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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仕忠︱山乡物语(三):瓜果物语
这里所说“瓜果”,非是如今水果店里的那类瓜果,而是家作物,只是我们孩提时代把它们“当成”了“瓜果”。我从记忆中把它们摄录下来,依成熟的大约时间先后,编排于后。
罗汉豆
罗汉豆,也叫胡豆、蚕豆,是从西域传来的品种。它的根茎上长有根瘤菌,能够自行吸收氮肥,收割了还能肥地,所以生产队种植很多。同时它又是最不占土地的,冬天时在田塍边用削尖的木棍钻一个孔,放进豆子,春天就可以长成一长溜茂盛的豆丛了。

罗汉豆
孟春时分,豆子长到两尺来高,就开花了。那花是粉色的,带着黑眼,很像是一只只蝴蝶。之后麦子尚未成熟,豆荚却已长得很饱满了。青青的,鼓鼓的,比大拇指还粗,很匀称,皮很脆,剥开后,豆板已经成形,一荚里有两个或三个豆子,放进嘴里,满满的清香。大了,老了之后,豆荚长成一头大一头小,像“老虎板子”的那样。
小学生们放了学,走过路过,不动声色地顺手摘走一荚,单手两指一掐,剥开取出豆板,扔到嘴里。更淘气的孩子,躺在罗汉豆地里,摘下,剥吃,满地狼藉。这时的嫩豆板最是好吃,等长老了,就会有生腥味。但这样吃也最是浪费,如果被大人看到了,就会挨骂甚至挨揍。
豆子长成熟了,肉厚实了,可以煮来吃,吃时吐掉皮,也可以连皮吃。若是加上茴香、八角、盐煮过,阴干,就做成了茴香豆,就是孔乙己“多乎哉不多也”的那种。
再之后,豆子老了,收下,晒干,收藏。吃的时候,先泡在水中,待泡软后,再剥去皮。这泡软的豆板可单炒,可油炸,是喝黄酒的极好配菜,也可加其他肉蔬炒成菜。
在孩子们的记忆中,这罗汉豆主要是作为“坚果”享用的。把晒干的老豆子在镬内炒焦炒熟,外焦内熟。炒成后的豆板异常坚硬,最是考验牙齿。孩子们牙口好,嘎嘣嘎嘣的,十分得劲。牙齿不够好的,就在嘴里多含一会,让口水泡软了豆板,于是香气与滋味并至。据说现在的孩子牙不太好,便是从小没有经受咬硬豆板这类锻炼的缘故。
还有一种做法,是先将豆子泡水发芽,待其破开豆皮萌出芽角时,再晒干炒熟,就不是那么硬了,而且有了回甘。
不过,这罗汉豆不能多吃,因为肚子里容易胀气。有童谣说:
罗汉豆两块板,
放屁像敲册板。
男孩子调皮,故意走到人前,一步一响;女孩子矜持,就只好少吃这豆子了。
【回音壁】
李舜华(广州大学):几乎可以想见男孩子们还故意跑到女孩子面前去边跑边放。看过您那些文章,所有的谣谚让文章生动不少。童谣是魂。地道的乡土文学。
我在想,如果我写的话,我可能会习惯性地偏于抒情。其实不如你这样的文笔,生动活泼,很有生活气息。
吴存存(杭大同学):我最爱吃这罗汉豆。我们温州有两种吃法,似与贵乡不同。
一是胡豆芽,将此豆泡水中,刚冒出约两毫米的嫩芽时,上笼蒸至熟烂,极美味。温州过去有小贩腰间系一竹篮,沿街叫卖“胡豆芽”,大人小孩都很爱吃。因此类小贩腰间的竹篮远看状似孕妇,因此小孩也经常调皮地喊孕妇“卖胡豆芽”。所谓胡豆芽,其实吃的是带小芽的豆子,并非吃那豆芽。
二是兰花豆,用热油炸带皮的干罗汉豆至松脆,皮四裂状似兰花瓣,好像是我小时候最常见的下酒菜,有时大人分给小孩几颗,我们视若珍肴。
吴朝骞(杭大同学):温州豌豆和蚕豆叫法和主流叫法正好翻个过。炒罗汉豆是小时候吃得最多,也最喜爱的零食,我们那叫豌豆子,一分钱可买十多颗,精吃细吃可以享受一天。可惜我牙齿不好,吃这个不小心就会崩牙,后来就戒吃了。有趣的是我一位领导,年龄大我十多岁,出生于永嘉县的山坳坳,牙齿嘎嘎嘣,特别喜欢炒罗汉豆。每次出差,他一定带上数斤罗汉豆,一路坐车一路吃,真把我羡慕得什么似的。
董春晓(杭大同学):记得小学的时候,经常在学校边田埂上罗汉豆刚刚结出豆荚,里面罗汉豆还非常嫩的时候,傍晚捉迷藏碰到水灵灵的豆荚忍不住就去采,罗汉豆嚼起来很清甜的感觉。
黄仕忠:@尚建 你下乡时吃过嫩豆吗?真的很好吃耶。
尚建(杭大同学):没吃过,还不知道可以生吃的。
黄仕忠:太可惜了。贫农老大妈可能舍不得让你吃嫩的。只是豆板偏老时,就会有生腥味。就像吃嫩玉米,嫩得可以打汁时,味极佳,只是不顶饱。
尚建:当时插队,那边很少种蚕豆,有的人家只是自留地点种一点。明年蚕豆季节时,我也挑嫩的来吃吃看。
沈澜(杭大同学):是不是我们所说的倭豆?以前我们老家有非常松脆的盐炒倭豆,每年都会有亲戚送来,还有油炸豆瓣。上个星期我看到附近华人开的小店有,还买了一罐。
金红(杭大同学):源源不断,轻松自在。一边为同学做“公益”文,一边作“自留地”文。大能量。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向你要老家的米酒配罗汉豆的。
高列过(华南农大):黄老师所记之事,活灵活现,情趣盎然,让我不由得也想起清贫的儿时岁月。罗汉豆,我的家乡称之为胡豆,鲜少种植。母亲回甘肃探亲,往往会带些炒胡豆回来。这炒胡豆又脆又硬,贪嘴多吃几颗,牙齿要酸软好几天。番薯,我的家乡称之为“红芋”,往往要挖一口干井储藏。井口狭窄,井壁光滑,仅可容一人上下,加之大人渲染井下容易昏迷(实则是井下通风太差,一氧化碳中毒),兄弟姐妹遂断了偷摸之念,只能眼巴巴等着大人隔个十天半月的,从井下拿一笼上来,或蒸,或在灶火旁煨,热腾腾的甜香,对饥肠辘辘的少年而言,实在是人间至味。至于六谷——玉米,是家乡的主要粮食作物,从种到收到吃,酸甜苦辣,别有几番滋味,应该向黄老师学习,专文记之。
沈金浩(深圳大学):非常细腻传神。我小时候不要吃生蚕豆,但曾与小伙伴放学后经常去“烧野火豆”,采生产队田埂上的豆,到一个湖边大堤向阳避风的一面,挖一个小坑,把豆放在一个特别大的蚌壳里,加一点水,用干草、硬柴(树枝)煮熟,玩与吃结合,很有兴趣、乐趣。玉米,盛泽人叫“九粟”,不仅吃玉米棒,其秸秆有些有甘蔗味,也是小孩子的留意对象。
陈艳林(南昌大学):读完老师的描述,感觉很神奇,我也见过这种豆子,花是紫粉色,很漂亮,我们就叫蚕豆。原来它的吃法这么多,生吃,没试过。
小学时邻居家的奶奶炒了一袋给我们,可能是我嘴馋吃多了,上吐下泻,从此有了心理阴影,再不敢吃了。
结尾说豆子吃多了胀气,《活着》里面苦根就是被豆子胀死了。看来孩子还是少吃为好。
刘蕊(上海大学):西安也管这个豆子叫蚕豆或胡豆,没听过叫罗汉豆。也没见过绿色的豆子,都是褐色的。也可能我视野短浅,不太去菜市场的缘故。
张若琪(中山大学):这些名字都好好玩!这种豆子小时候也吃过。读起来就像看汪曾祺的散文,又好读又开心!
庄清华(集美大学):想起我小时候,田埂上也都种着豆子。最喜欢傍晚时拿个搪瓷牙杯,去捡豆子。大人收过豆荚,总有些被晒到炸裂而跳到埕边的豆子。那时,夏日太阳的余威尚未散去,听着豆子落杯弹跳的声音,实在是太惬意太满足了!
任珂旻(中山大学):罗汉豆从种植、生长、被吃、变老、晒干、收藏再到被吃的过程,好似人的一生,最后也都变成一股气散去。
我家很少吃豆子,吃得最多的是绿豆,大多是把它与小米一起煮成粥,基本每天都会煮。
张益嘉(学生):瓜果这篇,大半夜看饿了……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尤其罗汉豆。曾在鲁迅的《社戏》中读到并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老家并不太做豆吃,只有红豆稀饭会熬煮些,但像茴香豆、炒豆、炸豆基本没吃过,下次去浙江一定要尝尝当地的。
章丹晨(伦敦大学):自己印象中的罗汉豆,真的就是煮熟了的样子,从没有了解过它是怎么种的,以及它背后有这些天真烂漫的回忆。感觉城市里长大的童年缺失了不少。
夏心言(四川师大):蚕豆、玉米、红薯干,太勾人回忆了!不知为什么,我小时候也是被这几种零嘴环绕,那些撑肚子的小吃,也就成为我怀恋的东西,这就是家的味道吧!
潘璐(国家图书馆):感觉您的文章都是由一个具体的物展开来讲相关的生活场景,细节的描述特别多,让人读来也觉得很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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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簇扁担桶稻星
夏日夜晚,天晴气爽,繁星满穹,仿佛伸手可摘。我们在道地(晒场)里乘凉,母亲教我念过两句童谣,道是:
七簇扁担稻桶星,
念得七遍会聪明。
稻桶星,其实就是北斗四星。古人称之为“斗”,用另外三星做“杓柄”,制成一个长柄大勺,仙人用它来舀酒浆。只是想象一下,已令人豪情万丈。
乡下人观看天象,是把它与自己的生活和生产联系起来的,将这北斗星的“斗”,看成是一只脱谷粒用的稻桶;那杓柄,则是挑谷子的扁担。想象这是仙人的农具,耕种于宇宙深处。
这两句童谣,朗朗上口,念过一次,就可记住。然后我们眼望七星,使劲念诵,一遍又一遍,希望自己能够变得聪明一些。

插图:潘丹
每一次的念诵,都在心中引出一分神秘的感觉。因为仰望星空,无边无际,不知那星空的尽头,又是怎样的宇宙。又仿佛灵魂升上太空,置身于浩渺之中,周围都是旋转的星云,辽远无涯。
年近七旬的骆建平兄说:“儿时,夏天的夜晚,我们仰天躺在板凳上乘凉,看星星。奶奶总是一边给我们扇扇,一边就念这两句,直至我们睡去。现在想起,真温馨。”
后来我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里,读到他小时候在嵊县乡村时念诵过这两句,才恍然明白:原来这是辽远年代传下来的儿歌,诸暨有,嵊县也有。
【回音壁】
金红(杭大同学):这则又是纯净、自然、天然,情与意如此完美结合。
王芊(中山大学):好浪漫的散文诗啊!
尚建(杭大同学):这两句童谣,用绍兴话念特别押韵。
吴存存(杭大同学):神往!我们温州似乎没听过,但在城里长大,相信我们错过了很多传统文化。
刘蕊(上海大学):小时候和外婆外公同住,夏日里在院子乘凉,外公会指着夜空里的排成勺子状的北斗七星,教我辨认。直至现在,我大约认识的也就北斗星和启明星吧。可惜都市里的夜空,已难看到群星璀璨。
曾庆兰(中山大学):读到《七簇扁担桶稻星》,想起上小学时的一次看星经历。那次家里房子小修,便把沙发抬到门口马路边上。吃过晚饭,躺在沙发上玩耍,一抬头,看见繁星满天,夜空深邃,无尽高远,幼小的心灵也被这宇空的浩瀚所震撼,久久难以回神,至今难以忘怀。可我问妈妈,他们都不记得有这件事了。于是我也有些恍惚:这是不是一场梦,我的灵魂儿飞上了天空。
李慧(广西大学):我都忘记当年躺在凉板上看星星,外婆与我们摇扇,念什么了。现在夜晚灯火通明,儿时仰望星空,反倒成为珍贵的经验。
陈艳林(南昌大学):“稻桶星”用农具耕器指代星宿,感觉很接地气,还有“犁星”之类,很有想象力。可惜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童谣唱。不过我们跳皮筋时也唱歌谣,从茉莉花唱到台湾解放,不知是谁教的。
章丹晨(伦敦大学):在他人著作里遇到儿时念过的童谣,这种不同时空的回响确实很珍贵,这就是读书的乐趣吧。
蒋思婷(中山大学):能感受到小时候对遥远深幽的太空的想象,充满着好奇感与探索欲。
刘勇强(北京大学):“七簇扁担稻桶星,念得七遍会聪明。”——虽然惜乎晚矣!某还是将这天人合一的神秘歌谣连念了七遍。
沈珍妮(中山大学):七簇扁担稻桶星,念得七遍会聪明~赶紧念上七遍。
蔡亚平(暨南大学):类似的童谣,我小时候也念过,内容不太相同:“勺子星,把子星,天上有个钴轮星。谁能说七遍,老了不腰疼。”要一口气念七遍才行。晴天的夜空中见到北斗星时,我和小伙伴都要仰望它大声念诵七遍,但不知为何会“不腰疼”,哈哈哈。
吴俣(中山大学):看到北斗星的文字,想起小时候特别喜欢夏夜里看天。那个时候实际上也不太会看星星,但跟着家里人拿着蒲扇一扇一扇,偶尔看见天上若隐若现的微光,很是惬意与享受啊。
陈阳(中国人民大学):东北夏末的傍晚,记忆中好像分不清究竟是日光还是月光,有大地轮回的浩瀚之感。
章丹晨(英国华威大学):北斗七星排入瓜果部,感觉非常妙,虽然是天上星宿,却指示着人间的成熟和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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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小时候,姐姐给我说过一个谜语:
青竹杆,
挑铜盆。
开黄花,
结鱼鳞。
谜底是向日葵,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种的。那葵花籽儿,是逢年过节招待客人时最好佐品。农家心中,皇上过的好日子,便是冬天时坐在向阳的地方,日头孔晡晡,葵花籽剥剥。
村人通常把向日葵种在自留地的边角上。它最喜欢阳光,极为强悍,能把根部周围的肥力全都吸光。青青的杆子,可长到一丈多高,手臂般粗,皮上带着些凸刺,顶上结出一个盘子,铜面盆般大小。
盘子周边像是绣了一圈黄色花瓣,籽儿深藏,籽顶上长着黑色的蕊,惹得许多蜜蜂在此驻守,不停地采摘花粉,直到把每条腿都变成肥硕的金黄色。
它的盘子正面会随太阳而转动,一直面向太阳,由此而得名。等花瓣萎缩成枯叶,黄花转为黑朵,便到了收获季节。
砍下盘子,捋去黑朵,把籽儿挖下,肥壮的籽儿几有一寸长。嗑瓜子时响而脆,肉极饱满,咀嚼有劲。
那杆子则别有妙用。放在水中沤一段时间,表皮朽蚀,留下白色的骨杆,取出晒干,易燃而明亮,是做火把的好材料。那时走夜路,照黄鳝,照田鸡,都是用它来照亮的。
【回音壁】
赵国瑛(中学校友):三、四年级时,曾用向日葵杆做红缨枪杆,学校组织去野行。
黄仕忠:我也做过。还用六谷杆插树枝,做成步枪、机关枪,趴在二楼窗口,想象是在碉堡里狙击。男孩子最喜欢的游戏。
李越深(杭大同学):我下乡在内蒙古,农场也出产葵花籽,那时以粮为纲,只在地的边角种一些葵花。到了葵花灌浆后期,葵花籽又嫩又甜,经常成为我们的美食。
那时正值小麦收割,出工干活路过葵花地,就顺手用镰刀砍几个葵花,挖葵花籽吃。现在当地人基本上不种粮了,大面积种葵花。
2009年夏天我们曾组织回连队,看到整片整片的葵花,好壮观啊!——可是很奇怪,那里的葵花不跟着太阳转。
李舜华(广州大学):难为描写得如此细致。我家住县委时,曾围起一处院子,极小,沿院墙有一排向日葵,我祖母种的,为收葵花籽,留着过年用。
母亲说,祖母好种菜,我好种花,祖孙俩一直在抢地盘。其实,我是乱种,遇着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绿色就好。祖母不喜欢我种的美人蕉,说是引蛇,说桑树太高,坠虫,却甚是喜欢我种的栀子,每当花开时,她都会剪了斜簪在发髻上。
矮墙上,总是年年爬满了木耳菜,不需自己种,都是风吹来的籽,木耳结籽,成熟后也是黑紫黑紫的,像浆果,一挤便是紫红色的汁。
对的,还有凤仙花,可以染指甲。我最喜欢那个对镜簪花、对了院中百花教我绣花、教我染指甲的祖母。我有时也抹指甲上,淡红,不过自然是不持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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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谷蔀
古人说到丰收,叫做“五谷丰登”。这玉米是从番邦引进的,位居第六,所以我们诸暨乡下叫做“六谷”,结出的棒子就叫做“六谷蔀”。
六谷通常是与番薯套种的。五月五,种六谷;六月六,插番薯。七八月里斩六谷,薯藤满地绿油油。单种的玉米则要晚一些,待到杆枯叶白,便已经是霜降时分。
六谷产量不低,自留地所种,可以代替一段时间的稻米。老六谷磨成粉,可作六谷糊,若是加入老南瓜,甜甜的糊羹,很受孩子们的喜爱。
要是做成六谷饼,就难吃了,味道就是北方的“窝窝头”。
那年头里山人的生活艰难,连玉米糊也是掺了许多杂物的,所以78年夏天我跟随父亲去吉竹坑买树时,那家七岁的小女孩为能吃上“秃六谷糊”(纯玉米糊)而欢欣雀跃。
孩子们最爱的是嫩六谷蔀,就是现在菜市场常见带壳的嫩玉米,最好吃。其实只能讨个好味,不顶饥,家里通常留一两垄供孩子们尝尝鲜,煮的时候并不多。那时的品种一般,玉米棒上长得断断续续的,留着空缺,称之为“癞头六谷”。
当缨子从嫩白色、嫩黄色慢慢变成棕红色,又接近深褐色或棕黑色时,就可以掰嫩玉米煮来吃了。掰取后,其杆青中带棕,用勾刀斫下,取其下半部二尺左右,削去叶片,叫做“六谷梗(音ɡuɑnɡ)”,这便是我们的“青皮甘蔗”了。用嘴从根部咬开,用力一撕,扯下一长条皮,三下两个,用力咬断咀嚼,有丝丝甜味浸出。到杆梢头则内中呈絮状而无汁了。回想孩提时啃的样子,大约与熊猫吃竹子差不多。
老玉米可以煨来吃。我们偶尔也把六谷蔀放到火熜里,借柴火灰煨成焦裂,味道甚佳。
最期待的是“弹六谷大王”(爆玉米),爆过的颗粒膨胀起来,变得胖乎乎的,所以叫“六谷胖”。冬天下雨时,有“六谷大王佬”到村里来“弹”。通常是五分钱一次。如果加了“糖精”,就要一角钱。
最刺激的是爆开那一刹那,又想掩耳朵又不想掩,那“砰”的一声,从黑麻袋冒出了青烟,总觉得像是变戏法,小小的玉米,膨胀了好几倍,甜甜的,脆脆的,我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好像这是世界上凭空多出来的食物。
那时可“弹”的东西还有很多,还有年糕片,黄豆,大米,等等。我那时候想:要是所有粮食都能这么“弹”一下,一下子胀出几倍,那么,我们就每天都能吃饱肚子了吧?
【回音壁】
吴存存(杭大同学):写得真好。特别佩服吾兄生动的文笔,读起来趣味盎然。
尚建(杭大同学):有趣味。六谷梗我也吃过的。
黄仕忠:嘴唇没弄破?不小心时,经常发生。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些痛算什么。
尚建:很有可能,但没记忆了,只记住蛮甜的。
许贺龙(杭大同学):六谷蔀在我老家东阳有两种叫法,在北乡叫六谷蔀,在南乡叫妖萝蔀。那时农民们可舍不得吃嫩妖萝蔀,只有在统一收获时,才把不成熟的挑出来,分给各家各户当主食。
而此时一般都在霜降后,被霜打过的妖萝失去了鲜嫩的甜味,蔫蔫的很不好吃,但为了糊口还是皱着眉把它吃下去。每年的妖萝收获季,都会给我们留下这无奈的记忆。
沈澜(杭大同学):这些场景大都经历过,番薯糖我们叫番薯糕片,我也跟着我姨妈做过。爆玉米我们叫六谷胖,还有冬米胖(爆大米)。我觉得最好吃的是爆年糕片,过年时才有。
黄仕忠:年糕,那是最高级的,炸得像朵蘑菇云。此外还有米胖,黄豆胖。
郦卓均(杭大学弟):以六谷胖、米胖、年糕胖这“三胖”为多。右手拿个升箩,左手汗涔涔紧握几个硬币,排队等候,既兴奋、又焦急。
金红(杭大同学):实在是写出那时的情景、那时的味道了。这样的文字,在这大暑天读起来,感觉清风徐来、沁人心脾。
我们金华地也称玉米为“六谷”。感觉北方独特的地方语言被记录下来的比较多,江浙的失传较多。
吴朝骞(杭大同学):玉米,温州话叫剥落粟,或叫粟麦,没有叫玉米的。爆玉米叫“泡爬”,爆米花叫炒米花!
张玲燕(杭大同学):台州话最美丽,叫“珍珠米”。“蔀”也是量词,我们管一根玉米叫“一篰珍珠米”。
郑尚宪(厦门大学):玉米,仙游叫“番黍”。玉蜀黍是比较通行的称呼,“番黍”的称呼我觉得很合适:番邦传来的“黍”,跟番邦传来的“薯”命名原则相同。最典型的是“番茄”。
李越深(杭大同学):我小时候,杭州人也叫六谷蔀,现在不叫了,只是用杭州口音叫玉米。乡音仍在,词汇变了,可见语言变迁多厉害。
小时候,经常盼望走街串巷的爆米花者来家门口,附近每个墙门都有孩子拿着大米或年糕或玉米粒走出去,人多了甚至还要排队。
成品我们叫米胖、年糕胖、六谷胖。那人手摇机器不停地转,当胖到位了就停下来,把袋子套在机器上,一边猛踩机器,一边大吼一声“响喽”,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当“响喽”声起来,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捂上耳朵,害怕这声巨响,同时心中窃喜:哇,这几天有零食吃了。
玉米秆子,我在下乡时吃过,有点甜味。
我们连队种玉米,但不记得收过玉米,应该是机器收割。和玉米有关的农活,印象深刻的是在场院里搓玉米粒。这是个轻活,基本上由女战士干,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连队有个女卫生员,有时也一起干,她每次来都讲故事,口才极佳。
李慧(广西大学):真实、有趣。啃过玉米梗,没有甘蔗味道好。爆玉米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那“呯”的一声,虽然震耳,让人害怕,响过后,香喷喷的玉米花,哗啦啦倒在盆里,暖暖的捧在手上,大口大口地吃,满满的幸福。直到今天,我也经常给孩子用铁锅爆玉米(现在有专门爆玉米的原料)。玉米花与欢乐童年当是标配吧!
李万营(安徽师大):看得口水直流,思绪万千。我小时候也吃嫩玉米,掐一下流汁水的那种也可生吃,鲜甜可口。没结玉米的发育不良的玉米秆,也是我们的最爱,撅断了当甘蔗吃。红薯将长成的时候,我们也会从地垄侧面挖洞偷吃红薯,红薯秧还完整地在地上。对付花生也是这样,拔出一整墩花生,揪掉长成的花生,再把秧子栽到土里。
吴敏(东京友人):真会写,连瓜果都写得那么生动形象,还浮想联翩,把“浪里白条”、大熊猫吃竹子都请入文中了。
炸豆板、爆玉米花、爆年糕片等,这也是我儿时常吃的东西。还有一种名叫“灰汁团”的点心,去乡下时,外婆常会做给我吃。四明山区还有一种叫“国国翁”(拟声)的形似的野果,长满山野,随手摘来吃,甜中带酸,口味很好。
边读大作,边忆起往事,真想再重拾昔日的童趣。
刘娟(湖南工商大学):哈哈,爆玉米,确实是又想吃又怕那一声巨响,所以就远远躲着,捂着耳朵等,等巨响过后再一窝蜂跑过去。真是美好的童年时光呀!
潘璐(国家图书馆):看着很有意思。“大约与熊猫吃竹子差不多”,一下子就有了画面感。爆米花一段也写得很有童趣。
李舜华(广州大学):我们城里也有人家在院子里种玉米和向日葵。有一次去县政府大院同学家,发现院子里一畦一畦地种的都是玉米。但记忆里市场上卖玉米似乎不多。或者他们家因是喜爱,便自种了。
郑广宣(杭大同学):据说周总理陪外宾下去参观,看到爆米花机,外宾问这是什么?周回答是“粮食扩大机”。于是外宾想谈谈此机的贸易。也是乡下所传的笑话。
彭波(杭大学弟):我也经历过。物资匮乏的年代,也有现在体会不到的乐趣。
廖智敏(中山大学):好有童趣的文章。番薯藤就是红薯叶吗?我在北京时吃得最多的绿叶菜就是红薯叶(地瓜尖)和空心菜,因为北京绿叶菜品种太少了,可能也有贵的别的菜,但贵的吃不起。
说到爆米花,真的很神奇。膨胀了又甜又酥脆,感觉比玉米耐吃。想起本科时去美国交换的时候,大家一起看电影,点了桶爆米花,竟然是咸的。后来听说美国的爆米花好像都是咸的,倒是没求证过。
庄清华(集美大学):“弹六谷”太好玩了!我们老家有爆米花,黑乎乎的机器,守在旁边,既紧张又激动!
林杰祥(中山大学):关于六谷蔀的故事真是非常有趣,特别是最后一段,妙思非凡。
在广东,玉米比较少磨成粉做成六谷糊,主要是整个蒸煮,或者切段煲汤,城里人喜欢切成粒来炒饭,真是老少皆宜。
小时候看到人家用一个烤黑的圆锅做爆米花,总是有一圈小孩在围观,等待着“花开”的砰响。还把大米拿去弹,做的时候加点糖,脆甜口感,入口即化,也是一道美食。
任珂旻(中山大学):最近在家老吃玉米,妈妈说买来的没玉米味,我问她什么是玉米味,她说就是香喷喷的味道。我分辨不出,只知它是老还是嫩。现在种类很多,不知道那种彩色玉米爆开是不是还是彩色的。
小学时在街上看过爆玉米,那个炉子连同操作炉子的人都被熏得很黑,我会绕开,怕那机器突然炸裂。现在看了老师的描述,又对那机器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甚至有了崇敬之情。
蒋思婷(中山大学):才知玉米秆也是能吃的。爆玉米倒是常吃,小时候听到“呯”的声音,可是要闻声而去的,几块钱可以买好多爆米花。
李凌云(中山大学):希望所有粮食能像爆米花一样膨胀的愿望,好朴实动人!
王芊(中山大学):南方买到的玉米,大多是甜玉米,或叫水果玉米,口感爽脆多汁。但作为东北人,我自小喜欢的是糯玉米,口感扎实敦厚,可惜很久没有吃到了。北方的夏天,街上卖烤玉米,路过时总被炭火焦熏的玉米香吸引。
原来玉米还有这么多的故事。我在城里长大,连地里长着的都没见过,就更不知何时种、怎样种的了。
陈艳林(南昌大学):“六谷蔀”牵扯出不少童年记忆,尤其结尾处俏皮可爱。这是来自孩子的天真想象,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贫困。癞头六谷还是现在大家爱吃的,但是六谷梗一般人享受不到了,甚至还讶于还能作食物,不过想到熊猫吃竹子的情态就很可爱了。
张若琪(中山大学):六谷这个名字好有趣呀!最近回我父亲老家住,有一天去邻村取快递,路过一片一片的农田,早玉米已长得很高。时不时就有人送来家里几个,让我们煮着吃。有一位大大(伯母)总是送,我母亲说:“他们家的玉米怕不是要被摘光了。”
我依稀仿佛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母亲到地里帮忙收玉米,母亲拿了一根玉米秆,逗我说是甘蔗。看了老师这篇,才知道原来我没有记错呀!
吴振武(吉林大学):在南方时,到季节就有吃,北方则没有。叫罗汉豆,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们都叫蚕豆。下市前,我妈会买很多,剥成豆板油炸。后来有了冰箱,就剥成豆板冻起来慢慢吃。她喜欢拿豆板烧饭,如同做菜饭。
陈恬(南京大学):嫩豆板我吃过!很好吃!——为什么要在痛苦填表的时候打开这么诱人的文章?!
赵国瑛(中学校友):罗汉豆有二层皮,这在其他豆类中是极少见的。外壳即豆荚里面还有一层青皮,始见豆板。而其吃法之多样也不多见,可当菜、水果、坚果,生熟可食,老嫩无妨。不像有的豆类,如四季豆等生食有微毒。在困难时期,罗汉豆是对穷人最友好的豆类,我至今仍十分喜欢,但如今多是鲜食当菜,至于当零食只能是回忆了,吃芽罗汉豆更不可能。
杨易(诸暨同乡):罗汉豆鲜嫩时,吃起来清香滑口,我小时候也经常去生产队“田堘带”上偷吃。它晒干后就似坚果了。也有用“像个罗汉豆,实硬铁拔,牙齿都会掰断”来形容人固执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陈水蓉(成都亲友):蚕豆的豆叶还可以摘下来,轻轻把尖部搓一搓放嘴里吹,能吹出响亮声音,可好听啦。
徐鸿(昆山杜克大学):四川叫胡豆。除了那些做法吃法外,还有怪味胡豆。老了的胡豆大都用做调味料:豆瓣酱。著名的有郫县豆瓣。
陈建华(杭大同学):难得黄长江葆有如此清晰的记忆。每地乡俗不同,称呼各异,如罗汉豆,学名叫“蚕豆”,我老家宣平则称“佛豆”。另将豌豆叫“蚕豆”,盖其成熟后其状若蚕吧。和你们的区别是,“蚕豆”即豌豆是可以摘来生吃的,豆荚尚扁即可连荚吃,有甜滋滋的鲜味。过端午,除了粽子,另一美食是煮豌豆饭,以新鲜饱满的豌豆粒,配上豆丁(考究点是火腿丁、咸豆丁),加盐,和糯米(或掺粳米)放铁锅煮熟,锅盖一开,香味扑面而来,加上带点松脆的锅巴,起码要吃上两碗才过瘾。与豌豆饭配套的是豌豆汤,豌豆煮肉丝、蛋丝,鲜得来胜似加过味精。
至于罗汉豆,则是禁止生吃的,特别是嫩的时候,连采来煮熟吃也是禁止的,因为吃“佛豆仔”损阴德要遭报应。而所谓嫩,区分的标志是罗汉豆顶部那条眉毛是绿的还是已变黑了,只有眉毛黑了的才可采摘。罗汉豆的吃法有多种,小时候感到最好吃的是以新鲜黑眉毛的罗汉豆煮雪菜,粉粉的,酸爽鲜辣,特别适合下饭。
陈建新(杭大同学):生蚕豆没吃过。蚕豆晒干再泡水,剥豆瓣。这时候泡过的水有一种香味。正宗龙井茶(也就是老树种)用水冲泡后,也有一种香味,细细闻来,就有这种蚕豆香,有人称为豆香。龙井是否正宗,这是辨别的标准之一。可惜现在多数龙井都是浙农大后来培育出来的74号种,早发芽,但没了豆香。
豌豆煮饭,杭州也有这风俗,估计绍兴和湖州嘉兴也一样。我现在也是常常烧来吃。把豌豆叫做蚕豆,台州话也是这样。我估计蚕豆的名字和养蚕有关系。蚕豆就是这段时间收取的,而这个时候大约也是蚕四眠之后上山织茧。
金树良(杭大同学):@黄仕忠 你说蚕豆花开得象蝴蝶,我们那边农谣唱道:“油菜花开来满地金,花草(草籽)花开来满天星,蚕豆花开得像佛眼睛。”
陈建新:蚕豆是人类栽培的最古老的食用豆类作物之一,一般认为蚕豆起源于欧洲地中海沿岸、亚洲西南和非洲北部,据《太平御览》记载,蚕豆是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时期传入中国,现世界各地均有分布和生产。[知识点]蚕豆耐寒但不耐热,喜湿润环境,忌干旱。一般露地栽培,点播、条播或撒播均可。
方青稚(杭大同学):我童年时,临海老城街中四大名人之一,有一个矮个子的大头卖川豆芽(蒸熟的发芽蚕豆)者,人称大头。他每天拉长声音叫卖川豆芽,那川豆芽烧得又香又méi[糜?],放几棵小葱,一点小盐,热乎乎、香喷喷,入口即化。花5分钱可以买一小纸杯,是用旧报纸围着的,像后来的冰淇淋杯形状,大概有个十几颗吧,至今口齿留香。当时城里的小孩,没吃过的应该很少。
令人惊奇的是,当时孩童的我,曾听到过一个传闻,说是台州医院想花重金买他的大头做实验,研究他的头为何这么大。其实他有点弱智,每天仅靠卖川豆芽维生。每次听到他的叫卖声,我都在想,他的头怎么还留在肩膀上。长大后才知道,这个传闻荒唐。
岑宝康(杭大同学):宁波城里人称慈溪罗汉豆为“山北倭豆”,传说戚继光抗倭时作为干粮分发将士。
自我记事起,罗汉豆一直是慈溪的特色农产品。改开前,慈溪罗汉豆一直承担着出口日本赚外汇的另类功能。
慈溪罗汉豆的特点是产量高,颗粒大,口味好。在校时,我曾吃过周庆耀从乐清带来的罗汉豆,大概需要2粒半抵一粒慈溪罗汉豆。可能也就在我上学期间,慈溪农民放弃了传统老品种,改用日本品种,从此慈溪农民就称“日本大豆”。
很多年以前,我上海的表兄来我家,临回时还特意关照我娘:小孃姨,等倭豆收摘后,给我们四兄弟多炒一些盐炒豆寄来,我听老大(我大表兄,曾是兰州中医院的坐堂医师)说,吃盐炒豆能通气。
我们小时候,罗汉豆鲜食季节,每天晚饭后,总喜欢用针线把罗汉豆串起来,象沙和尚的佛串一样挂在胸前。然后,出门捣蛋,不时摘下一粒塞到嘴里。一两多钟头下来,罗汉豆早已是肚中之物。睡前,咚!咚!两个响屁,一觉睡到大天亮。
袁昱明(杭大同学):黄兄说的是一个瓜菜系列,过去百姓菜肴以蔬菜为主,甚至有“有瓜菜代”阶段。其实蔬菜不输肉食,比如大人说和尚吃油炸花生米加豆腐干,能吃出火腿味道来。而油煎嫩蚕豆有点像猪油渣,大概嫩蚕豆含水量大,脱水后文火氽就特别酥脆和多油且香,下酒绝佳。当然蔬菜拿肉食做意义加持,说明人是肉食动物。大概和尚吃了,肉身的满足和性命修行,可以双赢。
小时候大人剥菜豆时,孩子的游戏之一是拿小刀切掉部分豆皮,留下小半拉“钢盔”和一条帽带,豆芽代表大头兵的鼻子。然后念一句“高鼻头、尖鼻头,中国人民一拳头”。类似的“豆”语有:“苍蝇套豆壳”,具体的场景是大人因小孩长身体,会做大几号衣帽,以便多穿几年。或许是素食的节约意义在穿戴方面的迁移?杭州话的“豆儿鬼”专指小不点儿,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为什么不把小不点儿比作“咸肉丁儿”?立夏当食豌豆咸肉丁糯米饭。
剥豌豆相对剥蚕豆是个细活。曾听杭州人用萧山话念叨:“格廊丢,夯廊丢,萧山长坞丢,五更邦郎丢,剥剥一夜丢,吃吃一口丢”……
郑广宣:袁兄童谣里面的“丢”,是“头”tiu之意,萧山话特点,“tou”概读“tiu”。芋艿头是杭州人调侃萧山人的话,说萧山人“咯浪tiu 夯浪tiu,萧山芋艿tiu”。并非实指。
我们那儿把躲在豆蓬里偷蚕豆吃叫“抲青虫”。
实际上各种植物在各地所受待遇不一样。比如花生,山东孩子都吃生花生,故挖花生季节一过,山东孩子都会因此而胖一圈。葵花籽也一样,北方有很多人都是拿着整个的葵花盘在那儿挖一颗吃一颗。
陈建新:个榔头,货榔头,萧山长河头,磨子格罗头,萧山芋艿头,剥剥一夜头,烧烧一钵头,吃吃一口头。——那个时候小孩说话,可以添油加醋。
魏丁(杭大同学):胡豆,西域传过来的。以前见到过大量生吃嫩蚕豆,得黄疸病的人,面如枯槁,蜡黄。
沈澜(杭大同学):小时候每年慈溪老家亲戚都会送盐炒豆来,也总要重复说:哗啦啦松脆(cei)山北盐炒豆(dei)。
郑广宣:发芽蚕豆我们那儿就叫“芽豆”,确实是蚕豆的另一种吃法,用盐清煮加小葱,味道极好。家父常用芽豆下酒。
吴朝骞: @黄仕忠 关于蚕豆和豌豆,堪比不同地方的不同方言,读着读着,脑子里转一下,才会理解到位,否则很难共情。诸位学兄学弟学姐学妹还配上不同口音。以此黄教授可以整理出一部浙江蚕豆豌豆方言史。
相比与各位,温州的吃法和说法有点不一样,我没有想到大学读书第一个洋相就出在“蚕、豌不分”。拿不出歌谣或童谣来形象描述,但至少可以罗列一下我们吃的什么。
一、关于豌豆系列(实际上是蚕豆)
1.小时候清明前后吃豌豆饭,米饭炒着新鲜豌豆吃。
2.豌豆芽是晒干的豌豆浸泡至发芽再做菜。或是直接煮熟下饭,现在酒店里加了高汤,变成一道美食。或是再剥皮成豆瓣,炒咸菜下饭。那时用“豆瓣炒咸菜,咸菜炒豆瓣,豆瓣一盘,咸菜一盘”,来形容穷逼的日子。
3.炒豌豆(豌豆子),是小时候难忘的零食,一分钱仅数颗,可把玩好一会。
4.上海城隍庙的奶油茴香豆,是豌豆系列的神。温州人去上海,总要带来几包。
二、关于蚕豆(豌豆)系列
1、小时候从来没有吃过新鲜的蚕豆。干蚕豆浸泡后包粽子吃,是我们最喜欢的味道。
2、干蚕豆分为两种,一种是黄色的,一种是花色(深色)的。比起黄豆红豆黑豆,干蚕豆特别容易长虫子。买来吃得慢,豆子不到一个月就出现小黑洞,然后飞虫破壳而出。那个时候,虫豆子舍不得扔,吃在嘴里很寒惨。
3、小时候经常有人走街串巷,挎着篮子,上面盖着布,一路走一路吆喝:“熬(煮)蚕豆,蚕豆熬!”热气腾腾的蚕豆又烂又香,感到很好吃。这声音与“磨刀磨剪子哎!”、“卖馄饨哦!”“马奶要伐?”等并称当时市区最动听的声音。
方青稚(杭大同学):你们七嘴八舌地不停砌墙,仕忠兄捂嘴偷着乐,他以后结集出版,又增添了非常生动的内容。
任荣(南京师大):鲁迅的《社戏》中偷罗汉豆的情节,差不多农村孩子都经历过。那时候用针穿一根线,然后边摘边穿,最后穿成佛珠一样的一串蚕豆,然后带回家,放在米饭中蒸熟。等到自己家种蚕豆的时候又非常难受,因为带豆荚的蚕豆不好卖,为了提高价钱,往往要剥豆荚。这个工作枯燥无聊,所以被父母拉过来干活的时候非常不情愿。
陈妙丹(汕头大学):罗汉豆,让我想起了鲁迅《社戏》中双喜带着小伙伴们担了被大人责骂的风险摇船去田里摘豆、煮豆的生动场景。小时候零食不多,吃货如我,往往喜读文学作品中关于吃食的文字。例如《可爱的草塘》里写的作者初到北大荒“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新鲜体验,再如《第二十二条军规》《狼图腾》《归来》中有关险境觅食的情节描写,都能让我代入情境,读得津津有味。
李南晖(中山大学):小时候邻居家小孩蚕豆过敏,吃进医院去了,从此家长第一次给小孩吃都战战兢兢。
李洁(广陵书社):看到文中描写的罗汉豆,十分怀念!我老家叫蚕豆,小时候每到端午节,家长会给孩子煮熟青蚕豆,用针线穿了串成手链戴着,想吃就揪下来吃一个。还有彩线打的络子兜一个熟鸭蛋,挂在脖子上。现在都看不到这些风俗了。
顾年(苏州大学):罗汉豆是苏州“地三鲜”之一,这边也有文中所说的几种吃法。“据说现在的孩子牙不太好,便是从小没有经受咬硬豆板这类锻炼的缘故”,这句幽默。
林珈卉(中山大学):一开始还在想罗汉豆是啥,原来是蚕豆啊!各地有各地的叫法,除了炸成嘎嘣脆的“兰花豆”,我们家还会把新鲜的蚕豆带皮和咸菜一起炒,也很下饭!有点想家里的味道了~
陈亮亮(香港大学):这豆子写得可真好吃!想到孔乙己的茴香豆,也想到我大学在上海看世界杯吃毛豆的美好时光。
李桂奎(复旦大学):豆产气,发屁生动。我们那里豆子吃得少。我们的瓜果主要是当水果吃的黄瓜、甜瓜等各种瓜,西红柿、水萝卜等各种菜。无论如何,穷苦中,什么都可以吃,苟且的田园之乐化入血脉。
刘红娟(福建师大):老师笔下的罗汉豆,我们家乡称为狗爪豆、老虎豆。不仅豆子可以吃,我们更爱吃豆子的皮。家中长辈告诉我们,这种豆子有微毒。豆子摘了后煮熟,然后在河里泡几天。泡干净后才拿回来放着姜丝炒来吃。也许是不常吃,每次吃炒豆皮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因是家长的告诫,小时候对狗爪豆是既怕又爱。看了老师的文章,才知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可以生吃。
白海英(华南农大):北方也有各种豆,蚕豆因在豆类中个大俗称大豆,还有黑豆(磨豆腐)大红豆、小红豆(煮粥)。其中豌豆因可以磨成豆面做各种吃食,故基本家家田里会种。豌豆属于早收作物,是孩子最早能品尝的田里的东西,故农历六月,一串串的嫩豆荚清甜的味道吸引着小孩们跑到田里,装满衣服兜;过一个月夏末豌豆成熟了,豆苗豆荚变黄变干了,趁主人没有收回粮仓,大人、小人从地里或从路过的收庄稼的车上,拽来一抱干豆苗,在街上路口围成一圈,点燃豆苗,嘎嘣嘎嘣一阵乱响后,豆子烧熟了,人们在灰堆里趁热捡起黑不溜秋的热乎乎的豆子忙不迭地往嘴里送,好似人间美味。而其他豆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只有彻底成熟后,用来做各种食物!当然现在这种场景几乎不见了,豌豆种少了,豆荚、烧豆子都没有吸引力了。
李颖瑜(香港中文大学):老师灵动的文字也牵动了我的童年记忆,小时候吃过那种集市上散炒的蚕豆,却从不曾知道蚕豆如此丰富的一生,太有意思了!
陈阳(中国人民大学):南方吃罗汉豆、蚕豆,东北主要吃黄豆,炒黄豆效果尤佳!
以前东北农村的孩子,夏末时经常在野外架起篝火,烤毛豆吃。想起来,也是天高云淡,日月交替,篝火点点,柴火味夹着毛豆香,远望生机无限!
张均(中山大学):蚕豆生着吃,我们小时候没吃过,但碗豆都是生着吃的。不过碗豆、蚕豆具体所指,我老家湖北随州和邻县京山是反的,我们说的蚕豆他们叫碗豆,我们说的碗豆他们叫蚕豆。
黄丽群(丽水学院):我们这叫兰花豆,小时候吃过最多的是油炸和炒的两种,生的没有吃过,煮的可能因煮熟不容易存放,吃得很少。油炸的松脆、喷香,是最喜欢的零嘴了,炒的硬如磐石,实在咬不动,只有饿极了才会到储藏室翻找(我们家储藏室在三楼,要走过黑魆魆的楼弄,我每次去都要壮着胆子卯足了劲),当然找到也是如获至宝,抓个三五颗放衣袋里,拿一颗含在嘴里慢慢用口水软化它,如含颗水果糖,也甚是解馋。
陆韵(中山大学):因为不喜豆类,还没吃过罗汉豆。读到孩子们把炒豆子当成“坚果”享用,坚硬焦香。想起母亲说小时候在乡里缺乏零食,常以姜片蘸盐,还在嘴里,既是味觉上的刺激,带来满足感;又能含服许久,消磨时光。这些“零嘴”已经被当代孩童淘汰,但却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独特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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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可斌(北京大学):仁兄记忆力惊人,文笔传神。这不仅是一代人的往事和记忆,也是整个民族永恒的往事和记忆。短短数十年间,我们就从几千年基本不变的农业文明时代,跨入了工商业文明和信息文明、智能文明时代,这一切,永远不复返了!
李鹏飞(北京大学):都是十分美好的乡土记忆,尤其是罗汉豆和爆玉米花,极感亲切,将来的人们恐怕都难再有这种生活经历了。经您写下来,既是优美的文学作品,也是宝贵的历史记录。
张诗洋(广州大学):正在吃水果,打开就被科普了,此瓜果非彼瓜果。
蔡亚平(暨南大学):多么温馨、充满童趣的故事!里面的场景似曾相识,读时仿佛回到我的童年。蚕豆花像蝴蝶,散发出独特的香气,从开花到豆荚成熟很快。我们那边是两种吃法,煮蚕豆和兰花豆,生的蚕豆没有尝试过。生葵花籽、煮嫩玉米童年时倒是常吃。
李颖瑜(香港中文大学):蚕豆、玉米、向日葵,还有夏夜的星空,回想起来,就是最好的童年时光啊!如今,夜空难见星星,玉米都是甜到过分的水果玉米,向日葵也仅成为浪漫的回忆了。
高明祥(中国艺术研究院):瓜果物语,本自天然。生动活泼,趣味非凡。
黄伟峰(诸暨同乡):在黄老师的神笔下,故乡的土地上总能长出那么有趣有味的食物与话语。
章剑文(诸暨同乡):写得太生动有趣了!我们小时候还有板栗、番薯干、萝卜干、六谷胖(爆玉米花)、米胖(爆大米花)、炒黄豆等等,都是最受欢迎的“瓜果”。
魏小利(福建师大):每次读老师的文章,都感到妙趣横生,因为原本普通的野果、瓜果,可在老师笔下就变得灵动有味了。比如今天老师讲的罗汉豆,其实我是没有见过的,但因为老师对罗汉豆的形貌、吃法,以及孩子们放学路上摘吃罗汉豆的情景等描摹都很细致生动,我读着不仅没有什么隔膜,反倒想起家乡的黄豆、绿豆。
最喜欢《七簇扁担捅稻星》这则,对于夏夜星空的仰望与想象,应该是每一个人小时候都有过的美好经历吧。
殷娇(中国艺术研究院):我和黄老师的回忆不仅隔着遥远的时光,还隔着南北距离,文中的野果和瓜果的自然形态很多都是我所不了解的。但这并不妨碍读罢被感染,平实又诗意,小小果子,短短童谣,浸透着对家乡的感情,作者对生活的观察和联想,引发读者的思考。
张萍(宁波大学):罗汉豆,倭豆茧,从《社戏》开始,就困扰宁波人了。黄老师图文并茂的物语给解了惑。
刘正平(杭州师大):和鲁迅的《社戏》的结合起来读更有感觉。
蓝岚(丽水学院):这一系列,既是自然风物又是动人的童年回忆,能科普又能享受优美的文笔。
刘明厚(上海戏剧学院):读了这几篇乡土气息浓郁的随笔,它们生动又有趣,清新而玲珑,如同充满智慧的漫画,聊聊几笔就勾出小人物倒倒阿爷的性格特点,还有那只离家出走的名叫五十岚的猫,以及儿时的各种野趣,顿时转移了我对肿胀不适的关注,心情大好。年少时诸暨家乡的水土养育了你,如今你用鲜活的文字回馈故乡,留住了那段早已远去的历史与社会变迁。
丁淑梅(四川大学):南方的斑楂还真没听说过,胡豆叫罗汉豆也还是第一次听说。看似寻常物,写来却生新。
您的物语系列不仅点化出童心和灵趣,还成为具有知识考古学价值的博物故事,真是一洗耳目。
陈佳妮(中山大学):果然此瓜果非彼瓜果也。蚕豆开紫花,从小就很喜欢,老师列其为瓜果之首,甚是!我们那边也是爱吃嫩的,但会在水里焯一下,放点盐直接捞上来吃,确实香!
爆米花也是小时候最喜欢的项目,但是很快就变成了袋装的成品了,到了近几年偶尔一次发现有小孩子们在家用微波炉自制爆米花,听到了熟悉的砰的一声,以及过后大家的笑声,才知道现在有些微波炉竟然还有此项功能,属正常使用,觉得很神奇,那一声以及之后的欢声笑语仿佛让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姚小燕(天津师大):笔触细腻动人,细节满满,描述的生活场景充满快乐和惬意,真是令人神往!可以感受到您小时候成长的无穷乐趣,您有心将小时候的回忆一一记录下来,想来一定很是怀念那个时候。
莫晓春(中大系友):很喜欢山乡物语系列,普通的童年故事写得那么生动充满情趣,纯真温暖,纯纯的乡土味儿,暖暖的故乡情。
李凌云(中山大学):学到了很多关于蔬果粮食的小知识,并且感叹在城里长大的我,真的是“五谷不分”啊。
李莉薇(暨南大学):蚕豆、番薯、向日葵和玉米,满满的瓜果飘香,满满的儿时回忆!小时候最喜欢看人家爆米花,觉得简直就是变魔术一样,太有趣了!煨番薯、煨玉米都是我小时候的挚爱。虽然我也很喜欢吃蚕豆,但我一直在城里生活,从来没想过蚕豆是怎么种出来的,第一次看到蚕豆花。
我小时候大概太有好奇心了,于是有一次做了一个惊人的试验:把一颗葵花籽放进了鼻腔里所以,葵花籽于我而言,有童年阴影。
羊红(福建师大):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向日葵,估计在电视剧《金粉世家》里,然而黄老师家乡家家户户都种,想必视觉效果很震撼。第一次知道向日葵花杆竟然还能当火把用,还是在黄老师的文章里。
记得疫情期间搞封控,有次做核酸,看见七栋宿舍楼某寝室种的向日葵开了,金灿灿的,仿佛给人以无尽的希望,顿时觉得照亮得不仅是眼帘,还有心间。
赵铁锌(暨南大学):罗汉豆,我们老家没有。苞米也叫六谷,有意思。我小时候,我们那都种高粱、水稻。慢慢气候变暖,不下雨,稻田都改为旱田。高粱产量低,几乎家家都种苞米了。人吃的很少,一般都是自家院子种的煮了吃,老了之后扔到灶坑里烧了来吃,和老师说的煨是一样的。再就留一下粒大饱满的,冬天蹦爆米花。地里种的都卖给人养猪养鸡的。向日葵虽然有,我们家不种。家里都种菜,为了能卖点钱,从不浪费地方种零散的玩意。只有一年种过,活了一两棵,收的时候,几乎没有饱满的粒子。
陈晓丹(中山大学):由于从小没有山村生活的经历,我从老师笔下的文字中看到了一个迥异于城市的“神奇”世界。在钱家山下,小孩和大人的快乐很多都是大自然赋予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农作物朴实无华,在农家人手中却摇身一变为上等的待客佐品、极好的照明材料,以及膨胀好几倍的食物。这些神奇的“戏法”,充分体现了人们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展示的生存智慧。农家人对好日子的描述,淳朴简单,却让人对旧时农家生活之艰有了更多的理解。钱家山下的“神奇”世界,在展示趣味盎然的山村生活的同时,真实地记录了历史的点点滴滴,令人动容。
吴银惜(毕业学生):黄老师发来文章的时候,恰好女儿在身边,跟她一起饶有兴致地把文章逐字读完。文中提到的“罗汉豆”和“稻桶”,来自农村的我还有点印象,对女儿来说则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但黄老师的生动描述,让天真的孩子也能感受到黄老师童年的快乐,特别是孩子们关于“罗汉豆”的各种趣事,让一个9岁的孩子也捧腹大笑。对于“向日葵”和“玉米”,小女并不陌生,但黄老师对细节的逼真描述,还是让她上了一节关于事物描述的“写作课”。
董诗琪(南昌大学):提到爆玉米,感到特别有意思。我记得小时候也吃过,带着点焦焦的味道,比起电影院卖的那种爆米花,更香,也清爽很多。每次我在路上看着有小商贩扛着个炮筒似的玩意儿,就缠着我妈让她给我买,可惜我妈为了不让我多吃,就吓唬我吃多了牙齿会掉光。后来长大了,这种爆玉米便很少见到了。
张砦阳(博士生):我小时候也常吃番薯藤,我们皖北称为红芋叶,一般是选嫩叶和面糊蒸成窝窝头,配着滴上香油的蒜蓉,一餐的饭菜皆有了,实在美味。
曾庆兰(博士生):妈妈曾说她小时候曾跟着舅舅去照黄鳝,照田鸡,我忘记他们当时是用火把还是手电筒了。没想到向日葵杆杆居然有此等妙用,聪明的农家人真是物尽其用呢。
刘青松(博士生):这节的“瓜果”,我真是印象深刻。中学两周一次的劳动课,除了翻地背石头抬粪授花粉,最坑的就是种胡豆。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到了胡豆上市的季节,硬性摊派给我们每个班每名学生。让我们上街卖胡豆,还得按市价(两块五一斤)上交所得。大街小巷逢人说胡,结果卖不出去——人家说你们某某校每年都搞这个东西,我们胡豆多得吃不完,买不了买不了!
后来自贴腰包,交上去的钱充作班费,期末全抵了教室损耗费(真是巧立名目)。我们家还很热衷做盐胡豆,来配稀饭——加上大量的包谷饼(玉米面饼),可以吃到冬天!本来刚出锅的玉米饼蛮香的,冷冻在冰柜里,早上蒸锅里一热,那种水滋滋的粗粝感,支配我整个童年。(如果不吃,还会被家长教育,不珍惜粮食,饥荒年代得饿死云云)
王皓玉(本科生):我读小学时喜欢在放学后逛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对那里卖的种子最感兴趣。当时先后也买了好几种种子,但是只有一棵矮向日葵种成功了。在它开出黄色花朵的那一天,我激动坏了,感觉自己好像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盆栽向日葵不如地栽向日葵高大,单独一棵也没有地里一大片那么壮观。但我仍然很喜欢它,小小一棵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向日葵真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花卉,蓝天白云下一棵棵挺立着的大向日葵明媚热情,阳台上那棵小小的向日葵也有一种倔强坚定的美。
宋睿(本科生):玉米,在山东叫“苞米”,剥去粒子后的玉米芯叫“苞米jie” ,和杆子一样都是用来烧火的。玉米外面那层皮,用来垫包子,比包底纸还好用。听说玉米须还能用来泡水喝,只是我没有尝试过。
记忆里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小学门口推着自行车叫卖“黏苞米”(烀好的煮玉米)的老婆婆,小学生们踮起脚尖,掀开厚厚的布垫,扒拉“葱嫩葱嫩”的热苞米。其实土玉米并不甜,啃起来几乎没什么滋味,但那种饱腹感是很踏实的。
烀苞米面饼子,越吃越香,越嚼越有味,配上炖土鸡的肉汁,更是人间第一美味。我们当地还有地瓜面饼子,裹上地瓜叶,也是一绝。听父亲说,他小时候没白面吃,吃得净是苞米面、地瓜面一类。但现在超市里卖的苞米面,比白面还贵哩!
林乐天(本科生):说到“家作物”,我便想到了莲藕子。小时候去到湖北武汉,一位叔叔带我们一家去到他的村。那时第一次尝到了没熟的莲子,直接从莲上挤出。生的莲子不太粘、脆脆的,也不填肚子,摘了半池的莲子也不觉得多。吃得多了,口感涩涩,又把它当成了子弹玩起来,丢来丢去。最享受的还是取的时候,掰了莲茎,一粒一粒看它慢慢溜出来,再挤两下,一抹白色从绿壳里窜出。取了莲子,又把莲蓬当帽子,恰好那时小雨,也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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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黄仕忠所著随笔集《钱家山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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