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布尼茨关于天赋观念的论证

转自：睿翼哲学

哲学园鸣谢

莱布尼茨关于天赋观念的论证

作为现代哲学知识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思想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同样重要和激烈的是17世纪关于某些主要思想和特殊真理的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地位的争论。天赋观念论者和他们的反对者在理性主义者/经验主义者的二分法中相互交织。精神可以是先天的，因为它不是从精神以外的来源获得的，也可以是从出生以来在心灵的储存中发现的；显然，这两个定义不一定是等价的。天赋观念论者被标准地区分为那些声称心灵实际上意识到先天思想的人和那些更为复杂的人，即所谓的倾向性天赋观念论者，如莱布尼兹，他们认为心灵有倾向于挖掘它无意识地运用或潜在地包含的某些思想或原则。

莱布尼兹，甚至比他前面的笛卡尔更多地重新塑造了先天问题， 把它从它对心理起源的古老关注中删除，并重新强调它的重点主要是心灵必须具备什么的问题，看见而不是感觉到能否以显著的认知成功获得必要真理和普遍真理的模态。

尽管莱布尼茨不是天赋观念的唯一或第一个拥护者，特别是先天知识的第一个拥护者，但莱布尼茨是先天论（或天赋论）最有趣和最响亮的捍卫者，这既是基于他的深层形而上学，也是基于一种包含三段论的论证策略，其目的是反驳洛克对天赋观念论的众所周知的攻击，以及后者试图恢复将心当做白板的学说。前者关于形而上学的观点，主要见于莱布尼茨的《形而上学序论》（Discourse on Metaphysics）（1686 年）和其他早期的形而上学著作，而后者，即三段论，则以对话形式出现在他著名的《人类理解新论》Nouveaux Essais[NE] 中（ 1765 年出版， 约1704-5 年），以洛克为目标和想象的对话者。莱布尼茨的总体理性主义立场旨在确定，在纯粹的数学、形而上学、逻辑，甚至伦理学、 自然神学和自然法学中，必然真理的有效性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证明，而只能通过先验或推理来证明；他称之为“自然光”。事实上，后者，将人类与野兽区分开来的先天自然理性，相当于我们先天的理解的力量，或者同样的东西，即“自我”。因此，我们将莱布尼茨著名的经典学术格言“在某种意义上，在心灵中出现的东西都是最早的东西”修改为 “没有什么不是来自感官的，除了理解本身，或者理解的人”（哲学论文，549；强调补充）。这种丰富的“自我”意识结构包含基本概念，即所谓的“智力观念”，即存在、物质、统一、可能性、变化、行动等，是由莱布尼茨反复部署的，目的是为了产生这些观念的先天性，毕竟这些是自我的成分（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也是与生俱来的”）。因此，拥有某些特殊的知识观念，以及我们对必然真理的模态的认识，这两者都无法通过感官感知或归纳法获得，这允许我们相信它们的先天性。

在他纯粹的形而上学方式中，莱布尼茨认为，严格地说，所有的观念都必须是与生俱来的，他的主要目的是维护心灵的非物质性及其认知自主性或自给自足性。心灵，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君主， 因此不能通过感官从外部接收任何观念。任何类型的侵入在莱布尼兹式的形而上学或物理学中都是被禁止的，其恰当地称为“动力学”;在严格的形而上学意义上，任何被创造的物质都不会对其他物质产生任何真正的影响。虽然在物质事物的情况中，关于影响（因果关系)的传播的机械解释可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种因果联系所涉及的事物不是真正的实质性统一；从形而上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接受的，因为真正的物质是真实的(即自我封闭的）统一。同时，形而上学的主题，如刚才提出的，或所有真正统一的物质，本质上是一种内在的主要力量或不断运作的机器——也就是说，它是永久的行动，或从来未曾有过没有没有起源的活动或“努力”（因此永远不存在，也不完全消失）——这些都是莱布尼茨在《人类理解新论》中论辩策略的背景或前景。因此，必须强调的是，即使莱布尼茨只是在认识论或心理学的脉络下提出论证，早期严格形而上学的论证在后来的《人类理解新论》中也从未失效过。

为避免让莱布尼茨觉得不愉快，对理解他的天赋观念论至关重要的是，他用倾向性的术语来定义“思考”、“观念”和无意识。对他来说，学习某件事并不排除它是与生俱来的：莱布尼茨认为“某些东西是习得的”到“它不是先天的”的蕴涵是无效的。跟随笛卡尔的脚步，莱布尼茨已经准备好了咬紧牙咬，回答那些对任何依赖于潜能或倾向的解释的琐碎或空洞的指控。首先，莱布尼茨从不承认学术上的“裸能力”——也就是说，仅仅是潜力或可能性——而把它们当作虚构而不屑一顾。与此相反，物质上固有的积极力量，本身就包含着某种努力，即“自然倾向”或“努力”，为实现而努力。在心灵活动的特殊情况下，这一一般性的论证被翻译成具体的论证，其中总是有一种实现天赋观念意识的心理倾向。换句话说，在拥有一种尚未实现的纯粹的“能力”或潜能的意义上，心灵永远不会无所事事。它永远不会不激活它的倾向，即致力于发掘或意识到它所包含的天赋观念和真理。这样的莱布尼兹力（“努力”）是预先确定的，在适当的条件下，永远不会不产生一些实际的活动。通过注意力或感官探索，它获得了对其本来无意识的先天心理内容的意识。第二，与此相关的是，莱布尼茨在《人类理解新论》之前就一直强调，通过“观念”，他并不理解一个已实现的事件或思想行为，而是一种以某种方式思考的倾向：“我们可以说，即使我们没有想到一件事，我们也能想到它，只要在特定的场合我们能想到它”（哲学论文，207）。第三，对莱布尼兹来说，思维并不等于一系列不断发生的清晰和明确的心理行为，既然灵魂一直是活跃的，作为一种物质，可以说即使在“混乱”（也就是说，不那么完全清晰）的状态下，灵魂仍然是活跃的，要么是潜移默化地努力实现这种有意识的集中思考，要么是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稳定的减弱的潜能状态。但是，要保护这样一个被削弱的状态不被空洞化，从而有可能破坏莱布尼茨的整体立场，是因为它包含了他最具创新性的元素之一，他著名地称之为“微知觉”：无数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感觉，每一种都逃避了我们的觉察，却又构成了我们所觉察到的总体印象。莱布尼兹的无意识概念是用来反对笛卡尔的持续的或永久的思想学说，同时在另一方面避免洛克的学说，即在某些时期，心灵可以是空白的，也可以是不活跃的。当莱布尼茨将他的发明运用到他的哲学的几乎所有领域时，“微知觉”成为莱布尼茨在《人类理解新论》中为与生俱来辩护的支柱，这一点很快就变得显而易见。

在《人类理解新论》（Nouveaux essais)的序言中，莱布尼茨提出了三个论证，这三个论证与以下主题相对应（以有组织的形式适当地重建)：

(1)只有先天的原则才能使我们的知识建立在对特定真理的模态地位的证明确定性的基础上，即必然性和普遍有效的真理；

(2)在自我反省中，我们意识到拥有某些智力上的想法（见上文）是

（a）与理解直接相关的，并且

（b）总是呈现在理解上，尽管我们通常不经常注意这些，因为我们每天的分心和需要阻止我们总是意识到它们；

（3）正如在一块大理石中，它的纹理预先决定了它的形状一样，同样地，我们的灵魂在无意识状态下包含着先天的东西，它具有预先确定的潜力、倾向去发掘，也就是说，意识到它——为了支持这一点，我们采用了“微知觉”这一命题。所有这些都可以被看作是针对洛克对天赋论攻击的三个方面的回答：

（1)与(3)回答洛克的论证，即必然的真理如果它们是全人类真正与生俱来的，就不会得到应有的普遍赞同；(2)与(3)回答洛克的论证，即我们的心灵不能拥有它不知道的东西；(3)与莱布尼茨关于心灵本质的形而上学论文(见上文）一起回答洛克的论证，即既然大脑不总是思考，那么就有可能是空的。在《人类理解新论》第一卷的第一章中，莱布尼茨为潜能增加了一个新的方面，这一次不仅涉及观念，而且还涉及我们对真理的知识和推论的使用：它们热情的特征。

鉴于无意识概念的重要性，莱布尼茨论证的意义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他没有发明的东西，但以一种新颖和似是而非的方式表述出来，他对德国理想主义后来发展的影响，也许更重要的是，它与最近在心灵哲学和进化心理学中关于天赋观念论和概念-先天论的讨论，或目前在神经生理学中的研究没有注意到的相关性。值得指出的是，目前关于运动认知的神经生物学发现证实了他的观点，即无意识的微知觉是指神经活动低于进入意识所需的最低水平或持续时间。类似地，在感知过程中的“潜意识预处理”中，例如，已经证明了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内耳的毛发确实听到了声音，但却意识到了由此产生的聚合听觉。

必然真理，如我们在纯粹的数学中所发现的，[...]必须有原则，其证明不依赖于实例，也不依赖于感官的证词，即使没有感官，我们也不会想到它们[ . .]. 它们的证明只能来自被描述为先天的内在原则。认为我们可以轻易地在灵魂中阅读这些永恒的理性规律，这的确是错误的，因为裁判官的法令可以在他的布告板上阅读，而不需要努力或探究；但是，只要我们用心去发现它们就足够了，因为它显示了必然真理内在来源的存在，这也是人与野兽的区别所在。（2）不源于感觉的东西来自反思。但是，反思只不过是关注我们内心的东西，而感官并没有给我们所携带的东西[...] 是否可以否认，在我们的心灵中有很多是与生俱来的，因为我们是与生俱来的[...]，因为我们包括存在、统一、物质[...]以及我们思想中的许多其他对象？[. . .] （3）我也使用了纹理大理石块的类比，而不是完全均质的大理石块，或空白的石碑[...]如果这块石头上有一条纹理标示出赫拉克勒斯的形状而不是其他形状，那么这块石头就更倾向于这个形状，赫拉克勒斯就是其内在的[...]即使需要劳动来暴露纹理，并将其打磨至清晰，去除所有妨碍其被看见的东西。这就是思想和真理是如何在我们中是内在的——作为倾向，趋势或自然的潜力，而不是作为行动；虽然这些潜力总是伴随着某些行动，但这些往往是与之相应的无意识的。（ 5）[...] 每一刻， 我们都有无限的感知， 而没有意识或反思；那是灵魂本身的改变，我们不知道，因为这些印象要么太小，太多，要么不变[...]。但是当它们与其他的结合在一起时，它们确实有它们的效果，能够使他们自己感觉到。（6）人的思想与[必然的真理]有一种特殊的联系。]我们称之为先天的。所以它不是一个赤裸的能力[...]仅仅是理解这些真理的一种可能性；它相当于一种倾向[...]决定我们灵魂的一种预演，并使之产生，使我们的灵魂可以从中衍生出来。（7）“对事物本质的思考”只不过是对我们心灵的本质和那些固有观念的认识，没有必要在自身之外寻找它们。(New Essays, 50 - 84)

三个论证

P1.心灵既知道事实的真理，也知道理性的真理。

P2.心灵知道理性的真理(简化，P1)。

P3.理性的真理是必然的， 普遍有效的（ 所有可能的话都是真实的），而且是绝对肯定的。

c1.心灵知道必然的、普遍的和绝对确定的真理(替代，P2， P3)。

P4.必然性、普遍性和确定性，既可以通过从外部感官数据的归纳来确立，也可以来源于心灵本身。。

P5.归纳不足以产生必然性、普遍有效性和确定性。

c2.理性真理的必然性、普遍的有效性和确定性，都可以是心灵本身所独创的(析取三段论，C1，P4，P5)。

P6.如果必然性和确定性在思想中是独创的，那么它们就包含在思想中。

c3. 思想包含了这些最初的本身(肯定前件，P6，C2)。

P7.如果心灵本来就含有一种知识，那么心灵永远不会空虚。

c4.心灵从来都不是空虚的(肯定前件，C3，P7)。

P1.心灵通过反思有思想。

P2.反思的思想体现了心灵认识自身的能力。

P3.心灵可以内在地认识自己，或者依靠感官的帮助，或者它自己被赋予这种能力。

P4.感官只能传递关于外部世界的知识(思想)。

c1. 心灵反思自身的能力是一种天赋的能力(析取三段论，P3， P4)。

P5. 如果心灵拥有一种天赋的能力，那么它本身就包含了这种能力，而不是后天获得的。

c2.心灵拥有一种天赋的能力，但没有获得反思的能力(肯定前件， C1，P5)。

P6.如果精神在心灵中存在而不是后天获得的，那么它就是先天的。

c3.思维的反思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肯定前件C2，P6)。

P7.如果心灵有一个先天的东西，那么它不可能一开始就是空的。

P8.如果心灵天生就包含某些东西(从一开始)，那么它就会持续地包含它。

c4.心灵永远不空(假设三段论，P7，P8)。

P1.一种精神能力要么是一种纯粹的能力，要么是一种预定的、专门的、在心灵中寻找特定对象[真理]的能力。

P2.认知能力是一种“赤裸的能力”，当且仅当它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倾向来接受真理（根据定义）。

c1.心灵能力要么是一种接受真理的不确定的倾向，要么是一种预先确定的、专门的、在心灵中寻找特定真理的能力(替代， P1，P2)。

P3.认识必然真理的认知能力是一种心理能力。

c2.认识必然真理的认知能力要么是一种赤裸的能力，要么是一种预先确定的寻找特定真理的专门能力(替代，C1，P3)。

P4.如果认识必然真理的认知能力仅仅是接受的能力，那么它就不是这些真理的来源。

P5.心灵是必然真理的有效性(证明)的来源(如上所述:第一个论证)。

c3.认识必然真理的认知能力不是一种赤裸的能力(否定后件，P4，P5)。

c4.认识必然真理的认知能力是一种用于在心灵中寻找特定的对象的预先设定的专门能力。(析取三段论，P1，C3)。

仅供学习，一切权利归原作者所有

作者：Byron Kaldis

译者：ONE

原标题：《莱布尼茨关于天赋观念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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