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局大楼：新上海市府办公地

原创 袁念琪 上海人家AB面

1949年5月28日。江西中路251号原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The Building of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驶来一支车队。车里走出那天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任命为上海市市长的陈毅，他身穿黄军大衣，前来接管此地国民政府的上海市政府。

大楼正门两边，挂上“上海市人民政府”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两块牌。在这烙下殖民印迹的上海重要地标建筑，站起来的中国人民展开历史新一页。

1842年（清道光二十二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翌年上海开埠。1846年（清道光二十六年）12月22日，3人组成的外国人第一个管理机构“道路码头委员会”（即“道路及码头公会”）问世。它只负责租界市政建设，不具管理租界社会职能，于1853年解散。

1854年（清咸丰四年）7月11日，英、法、美三租界成立管理租界的“市政委员会”，即“工部局”，两个称谓的差异皆翻译造成。“市政委员会”英文“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但在清朝政务机构中无与之对应部门，不知哪位聪明人见“Municipal”能翻“市政的、市立的”，也能译为“与水电煤、公交等相关的市营事业”；于是就与掌管水利土木工程与工匠的工部搭了起来；“工部局”一词浮出水面。这也令一些人望文生义，真以为它是从事工程部门。在我见到写工部局的三首《竹枝词》里，就有两首误读；如：“局名工部创西人，告示频张劝我民。注重卫生街道洁，随时洒扫去纤尘。”（颐安主人《上海市景词》）《上海租界志》认为：“工部局的建立，标志着外商居留地时期的结束。”旗下陆续设财政、捐税及上诉和警备等21个常设委员会，及捕房特别调查、普通教育和特别电气等13个特别委员会。1862年（清同治元年），法国人退出工部局，另立法租界公董局；英、美租界则在翌年9月合并为公共租界。

图说：原工部局大楼（2004）。

袁念琪摄

工部局成立初没办公地，八年后的1896年，造占地近4000平方米的2层市政厅，位置在今南京东路719号新雅粤菜馆。这堂堂市政厅被上海人叫“铁房子”，因屋顶铺铁皮。建立初期的工部局，维持主要靠向租界外侨征收土地税和房捐，因外侨不多且有些非英侨拒缴而税收很少，开支捉襟见肘，常向上海道台求助。“1855年，上海道台曾向工部局提供两笔津贴共4500元，资助工部局建造第一所巡捕房。”（《上海租界志》）

租界的扩大和发展令工部局部门及雇员不断增加，办公场地紧张，一些部门还在“铁房子”外租房。又是八年过去，工部局1904年提出建办公大楼计划。那时经济开始好转，钞票“麦克麦克”，地税和房捐早在1908年就达68.5万两，码头捐和执照捐到1905年过20万两，1906年向越界筑路两旁使用英商自来水的用户征收特别房捐就超80万两……

图说：正在建造的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

1904年起，工部局将东起江西中路、南至福州路、西自河南中路，北达汉口路地块买下。1910年，克莱格、朱满和德格雷组成工部局大楼委员会。到1913年更是紧锣密鼓：2月，委员会完成有4项新大楼方案的报告。3月底，纳税人大会审议报告并选定大楼三面围合、原地暂留卫生处、救火站和巡捕房的第3设计方案，预算125万两白银。8月，工务处建筑师特纳完成设计。9月，董事会讨论后送审英国皇家建筑学院院长，原钢筋水泥结构建筑改石结构。1914年10月，承建中标的裕昌泰营造厂开工。没想到那年“一战”爆发，导致所需建材无法运输而影响工程，直到大战结束后恢复正常，于1919年基本完成大楼整体结构。

1922年11月16日下午，作为工部局行政中枢的新楼启用。从开建到使用又是8年。这栋四角凹进的口字型城堡式建筑，为欧洲新古典派与巴洛克式综合风格；口字当中是停车场。“占地十二亩，统计办公房屋共有四百间，办公西人约有八百名，全部建筑经费共耗银一百七十五万两”。（《申报》1922年11月22日）

图说：工部局大楼启用。

楼有10处大门，主入口在东北角汉口路、江西中路拐角。门前凹面扇形廊，4根多立克式花岗岩石柱相伴花岗石圆柱；门廊上有检阅平台。原设计在此建50米尖顶塔楼，后因地块“具有不同寻常的柔软性质”，荷载试验又“沉降了半英寸”而放弃。大楼原定多为3层、局部4层，到1938年全加到4层；看来还是用房吃紧。

因大楼外立面底层为大块花岗岩，上海人叫它 “石头房子”。工部局办公楼从“铁房子”到“石头房子”是鸟枪换炮，无论规模还是设备和用料等，均为上海之最、远东第一。过道和墙铺大理石或彩色瓷砖，地坪是马赛克瓷砖，主通道为黑白相间大理石。办公室铺杨松或柳桉木地板，钢窗、电梯、热水汀等为进口名牌，其中卫生设备是“标准牌”。并配先进的自动电话交换机。在大楼工作的老外，有上海人熟悉的美国人卜舫济、青浦福寿园有塑像的新西兰人路易·艾黎和法国神父饶家驹等。1922年11月，爱因斯坦还到此讲解相对论

1941年12月8日，日军占领公共租界。1943年8月1日，工部局随租界收回退出历史舞台。1945年9月12日，工部局大楼成为国民政府时期上海市政府的第三处办公地。

陈毅市长1949年5月入住后的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日上午8时，上海市政府和市军管会在此举行升旗仪式。

图说：原悬挂工部局大楼国徽，随市府1955年搬入中山东一路12号。

六十年后，市民单大禹捐献原市府大楼红底赤金的铝质国徽，它长67厘米、宽63厘米；背刻“工业部监造”（华东工业部）。原悬挂工部局大楼，后随市府1955年搬入中山东一路12号原汇丰银行大楼。1995年，市府迁第三个办公地人民大道200号后散落民间。

图说：市府第二办公地，原汇丰银行大楼（今浦发银行）。

袁念琪摄

图说：人民大道200号，市府现址。

市政府在工部局大楼住6年离开后，但市府一些局还在楼里办公；上海人仍把这叫“老市政府大楼”。我到此采访过市卫生局、民政局和市环保局等，其中到民政局较多是向通讯员借摄像设备。有一次，采访结束早，去看心仪许久的陈毅题词。边走边打听，在对正门的2楼走廊找到镶嵌于墙的石碑、上刻陈毅于上海解放一周年题词：“上海人民按自己的意志建设人民新上海”

图说：工部局内陈毅题词（2004）.

袁念琪摄

上世纪80年代，全民经商风起云涌，大楼几个出口都开了小卖部。到本世纪初，还能找到市府痕迹，在大楼江西中路一侧有对外门诊的市府门诊室。西南角是1950年原操练厅改建的市府大礼堂，我到那观赏过松山芭蕾舞团《白毛女》、罗马尼亚多依那艺术团访华演出等，还报道过一些会议。

1989年9月25日，工部局大楼被列为上海市第一批优秀历史建筑。三十年后，路过大楼的人们发现，正门围起蓝色挡板，修缮开始。并要补上当年设计中未完成的大楼合围，因西南角中央捕房到1935年拆除使整体建筑合围未成。

如果说上海是了解现代中国的钥匙，那工部局大楼就是一把了解上海的钥匙。2024年是大楼落成的102年，见证了上海昨天和今天的它，明天将继续见证下去。

《检察风云》2023年第6期

原标题：《工部局大楼：新上海市府办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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