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贼巢》：只能斗狠，无法斗智

编者按：如果你“不想睡”或者“睡不着”，欢迎继续阅读。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这里或许有个惊悚片。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还是吓得更睡不着。

“抢银行”作为文艺故事，总是充满了激烈的荷尔蒙碰撞，地下帮派生态描绘，情义与金钱取舍，以及最核心的警匪对抗，而成为银幕上屡见不鲜的一类题材。

《贼巢》（Den of Thieves），是今年在美国上映的，其中的佼佼者。在超级英雄横飞的年代，这部老派动作枪战片，弥漫着强硬和自然的硝烟味，从粗粝中显出原生态的美感，而显得颇具特色。

本片投资不高，唯一能辨认的明星只有主角——永远留着胡茬的硬汉杰拉德·巴特勒，剩下从导演到配角都是籍籍无名的好莱坞工作人员，即使说唱歌手50 cent的出镜恐怕也不会让人多有印象。然而影片口碑和票房都还算不错，续集正在制作之中。更重要的是大约又一次挽回了杰拉德·巴特勒的银幕生涯——他是一位由于形象太过硬朗甚至看上去有些残忍的演员，难替A级制作收回票房，但在中小制作中往往颇多亮点。

影片总体风格和经典老片《盗火线》（Heat）颇多相似之处，手法写实而较少娱乐性，属于越上了年纪的观众，越能玩味和欣赏那类影片。

说起《盗火线》，这部诞生于1995年的警匪枪战片，已经成了所有同类片的效仿模板，学得越像，越能受欢迎。影片拥有接近3小时的长度，看似过于冗长，却丝毫不觉拖沓。故事剧情充满不少细节，难以概述，大致就是描写一帮警探和银行劫匪的争斗过程。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是以白描的手法，看似闲笔不少，却构建了可信的警察和匪徒的生活状态，从私人感情生活的不顺到同僚复杂关系的处理，无论警察或匪徒，都努力在掌控自己的“事业”，体现出面对压力从容不迫的男性魅力。然而生活中却总有令他们郁郁难为的意外和选择，最终两人都算不上全盘成功，结局不免让观众唏嘘。其中匪徒扮演者罗伯特·德尼罗，更是贡献出一个低调内敛又专精抢劫的匪徒大哥形象，处理问题滴水不漏，比警察还要细致专业，让人印象颇深。

《贼巢》的气质与剧情结构几乎和《盗火线》如出一辙。如果说《盗火线》是把匪徒当成高级警察来描写，那本片则是把警察当做地下匪帮来描绘。在洛杉矶这个鱼龙混杂的法外之地，我们看到主角扮演的警察，甚至比匪徒更像匪徒，而成为剧情的一大亮点。

主角，永远留着胡茬的杰拉德·巴特勒，看起来更像匪徒，而不是警察。

影片开场，尚未天光，大街上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武装抢劫，匪徒们进退有度，用重军火打得警员毫无招架之力，暴力和强悍让人震惊。而警探出场，则是清晨醉意阑珊从通宵脱衣舞狂欢中归来，花天酒地又被抓包，甚至老婆都愤然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一方是一丝不苟地精于犯罪，另一方则是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究竟谁更坏蛋？人物正邪立场就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倒置中展开了。

而之后警探寻找到线索，审讯知情者的一场戏，更是前所未见：一群肌肉分明的大块头警员刚刚喝到酒瓶满地，混合着脱衣舞娘们，就在宾馆房间对酒保问话。这种排场，分明是一群匪帮对另一匪帮小混混的示威和恫吓。很难想象现实中美国流氓警察能这样嚣张跋扈。但无论如何，这场景确实颇为新奇罕见，超越了传统办案的任何警探套路。

之后剧情，也维持着帮派较劲的凶狠。警匪基本明牌，斗争在一种不加掩饰的氛围中展开。虽然双方每次都只是言谈刺探，然而总有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即使观众都猜想眼下还打不起来，但看着两帮人互不相让相互示威，却也是一种特别的对抗。类似剧情，在《无间道》等香港警匪片中我们常常能看到，警员们一般在警局内会和黑社会分子对峙而立，显出交锋和相互压制的味道。然而本片在每一个日常场景，在披萨店，在室内打靶场，甚至在脱衣舞酒吧，警探都不断采用步步紧逼的方式刺激匪徒，大摇大摆炫耀立场。这些对抗，始终呈现一种男性阳刚之气，让人目不转睛。

少数剧情段落也会塑造劫匪们的幽默感，体现他们的兄弟情。

可惜，影片在这些对抗中也渐渐暴露出编剧的弱点。真正的高手相搏，是每一步都暗含策略，或是让对方慌神露马脚，或刺激对方贸然行事，并不会刻意冒险。比如《盗火线》在最后大战前，警匪双方只有过一次面对面碰撞，然而大部分时间的明争暗斗却仍然好看，因为对对方的行动都了然于胸，即使不碰面，角力的味道仍然很明显。然而《贼巢》大部分戏却只是写得外露，双方都缺乏有效谋略，反而变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发展到最后，警探甚至对匪首老婆下手，给对方戴了绿帽，剧情却交代“这是匪首故意安排，以送出假情报”，更变成是有些可笑的一厢情愿了。

众多铺垫之后，影片终于来到“抢银行”的大段行动场景。然而，剧情编排却再度出了问题。当观众都已经知道匪徒们另有目标，警察却迟迟未动原地待命，就显得主人公们智商不足了。而抢劫中央银行的桥段虽然过程复杂，到最后也无非是靠人藏身于柜中的老桥段，谈不上有多精彩。

涉及到用智的部分，编剧总是显得捉襟见肘，缺乏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计谋和设计。

全剧真正的高潮，是姗姗来迟的警员们与劫匪展开的最终火并。突然展开的一场重武器枪战，直接把城市变成了街巷战场。其实一旦打起来三两下也就解决了，真正令人难忘的，是双方都发现了对方方位，却困于层层车流之中，彼此都动弹不得的那种焦灼。于是不得不下车步行，硬碰硬地拉近距离，展开刺刀见红的争斗。如同之前两方较劲的文戏，导演处理枪响之前的紧张感总还算有些特色，让人能一直为角色们捏把汗。

堵车中双方的一场枪战，全剧最漂亮的场面设计。

然而影片最大的败笔，在结尾出现了。突然之间观众发现匪徒身份有了变化，竟然还有“一直未被察觉的诡计”。即使之前剧情似乎在作铺垫，180度的调转却仍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全片之前一直在自然粗粝的风格中展开，忽然结尾变成了悬疑剧情的揭秘方式，然而之前何曾有过一丝一毫悬疑片的味道呢？编导在这里和观众开了不小的玩笑，之前花了2小时努力营造的写实氛围，人物种种周遭环境的塑造，突然被廉价的剧情和惊愕所取代了。即使情节上勉强能自圆其说，但风格的转换却仍让观众猝不及防。

轻机枪的标准射姿。本片枪战细节和动作设计都很专业。

如果不抱着更多期待，本片在众多警匪片中，因为风格老派和粗粝，仍可一看。哪怕欣赏下众多男演员的肌肉块头，或是写实性较强的街头枪战，也是颇让人印象深刻的。只是剧情，不要较真就是了，如果编剧不够机智，那么剧情再如何设计，也是刻意而非精巧。忘了斗智的部分吧，你们继续斗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