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0年后，它依旧是顶流

原创 宋朝阳 复旦商业知识

文 宋朝阳

《管理视野》副主编

没有中国人不知道它，却很少有人真正读懂它。

它诞生于2500年前，却似乎与现今的时代更搭。

本期“十二基柱”项目带来的就是这样一本奇书：

《孙子兵法》，孙武

The Art of War，by Sun Tzu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本教人打仗的兵书，在去年被《狂飙》的高启强重新带火之后，很多人也试图将它运用到实际生活中。比如，2024年3月14日，广西边防人员抓获了3名偷渡者。在其中一人的包里，民警发现了一本《孙子兵法》。该偷渡者说，他害怕在境外受欺负，所以买了这本书防身。其实，这里有深刻的哲学含义。打仗是人与人斗争的规模化、极端化，要打胜仗，关键在于了解人性。因此，一本教你打仗的书，也就是在教你如何解决棘手的人际关系问题。

这本书只有6111个字，拿过来半个小时就能读完。但由于孙子采用了纯干货的写法，一上来就说要这么干那么干，没有案例教学，如果没有听过讲解，即使你把它倒背如流，可能也无法很好地应用。

接下来，我尝试以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把这部书的核心思想解释给大家听。

孙武画像

01

孙武

先介绍作者——孙武。他大约出生于公元前544年的齐国，也就是现在的山东省，祖上是贵族。据说，在写出《孙子兵法》之前，孙武从未带兵打仗，只是从小酷爱读兵书，研究黄帝、伊尹、姜尚和管仲等军事名人的用兵之道。20多岁的时候，他搬到吴国，隐居在苏州近郊的穹窿山，当起了农民。在种地的同时，他写下了著名的《孙子兵法》。

他的灵感是从哪儿来的？看过与他同时代的牛人，我就释然了：孔子、柏拉图、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他们都写出了能够流传2000多年的经典。

32岁的时候，孙武被引荐给吴王，并献上《孙子兵法》。吴王一看这本书，觉得孙武是个人才，于是亲自请他出山。

接下来就是著名的“吴宫教战”事件了。吴王为了考验孙武，挑选了180名宫女，让孙武来训练她们。刚开始，宫女们都不听命令，甚至笑闹。孙武毫不手软，直接斩了两名吴王爱妃作为警告，其他宫女立即严肃起来，令行禁止。吴王被孙武的铁腕手段震撼，便拜他为将军。在孙武的训练下，吴军的战斗力有了明显提升。

公元前512年，孙武率领吴军消灭了楚国的两个保护国钟吾国和徐国。后来，在柏举之战中，孙武以3万吴军大败20万楚军，攻陷了楚国的郢都。这场战役让孙武名声大噪，震惊了整个中原。

孙武不仅是打仗的高手，他还擅长治国。在吴王阖闾去世后，他继续辅佐阖闾的儿子夫差。在孙武的帮助下，夫差成功击败了越国，报了父仇，并在黄池大会上称霸诸侯。

晚年的孙武因为夫差的专横退隐山林。吴国在公元前473年被越国击败，孙武也在不久之后逝世。孙武的一生结束了，但他留下了《孙子兵法》。2500年过去了，没有一本书能取代得了它。

古代中国，每次发生战争，将军们都要拿出《孙子兵法》来读。唐朝时，这本书流传到日本，在武士阶层中被视为指导军事战略和战术的重要经典。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都对《孙子兵法》推崇备至。德川家康尤甚，他不仅自己深入研究《孙子兵法》，还要求手下的将领们也必须熟读并加以应用。最终也是他，统一了日本，开启了长达两百多年的江户时代。

02

讲重点

《孙子兵法》一共十三篇，即始计、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用间。

这些名字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将从容易理解的角度，按照新的顺序来讲。

首先，整部书的核心思想出现在第三篇“谋攻”，就是那句传世名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意思是，了解了自己和敌人，怎么打我都不输。很多人会把它混淆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对孙子思想的误读。因为相对于“赢”，他自始至终都在强调“不输”。

不输不仅包括与对方打成平手，也包括避免战争。因为一旦战争爆发，无论胜败，双方都会遭受损失。

谋攻篇里还有一句经典：“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意思是说你再能打，不如不打就获胜。

仔细探究的话，十三篇中大部分都在告诉你，如何避免战争。

比如，“始计”篇强调战争前的慎重计划和对比计算，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作战”篇则关注战争的经济成本和持久战的弊端，提醒我们战争消耗巨大，应该避免。

“军形”篇讨论了防守的重要性，强调在敌人来袭前就做好防御准备，确保自己的安全；“兵势”篇指出，通过灵活多变的策略，利用敌人的弱点取胜，而不是硬碰硬。

“虚实”篇教我们如何利用虚实结合，迷惑敌人，使其无法预测我们的行动，从而避免正面冲突；“军争”篇则详细描述了争夺有利地形和时机的重要性，避免陷入不利的战局。

换句话说，孙子教你的是如何保护自己，而不是如何击败对手。

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如此，保护自己更为重要。当你与他人发生矛盾或冲突时，第一反应不是立刻反击，而是考虑反击的后果，尽可能避免冲突，最终解决问题。

回到开头的问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后面还有两句话也很重要：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意思是，如果你了解自己和敌人，无论怎么打都不会输；如果只了解自己不了解敌人，胜负各半；如果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敌人，每战必败。

若冲突或竞争不可避免时，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对内知己，对外知彼。

如何做？孙子也有教。第十三篇“用间”便是知彼的方法。

03

此生间非彼生煎

“用间”是什么意思？它指的是使用间谍来获取敌方情报。

孙子将间谍分为五种：因间、内间、反间、死间和生间。

1. 因间：这是利用敌国的普通百姓作为间谍。他们可能无法提供非常重要的情报，但由于身份隐蔽，可以广泛使用。

2. 内间：指的是利用敌方的官员或相关负责人作为间谍。这类间谍可以获取到非常准确和有价值的情报，但一旦暴露，后果严重。

3. 反间：这是指利用敌人的间谍为己所用，常见于一些谍战电影中，如《碟中谍》和《无间道》。

4. 死间：指的是派遣自己的间谍到敌方散布虚假信息，这类间谍一旦暴露就会被杀，故称为死间。

5. 生间：这是指派遣间谍进入敌方，获取情报后还能安全返回，他们带回的一般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生间最难，价值也最高，但此生间非彼生煎，并不好做。

使用间谍的目的是为了知彼，也就是了解敌方的情况。但与此同时，敌人也会使用间谍来刺探我们的情报。因此，我们必须采取预防措施。

在“始计篇”中有一句经典的话：“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这句话的意思是，战争是一种欺骗的艺术，所以我们要表现得与实际能力相反，让敌人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这就要求我们在制定作战计划时，要做到隐秘，防止敌人了解我们的真正能力和行动意图。

如果我们的计划被敌人知晓，我们就会失去优势，甚至失败。

《复仇者联盟》剧照

04

先做好防守

在《孙子兵法》中，防守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

孙子在“军形”篇中强调了这一点，他说：“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意思是说，那些善于打仗的人，首先确保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也就是说，要先把防守做好，使敌人攻不下来，然后等待敌人露出破绽，这样你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这就像我们在许多电影和电视剧中看到的主角，比如《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蝙蝠侠、《复仇者联盟》中的钢铁侠和美国队长，或者周星驰电影里的所有主角，他们在故事的开始往往都是隐忍防守，经历各种磨难，等待时机，在对手露出破绽时，再一飞冲天。

防守的重要性不仅在战争中适用，在现代社会也是如此。

比如说，你是一家电动汽车公司的老板，你的竞争对手可能会散布各种负面谣言，试图破坏公司的声誉。这时，你不应该急于反击，而是保持冷静，专注于提升车辆的性能和客户服务，确保你的车在市场上具有竞争力。只要你的产品质量过硬、服务优质，用户自然会识别出谣言的虚假，你的公司也会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孙子认为，机会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首先是给活人的。你得做好防守，先活下来。这一点，对于目前的许多企业管理者而言，尤为重要。

05

不是不攻，而是聪明地攻

孙子认为，要根据自己的实力，通过聪明的方式来取胜。

他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的实力远强于敌人，比如十倍、五倍，那就直接攻击，对方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我们。但如果实力相当，那么就要分化敌人，各个击破，让他们不能联合起来。如果我们比敌人弱，那就尽量避免直接对抗，避开敌人的锋芒。

另外，要进攻对方，关键在于找到敌人的软肋。

第六篇“虚实篇”中有一句名言：“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意思就是，用兵打仗就像流水一样，不要去攻击敌人坚固的地方，而是绕开这些地方，寻找并攻击敌人的软肋。

如果敌人没有明显的软肋，那就要耐心等待，直到找到他的薄弱环节。

比如，当我们遇到强大的竞争对手时，不要试图在其最擅长的领域与之正面交锋。作为一家电动汽车公司的老板，你不要试图与特斯拉在驾驶操控、自动驾驶技术上直接竞争，而是通过换电体验、冰箱大屏幕、更舒适的座椅或更低的价格来吸引消费者。

再者，虽然一直强调，不打、防守、避免正面冲突，但孙子并不是软弱的人。他认为，相对于防守方，攻击的一方往往更容易露出马脚。因此，不是不攻，而是一旦出手便是直击要害，且要速战速决。即“兵贵胜，不贵久”。

大家耳熟能详的进攻法宝“风林火山”，其实应该是“风林火山阴震”，出自第七篇“军争篇”，即“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进攻时要像风一样迅速，部署时要像林一样整齐安静，开战时要像火一样猛烈，防守时要像山一样稳固，行动要像阴影一样难以捉摸，一旦出击要如雷霆般震撼。

最后，“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意思是，如果已经明显胜利，不要把敌人逼到绝境，否则他们可能会拼死反扑。

06

战争论vs.孙子兵法

十九世纪，普鲁士军官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写了一本名为《战争论》（On War）的书，在很多国家一度取代了《孙子兵法》的地位。克劳塞维茨虽然不擅长打仗，但他非常擅长研究和总结那些打赢他的人——主要就是拿破仑。他在《战争论》中很好地梳理了拿破仑的思想，提出了许多影响深远的军事理论。

克劳塞维茨的核心理念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一点与《孙子兵法》的思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孙子强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重视防守和避免战争，而克劳塞维茨则认为进攻是战争的关键手段，认为通过进攻可以迫使敌人屈服，从而达到战略目的。

这种进攻至上的理念在20世纪初的两次世界大战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尤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欧洲各国军队普遍采用了进攻性的战略，导致了战线胶着和巨大伤亡。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的军国主义思潮也是受到《战争论》影响，强调进攻和扩张。

与之相对，孙子在《孙子兵法》中强调战争的破坏性和防守的重要性。他认为战争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应该尽可能避免。孙子的策略更多是关于如何保护自己，减少损失，而不是如何通过进攻获得胜利。真正高明的战略家不是通过不断的胜利来证明自己，而是通过避免战争达到目的。

在二战结束后，世界各国开始重新审视《孙子兵法》的价值，认识到防守和避免战争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冷战时期，核武器的存在使得全面战争的风险极高，各国更多采用的是威慑和防御策略，而非主动进攻。

现代战争与现代商业更多地强调信息、网络、AI算法模拟等新形式的作用，这也与孙子的“用间”思想不谋而合。通过获取敌方信息、利用间谍和心理战术来削弱敌人，避免正面冲突，这些策略在今天的军事和商业竞争中依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孙子兵法》对世界和平有着积极的影响。它提倡的是通过智慧和策略来避免战争，而不是通过进攻和侵略来达到目的。如果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和应用《孙子兵法》的思想，或许我们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冲突。

参考资料：

[1] 郭化若，《孙子兵法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2] 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解放军出版社。

[3] 司马迁，《史记》。

[4] 宋吉天保《十家孙子会注》，十家指曹操、李荃、杜牧、陈皞、贾林、孟氏、梅尧臣、王皙、何延锡、张预。

[5] 李零《孙子十三篇综合研究》，中华书局。

[6] 《孫子兵法》西行路. [2009-05-28]。

编辑排版丨刘蕊绮

原标题：《2500年后，它依旧是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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