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趣横生——观复猫钻进古画游雅集：女史箴图

公元前16年，汉高祖弟楚元王四世孙、敢于直言进谏的西汉光禄大夫刘向，编撰了一部女性伦理道德之书—《列女传》。刘向在书中为上古至西汉的百余位女性立传。

在这些女性中，既有“贤妃贞妇”，也不乏“孽嬖乱亡者”。刘向编撰此书的重要目的是规劝汉成帝归心朝政，不要专宠皇后赵飞燕，远离荒淫生活，以免外戚当权。

前车之鉴，说来容易，历史总爱以相似的面貌出现在无数个“当下”，再次成为“他人的故事”，并在时间的洪流中循环往复滚滚向前。时间到了西晋，生性痴愚的西晋惠帝司马衷，不理朝政，皇后贾南风趁机暴虐专权。老臣张华为维护朝纲，劝诫贾后，于公元 292年撰写了历代贤妃的故事，名为《女史箴》。

女史，原为古代女官名称，也是对知识女性的美称；箴，为劝告规诫的文体。《女史箴》意在劝谏妇女修身养性，遵守礼法。然而一切都晚了，就在张华写下《女史箴》之后的短短十多年，西晋在经历了“八王之乱”后便草草走而灭亡。

100多年之后，酒醉的东督孝武帝司马曜对已是而立之年的宠妃张贵人打情骂俏地说“汝以年当废矣”，意思是“你岁数大了，该被抛弃了”。君无戏言，可以想象这句玩笑话在张贵人听来会是怎样的震惊与不安。据《晋书》记载，“贵人潜怒，向夕帝醉，遂暴崩”。当晚皇帝喝醉，然后就突然死了。正史没有告诉后人皇帝的死因，但野史记载是张贵人在盛怒之下，潜通心腹捂住大醉皇帝的口鼻，令其窒息而死。或许是为了平息后官的这场丑闻，又或许是想再次警示当政者，朝廷委派面师顾恺之以西晋张华《女史箴》为纲，创作了一幅画卷，这便是享誉后世的《女史箴图》。

《女史箴图》（局部）东晋 顾恺之

大英博物馆藏

顾恺之所绘《女史箴图》原作，今已佚失。目前传世的《女史箴图》为两卷：一卷被认为是唐本，绢本设色，原卷绘有12段，现仅存9段，藏于大英博物馆；另一卷被认为是宋摹本，纸本水墨白描画风，12段完整，现藏于故宫博物院。本书所述仅围绕大英博物馆所藏展开。

大英博物馆藏《女史箴图》长343.75厘米，宽24.37厘米，随画芯徐徐展开，9段独立的故事也纷至沓来：“冯婕妤以身挡熊”“班婕妤辞辇”“日中则昃，月满则微”“修容饰性”“同衾以疑”“夫言如微，荣辱由兹”“专宠渎欢”“靖恭自思”“女史箴”。故事间由相应的箴文作为分隔和引领，画卷末有“顾恺之画”四字署款，令人浮想联翩。

画师承袭汉代石室、石阙画像遗韵，强调笔端的调度和晕染，每一笔都力求飘逸灵动，使得人物尤其是女主人公们的造型修长、优美，衣袖飘带迎风曳动。

整幅《女史箴图》长卷根据劝诚内容可大致分为三部分：“与帝王处”“借景喻理”“官廷礼节”。“与帝王处”包括开篇“冯婕妤以身挡熊”与“班婕妤辞辇”两段。“冯婕妤以身挡熊”一幕，冯婕妤虽为侧影，但神情傲然冷静，上身前挺，步幅前驱，与手持长矛的兵土一起抵御悍熊，举止不卑不亢。向后飞逸而去的褒衣博带，将瞬间的动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与畏缩在身后的皇帝和花容失色的嫔妃们形成了强烈对比。接下来画卷以一句箴言开启：“班婕有辞，割欢同辇。夫岂不怀，防微虑远。”作为本段故事主人公的班婕妤依旧以侧面示人，班婕妤独站辇外，目送皇帝的车辇前行，一副绝世独立的模样。

展卷左行，看到卷中唯一一处山水小景，画师以高古线条勾勒出重峦叠嶂的山峰，有良田、水渠模贯山腰，也有飞禽走兽盘踞其间，天空中绘有金乌和玉兔，象征太阳和月亮。山脚下一猎人欲弯弓射向远方，画家借景喻理：“道无（罔）隆而不杀，物无盛而不衰。日中则昃，月满则微。

崇犹尘积，替若骇机。”世间万物都是在不断衍化发展的，国家的兴旺衰落虽符合规律，但也有长期量变因素，积累到质变就如同张满的弓弩般，一触即发。

接下来的一幕开启了《女史箴图》“宫廷礼节”的篇章，引出这一幕故事的是《女史箴》中的一段话：“人咸知修其容，（而）莫知饰其性。性之不饰，或愆礼正。斧之藻之，克念作圣。”这是告诫女子们恪守贞德，不要逾越礼仪正道，抑制了内心的妄念，也就开始有了圣人的行为。卷中所画先是一位女子席地背侧坐，一手持镜，一手对镜理妆，镜中映出一副姣好容颜。以今人眼光看去，这位女子在镜中理妆的手并未形成镜像，而是与镜外的手趋于雷同。仔细观察这面映出美人面孔的镜子，也不难发现镜面没有厚度和角度，仅由一条细线勾勒了镜子的边缘。这两处看似不合理的“谬误”恰恰也是高古绘画中无从运用写实技巧，却充满拙朴揣摩的动人之处。执镜女子身旁是一位端坐于席子之上，正由侍女伺候梳妆的女子。女子面前的铜镜架放在漆质的镜托之上。身旁地上还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漆奁，里面装有各种化妆用具。

画卷中接下来描绘的故事均有帝王的形象参与，从寝室到厅堂，都在劝诚女子在官中不要放纵怠慢，要恭谨奉守官廷礼节。画卷的最后一幕，一名宫中女官正一手执笔、一手抚纸记录书写，一旁落有“女史司箴，敢告庶姬”的字样。“女史司箴”这一幕出现在结尾，似乎表明之前画芯中出现的一系列场景故事都是这位女史笔下“箴言”的图像化展现，也重申了画家的创作主旨：“女德教化”对一个君贤民安、秩序稳定的理想社会的重要性。

 《女史箴图》到底为谁而作？

回到1600余年前的那个初冬，年仅34岁的孝武帝酒后溘然长逝，画家奉朝廷之命创作了堪称“女德”典章的《女史箴图》。此画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但也隐晦地暗示了包括后宫嫔妃在内的天下女子坚守妇道的重要性。回顾历史，从西汉的《列女传》到西晋的《女史箴》，再到东晋的《女史箴图》，数百年过去了，历史如同情景再现般上演着相似的一幕又一幕。《女史箴图》究竟是为谁而作？是为不正朝纲的皇帝而作，还是为祸乱后官的妃嫔而作？显然都是，又都不是。如此孱弱、滞后的政治宣传，甚至让后人怀疑这幅画只是一场政治游戏的附属品。也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幅画卷真实地反映了男权社会主导者们意欲降伏全天下“悍妇”的野心。

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这种封建思想当然非常落后，要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但这不影响《女史箴图》艺术上的价值，我们完全可以尽情欣赏它在艺术上的成就，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华严一乘十玄门》中有这样的记载：“犹如众镜相照，众镜之影现一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一一影中复现众影，即重重现影，成其无尽复无尽也。”人们常说“以史为鉴”，历史是放在今人面前的一面镜子。线性的历史是由无数个“当下”构成的，那历史就可以看作时间长河中的无数面镜子，在众镜之间，相互辉映，一边重复故去，一边隐喻今天和未来。

观复猫钻进古画游雅集版：《女史箴图》

观复猫庄太极和韩昏晓是一对阴阳脸小姐妹，一个长毛，一个短毛。这次她们联袂出演的是东晋画家顾恺之创作的大名鼎鼎的《女史箴图》。

《女史箴图》第四段表现的是“人咸知修其容，莫知饰其性”的主题。温柔可人的韩昏晓饰演了对镜整理仪容的女子，镜中映出昏晓独特的面庞，娴静独立的神态跃然眼前。庄太极则饰演端坐镜前的女子，大概是因为长毛不好打理吧，所以她身后还有个白猫侍女为她梳妆。整个画面带有魏晋风气——美姿容，好风仪，不知道太极和昏晓有没有打动你呢？

玉雕凤首发簪 汉代

观复博物馆藏

早在周代，女子到了15岁，就要举行一个成年礼，叫“笄礼”。在行笄礼时，女孩子会一改幼年的发式，将头发绾成一个髻，再用笄插入发髻将其固定。

一个崭新发髻的完成，意味着女孩从稚嫩走向成熟。秦汉之后，笄逐渐被簪代替，发簪遂成为女子头上固发、装饰不可或缺之物。

凤在古代传说中为百鸟之王，凤飞时百鸟随之，是古人心中的吉祥之鸟。古人将一只凤鸟雕刻在一支玉簪之上，轻插在女子的发髻中。这支发簪或馈赠自父母，或来自心上人，“青丝渐绾玉搔头，簪就三千繁华梦”。物是人非，一支发簪，成为一个汉代女子生命岁月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