离离浮纸肤,翠攒百叠山模糊。
离离春云诗文中的离离,语出《诗经·湛露》:其桐其椅,其实离离。诗句大意是,高大壮硕的梧桐和椅树,结出了丰厚的果实,它们挂在树枝上,堆叠在一起,一重又一重。如此,再读离离之云,再观仇英画笔下的叠置春云,便形象生趣了许多。
离离春云古人的春天和林泉里,云是不可或缺之物。
清代画者唐岱有言:云出自山川深谷,故石谓之云根。想来,若画春天的山石,山石势必沾染岚气,岚气聚而不散,薄者为烟,烟积则成云。于是,即使纸绢上仅有山石而无云,那山谷之间的烟岚之气,也早已弥散开来。
离离春云之所以画云,更因为云对山林灵气的塑造。《庄子·天地》载: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庄子用浪漫的笔意,写下了云的玄机,即乘着朵朵白云,去到天与地相接的地方。南朝齐梁时期的陶弘景,信奉道玄学说,亦有春云诗作: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春云之神秘,只有深入林泉,才能自己体会。受此影响,包括黄公望在内的元代画家,时常出入山间,以获取山之本意。修道家之学的画者方从义,也正是在一次云游之后,画出了飘渺且有仙意的《云林钟秀图》,他将自己的名字放石块正中,并将这份灵气,送与了邓止庵。
《云林钟秀图》局部 元代 方从义
方方壶方从义之笔意,取自宋代米氏父子。读《云林钟秀图》里的云与山,当会记起米友仁的壮观画作《潇湘奇观图》。有所不同的是,方从义所画之山,或有所指,它们高耸入云,象征着信仰中的圣山,而山脚下的建筑,则是修身道观。
一百余年后,《云林钟秀图》辗转流传至沈周处,读过画作,他题道:(方从义)用米氏之法,将化而入神矣。观之正不知何为笔何为墨,必也心与天游者始可诣此。
沈周题跋方从义的笔墨,受沈周推崇,其山林气韵,也影响到了晚辈仇英。只是,一生忙碌的仇英,始终被锁在丹青之中,实在无暇寻仙访道,他自顾自地运笔勾画,精微地体验着前人的体验,再一次以青绿墨色,画下了春日的《桃源仙境图》。
在这样一幅仙意十足的画里,仇英羞涩地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秘位置。只见,他藏在高处,远望着高士或仙人的相聚,他也观看着亭下的云与水,闲逸静谧。暂时放下画笔的仇英,身处桃源深处,应是满足的。
桃源仙境图 明代 仇英
观云之人春日之闲逸,因人而异。而对元代王蒙来说,闲逸或也意味着丰富。
在遍览王蒙笔墨后,方才发觉,其春天时光,有着无人可及的充实:山泉汩汩时,他在东山草堂会友品茗;花开缤纷时,他穿梭在山间赏花——紫芝满地无心采,看遍山南山北花;伴着泉声与花香,他又在水边茅亭里读书,留下了《春山读书图》;读罢,仍觉得不够,他又在黄鹤草堂前,种下几亩地,自给自足——山中旧是读书处,谷口亲耕种秫田。
《东山草堂图》局部 元代 王蒙闲不下来的王蒙,如其画作一样,有着丰富繁杂而灵动纯粹的韵味。但或许,在沈周看来,仇英与王蒙的春日体验都不够真实。沈周的春天,大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件事,其中之一,被他写进了题画诗中:我爱春朝眠不起,好山都被白云吞,一场懵懂正无赖,犹自簾西剩半痕。
春天,春眠,懵懂。这个季节,应是适合一切可爱的词汇,而最为迫切的,或许就是:眠不起。
亦无需起。
原标题:《春日,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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