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后残疾木雕师：几年晚上不睡觉，一人养活全家，称很幸福

在外人看来，“幸福”两个字和胡永伍永远联系不到一起：他50岁，贵州安顺周官村人，小儿麻痹症导致右腿萎缩，也因此连村里的学校都走不到，13岁就辍了学；妻子天生“脑子不太好”，话也讲不太清楚。但他经常笑得很开心：“我很幸运，木雕的手艺可以养家糊口，我们姓胡的人确实是‘幸福’的”，胡永伍说道。阳光照进暗沉沉的石头房子，墙上是岁月流转后的斑驳痕迹。因为常年握着斧子、凿子，胡永伍的左手虎口处形成了一个大“窝窝”，像“蹼”一样只有皮没有肉。他的生活里没有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一本不足百页的名人故事集，书边经过无数次的摩挲已经开始发毛。每天天一亮，他就推开堂屋的木门，面向着石头街道，一手拿凿刀一手拿斧子，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37年，从辍学开始。决定辍学前，胡永伍在家里想了很久，最终把目光看向了木雕。周官村是远近闻名的“木雕村”，但这门手艺却从不外传，师傅们嫌弃胡永伍是残疾人，不收他做徒弟。为了学雕刻，胡永伍白天扒着门远远地偷看，晚上自己找着烂木头来刻。刻坏一个就刻第二个，扔了至少一拖拉机的烂木头。父亲很生气，一直骂他：“你怎么这么笨呀，刻了这么多木头，够起半间棚子了！”长板凳上一字排开胡永伍的凿刀，一套有三、四十把，几乎都在胡永伍手上留下了伤。辍学没哭，被人嘲笑没哭，面对着满手的伤口，胡永伍哭了。但他得活下去，八几年贵州山区里的农村，不上学不能种田就意味着没有收入、养不起家、讨不了老婆，连生存都成了困难。这种要“活下去的挣扎”不断给予胡永伍支撑和力量，1990年，在他20岁的时候，胡永伍终于卖出第一个作品，拿了500块钱。几十年来，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靠胡永伍的木雕，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一个人要养6口人。胡永伍最拿手的木雕作品是“龙鼻”，从龙角、牙齿、胡须到鳞片一应俱全，期间还会穿插蝙蝠、麻雀等象征“福气”。一张“脸”大约一米长，十几斤重。“雕几千万下都数不清”，从早到晚，做完也得22天。为了能多做点东西，连续好几年他晚上不睡觉，工作到天色发白，村里人都说他“要钱不要命”。但即便如此，因为腿脚不便、不善言辞，出了周官村还是没几个人知道胡永伍，只能靠几个哥哥在外地帮他推销。有时卖一件几千块钱，刚好够一家人在农村的生活。他希望有人能走到门前看看他的作品，但在这个小山村里几年也遇不到一个。最困难的时候，大半年的销量是零。为了能让更多人来买，胡永伍的定价只是别人的二分之一，甚至更低。三年前，周官村来了个年轻人，陈君。“生意人才有名气，默默无闻的人都是纯手艺人。”为了给胡永伍做推广，陈君专门以他的名字开了家淘宝店“永伍地戏雕刻坊”，放上他安顺木雕传承人的证书，“得让他被别人看见”。就这样，胡永伍和陈君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每次见面都会留吃饭。早年，胡永伍一年最多卖5、6个木雕，如今一年能卖三十几个，“再也不熬夜了，儿子也让我注意身体”。在胡永伍心里，“木雕”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信仰，带领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坎。曾经他的销售只能依靠熟人传播，但如今他有了淘宝店，不仅脱离了低保户，还为两个儿子盖了两栋新房。“淘宝对我一个残疾人来说还是很好的，带给我很多的收入，我的货还走出了国门。”大儿子如今在上高中，他希望儿子能上大学，考不上也没关系，将来跟他学手艺还是能活下去。“人在世间，就是图个幸福、图个儿女满堂。”敲打木头的声音萦绕在这间十平米的老房子里，生活或许可以更糟，但做好木雕就会变好，“我就专心做这门手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