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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注意力已经比金鱼还短了！

2024-05-14 16:0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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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知了君知了x FUTURE

多年来，技术——无论是手机的震动还是电脑屏幕的闪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现代生活节奏加快，信息碎片化，让人难以集中精神。这种担忧并非新鲜事，甚至早在上世纪40年代，电视就被视为分散注意力的源头。从那时起，已经有许多深入且有价值的研究在这一领域展开。

善金局TAKEAWAY

• 注意力分散现象历史悠久，现代技术加剧了问题的紧迫性。

• 广告业和研究机构正在探索量化和提升注意力价值的新方法。

• “第三只鸟”团体通过深度关注实践，赋予艺术品新的价值和意义。

ADHD、阅读障碍、考试缩短…

然而，近期的警告声愈发紧迫。去年，经合组织（OECD）的一份报告指出，全球15岁青少年在阅读、数学和科学方面的成绩在过去十年间大幅下滑，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认为数字干扰是一大问题。

注意力缺陷的临床诊断数量也在上升。一项针对医疗软件公司Epic的数据分析发现，从2010年到2022年，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诊断数量增加了三倍，尤其在小学生中增长最为显著。

大学生在阅读上也遇到困难，而许多教师也承认自己面临同样的挑战。电影剪辑节奏加快，平均镜头时长缩短；在音乐领域，从1990年到2020年，流行歌曲的平均时长缩短了一分钟左右。心理学家Gloria Mark在2004年的研究中发现，参与者平均只能在屏幕上集中注意力约两分半钟，随后就会分心。她写道，如今人们平均只能在屏幕上集中注意力47秒。

按年龄分层的初次诊断为多动症（ADHD）的患者

发病率，EpicResearch.org

根据《2022国民专注力洞察报告》，中国当代人的连续专注时长已从2000年的12秒下降到了8秒。

“对年轻人而言，注意力的集中并不是那么被看重，”纽黑文的一位作家兼高中教师Jac Mullen认为，“这并不是学生的错。多任务处理及其委婉的说法‘时间管理’已经成为教育系统的目标”。今年春季，SAT考试进行了改革，考试时间缩短了45分钟，许多阅读理解的段落也被精简到只有两三句话。

表面上看，我们似乎面临一场注意力危机，但实际上，这可能反映了我们对注意力价值认识的狭隘化——关于我们选择关注什么以及我们的目标是什么的危机。

注意力被赋予的不同价值

在广告行业中，如何吸引并保持消费者的注意力是一个长久以来的难题。Joanne Leong是Dentsu广告公司的一位资深高管，他在讨论新兴的关注市场时指出，尽管广告与观众之间的互动一直不甚清晰，但现在有了更先进的技术来衡量注意力。

Dentsu作为全球领先的广告公司之一，服务于众多国际品牌，自2019年起就开始利用数字技术收集数据，不仅统计广告的观看人数，还分析观众的观看方式，这些数据有助于量化注意力的价值。

注意力的价值在不同文化中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在英语中，我们“支付”注意力；而在西班牙语中，它是“借出”的。瑞士文学学者Yves Citton认为，注意力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能够赋予事物价值。通过集中注意力，我们让事物变得有趣，通过评估它，我们让它变得有价值。将注意力仅视为市场货币，实际上是低估了它的作用。

《注意力经济》，Thomas H. Davenport

与John C. Beck合著

广告商对注意力作为一种衡量标准的兴趣，随着《注意力经济》一书的出版而加剧。书中提出了关注作为行动前奏的理论：我们关注是为了采取行动（或购买）。然而，对于注意力的本质，不同领域的专家有着不同的看法。神经科学家Karl Friston认为，注意力是一种优先考虑和调整感官数据的方式，而哲学家Simone Weil则反对将注意力视为经济度量。

在广告业，旧的指标仅衡量广告被展示的次数。但最新数据显示，即使是看似“可视”的广告，也往往没有被真正观看。万事达卡的首席营销官Raja Rajamannar透露，消费者的注意力持续时间现在不到八秒，甚至比金鱼还要短。

眼动跟踪并不等同于注意力

苹果公司新型增强现实眼镜Vision Pro通过捕捉用户的眼球运动，实现了一种全新的交互方式。用户可以通过注视和手势来控制界面，这种交互模式让人联想到一个多世纪前法国眼科医生Louis Émile Javal的研究，他首次观察到微小的眼球运动，即“注视”，并试图理解人们阅读的方式。

苏联心理学家Alfred Yarbus进一步探索了这一领域，他通过将隐形眼镜吸附到眼睛表面来追踪眼球运动，研究人们对艺术作品的注意力。这些研究不仅在苏联被视为社会教育力量的象征，而且在西方，眼球注意力的可塑性也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

随着技术的进步，研究人员和广告商开始使用更新版的Yarbus的技术，包括红外眼动追踪技术，这同样支持了Vision Pro的功能。然而，注意力并不仅仅是眼球的运动。卢曼研究公司（Lumen Research）的董事总经理Mike Follett指出，眼动跟踪并不等同于注意力，因为人们可以视而不见，也可以注意而不寻找。

眼动追踪成像图

此外，不同类型的身体语言也反映了注意力的不同类型。例如，人们在看电视、手机或笔记本电脑时的姿势各不相同，这些差异为理解人类注意力提供了新的视角。

Mike Follett的数据显示，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广告可能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因为用户快速滚动的行为类似于在老虎机上赌博，很少有人会真正关注这些广告。相反，放置在受信任的出版物中的长篇吸引人的文章旁边的广告空间则更有价值。

Mike Follett认为，对广告的关注实际上是对内容关注的一个函数。内容的普遍低质化可能已经创造了一种注意力短缺的幻觉。他指出，人们可能没有时间观看长达36秒的广告，或者在Facebook上不愿意这样做。因此，Facebook等平台通过开发新的广告产品来适应更短的广告时长，从而形成了自己的稀缺生态。

神秘团体“第三只鸟”

注意力的危机已经促使了一些团体的诞生，他们的实践也在赋予注意力新的价值。在纽约的华盛顿高地，有一位名叫D. Graham Burnett的科学史家，他致力于研究注意力的科学历史。多年来，他与一个秘密国际团体“第三只鸟”紧密合作，该团体由艺术家、作者、书商、教授和前卫艺术家组成。

Burnett透露这个团体的工作远比听起来复杂，他们不仅讨论广泛的注意力损失问题，还深入研究如何引导注意力以及注意力的潜能。

他们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聚集在博物馆中，凝视艺术作品长达半小时，然后悄然离开，完成他们对注意力的微妙实践。这个团体认为，通过持续而集中的关注，可以对艺术品或其他对象赋予新的意义和价值。在这些行动中，他们挑选通常被忽视的艺术品，如靠近洗手间的画作或大师作品旁边不起眼的画作，进行深度关注。这种选择方法强调了通过注意力可以赋予被边缘化或被认为不重要的艺术品新的价值和意义。

“第三知鸟”博物馆行动，邂逅阶段（上）和观察的

四个阶段后的座谈会分享（下）

行动包括四个阶段：邂逅、聆听、否定和领悟，每个阶段持续七分钟，由铃声分隔。在“邂逅”阶段，参与者自由地在博物馆中游荡，寻找需要关注的作品。“聆听”阶段要求参与者肩并肩站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选定的作品上，同时禁止分析、解释和评判。“否定”阶段鼓励参与者尝试从思想中清除作品的形象，而“领悟”阶段则是探索“这件作品需要什么？”的问题。

“第三只鸟”团体的活动是匿名的，通过假名账户的电子邮件组织，没有固定的规则，任何成员都可以发起行动。这个团体是分散的，成员数量不详，但据信有数百人，他们的行动在全球多个地点举行过。

第三只鸟团体博物馆行动

表演艺术家 Stevie Knauss也是鸟团的成员，她强调，通过这些实践，鸟团将注意力视为一种媒介，就像艺术家使用黏土或文字一样，用注意力来创造只有创造者能看到的东西。然后，他们必须将这种体验转化为文字来与他人分享。

“第三知鸟”团体的实践不仅是对艺术作品的深度体验，也是对个人存在的反思。他们试图超越学术分析，直接与艺术作品进行对话，寻找作品在个人世界观中的位置。这种实践鼓励参与者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阅读”艺术，强调感觉和直观的理解，而不仅仅是学术的解读。

“鸟”的注意力学校

Kristin Lawler是圣文森特山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也是一本关于冲浪的学术专著的作者，用她的话说，鸟团的实践让“人们可以一起创造自己的世界”。她接着说，“不断涌向我们的大量图像正在摧毁我们的主观性。它让个人，尤其是年轻人更难不受干扰去主动发现自己对什么真正感兴趣。”从这个意义上说，重新获得注意力是一种抵抗行为。

各行各业的人都倾向于同意这一点。在新书《焦虑的一代》中，社会学家和评论家Jonathan Haidt将智能手机技术与青少年抑郁症的不断升级以及其他不良影响联系起来。他写道，“Z世代的成员……是一个全新成长方式的实验对象，他们远离了人类进化中小社区的现实世界互动。这就好像他们成为了在火星上长大的第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