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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达菲:在当下,写自己的故事
“除了我,谁也不能改写我的故事。”——《玛蒂尔达》
在音乐剧《玛蒂尔达》的故事里,女主角用这样一句台词宣告了对自我命运的掌控。在采访时,这部由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出品的音乐剧出现在庄达菲的分享清单里,一并出现的还有百老汇原版音乐剧《修女也疯狂》、音乐剧大师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的《歌剧魅影》、风靡百老汇与西区10余年的《魔法坏女巫》等。
像是某种命运的暗合,庄达菲第一次登上大银幕并备受肯定的角色正是个“玛蒂尔达”式的女孩,有“书写自我故事”的能动性和把控自我命运的强烈意识。她叫潘怡然,一个大厂普通打工女孩,是去年年末黑马影片《年会不能停》里最“叛逆”的人。
小年会(电影《年会不能停》的昵称)和Penny(谐音叛逆,潘怡然英文名)一起火出圈之后,庄达菲马不停蹄地继续她的生活:录新歌,为即将到来的音乐节现场演出彩排,还有新的角色……对现在的她来说,表演是演好当下每一个角色,不做多余预设;音乐是享受,是给自己奖励,是不做自我束缚。
23岁的庄达菲相信,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喜剧里的叛逆
庄达菲的成长过程里鲜少有所谓的叛逆时刻。毕竟,“在现实生里,你多少还是要修饰自己的棱角。”
当生活被平移到大银幕里,情况就不同了。比如电影《年会不能停》中的潘怡然,一个能hold住所有工作、不折不扣的“全能”打工人。在和白客、大鹏(董成鹏)组成的打工人三人组里,她是最早从“职场陷阱”中清醒过来的,抑或说作为00后整顿职场的代表,她一直清醒着。
这个角色为庄达菲完成了很多人生第一次:人生第一个喜剧角色,人生第一次跑路演,人生第一次意料之外的成绩……首映现场,她如往常般打开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身边“小年会”的成员们。从第一个厅到最后一个厅,眼看着导演董润年在镜头里电量逐渐消耗殆尽,庄达菲依旧保持着开始时的兴奋劲儿。
这样的兴奋劲儿几乎持续了路演全程,白天跑路演活力满满的她通常会赶晚班机到下一个城市去,“晚上在飞机上还在玩”。回忆起那段开心又兴奋的日子,庄达菲笑着说其他主创和工作人员都说第一次见一个演员跑路演如此有活力,同为主演的大鹏则在一旁感慨她“真有精力”。
作为演员,第一次跟着作品和角色跑路演,庄达菲体会到了和现场观众眼睛对着眼睛交流所带来的能量。“之前只是在网上或者弹幕上看到观众对你的评价,当你第一次看到有人拿着信或者礼物,然后看着你的眼睛面对面对你说一些话的时候,心里面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想哭的感觉。”
一趟路演下来,庄达菲觉得“做演员”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一件事情,她感受到了什么是真的爱电影。潘怡然对她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导演、编剧乃至整个团队在路演过程里的认真与细致令她动容。她在戏里戏外收获了真心好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潘怡然的扮演者”,这个公司外包的年轻女孩深谙大厂运行之道,努力工作是为了在烦冗复杂的层级中拿到转正权,她有自己的一套职场处事原则,但同样的有能力没运气让她和胡建林(董成鹏饰演)、马杰(白客饰演)抱团取暖,并最终站上公司年会的舞台,唱出了打工人的心声与职场“历劫”。

成为潘怡然的第一场戏发生得很快,飞机落地长沙,庄达菲就被拉到现场“入戏”。这场戏很简单,场景是和大鹏还有两个保安在电梯口,台词只有三个字,易紧张体质的庄达菲在脑子里过了各种情绪和语气。
杀青当天的最后一场戏,是潘怡然和老胡、马杰一起“闹翻年会”后从体育场出来,三个人说着不会被开除,然后欢呼。之后大家一起在台阶上拍了杀青照,庄达菲现在回忆起那个时刻会觉得很应景。在拍摄的两个月时间里,从最初一周觉得在“上班”,到和剧组的人彼此熟悉后成为朋友,“打工人潘怡然”对庄达菲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拍摄工作那么简单了。
她从一开始紧张到旁人无法宽慰,到后来随着电影拍摄进入状态,和大鹏、白客像职场搭子一样玩到一起。两位喜剧前辈也让她第一次演喜剧就收获颇多:“大家都比较松弛,他们不会刻意设计逗你笑的地方,而是把自己代入角色里。”这一次的拍摄经历让庄达菲明白一件事,演喜剧,去代入角色,认真地去完成一件看起来很可笑的事情,这件事情很简单,而你很认真,就会产生一个不错的喜剧效果。
在《年会不能停》的年会舞台上,庄达菲和大鹏、白客一起唱了那首后来传唱度极高的《我的未来不是梦+打工人之歌》,她在里面有一段歌词这样唱道:“我不算理想主义,我只想无愧自己。”与潘怡然共度一段打工人时光之后,她身上的个人理想主义亦激励着庄达菲在未来坚定自我、勇敢尝试的心。
一件事,在没有做出最终选择和决定之前,按部就班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当选择的权利交到自己手中,还是会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潘怡然,也是庄达菲。
镜头内外的人
奥森·威尔斯说过,摄像机后面应该是一双诗人的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拍出好的作品。光线就像是一词、一句,最终写成一首诗。
打开手机,将镜头对准世界或自己,这是庄达菲记录生活的方式之一。在这些或长或短的vlog里,你能遇见每一个当下的她:或许是在挑战233米蹦极,或许是在曼谷体验人生中第一次跳伞,或许是蹦跳着在去不列颠物馆的路上……关于她的日常“动线”根本无须多问,这些vlog便能给出一部分答案。

庄达菲很小的时候就成为“镜头里的人”,读幼儿园的时候被选角导演看中拍摄了人生中第一支广告,11岁的时候出演张扬导演执导的电影《老人愿》并就此开启了演员生涯。若说有人是天生要“活”在镜头里的,庄达菲便是如此。
翻阅她的个人自媒体平台,会发现各种不同的vlog记录,路演是一种,独自或和朋友一起旅行是一种。在拍摄现场,她分享了一条刚刚录完的跑酷视频,录制地点是北京某个小公园里,视频里的她快速地用“各种高难度”姿势进行“跑酷”。类似看起来无厘头又精神旺盛的时刻几乎充斥着她的生活。比如,路演现场,她除了打开手机记录现场见闻,还用一条名为“叛逆的路演精神状态”的视频进行自我记录,视频里的她时而窝在沙发里,时而趴倒在其他人身边或影厅门口。
在短视频盛行的当下,庄达菲并不存在“被迫营业”,工作人员说她喜欢这些。她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做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庄达菲觉得活在当下很重要,提及今年首登音乐节舞台准备得如何,她说:“我从来对我自己做不了任何预期。即使提纲给我看过,我想过我当下的想法,但我们真的面对面聊天的时候,你问我一样问题,我的脑子里会突然蹦出来另外的答案,我就会按照当下的想法去说。”
可能会紧张到晕过去;也可能第一次有机会在台上唱歌、台下有这么多人在看,于是就哭了;或者是就是开心得蹦起来……她说每一种都有可能。刚刚结束不久的泡泡岛音乐节上,她演唱了自己创作的歌曲《湘江中路》和《放放》,有人分享了自己看她演出的感受:
每一个音符都唱在我心上,自由灵动,不受束缚,享受音乐的庄达菲太耀眼了。”
在之前的采访里,庄达菲分享过创作《湘江中路》的心路历程,在《年会不能停》出圈之后,这首浸润着湘江晚风的歌也成了不少打工人心中的白月光。
此前,庄达菲在live house的舞台上演出过。自己站在舞台上唱歌,台下的观众看着她,感觉和观众透过屏幕看表演很不一样,来自现场的直接反馈让她觉得奇妙又幸福。但是这一次为现场演出彩排,庄达菲反而紧张起来:“不能想,想一想感觉要紧张到晕过去了。彩排的时候我手都会出汗,我觉得大概到时候会紧张到弹不了吉他。”
当音乐声响起,那个为了准备音乐节紧张到不行的庄达菲怎么样了?在陌生网友的镜头里,她伴随着远处舞台上的音乐声,手里拿着蓝色泡泡喷射枪,和朋友们手舞足蹈地跳着闹着。

那些文字
或许因为是双鱼座,庄达菲有热烈自由的一面,也有感性深刻的一面。
她的微博至今还有一条置顶是4年前她作为李进步写给过去的日记,类似大段的文字会不时出现在她的微博里,有时是日记,有时是给某人的信。
翻阅庄达菲的履历,出道至今她参演过不少影视剧作品。《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中的李进步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单亲家庭出身,和妈妈关系紧张,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回到了妈妈的年轻时代,并和那时的妈妈成为好友。
庄达菲说李进步并不是单纯让她在表演方面收获进步的角色,成为李进步让她学会了不少作为演员的工作方法,收获了可以称为“家人”的剧组工作人员。时隔4年,电影版《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定档6月,曾经的李进步也发生了变化。
庄达菲坦言自己变了,所以李进步也会变。第一次演李进步是在剧里,那时的她对如何诠释这个角色还有些懵懂,加之这部戏本身就是群像戏,一群年轻的孩子在一起玩得太好了。现场演员们真实的化学反应、一起玩闹成长的每个瞬间构成了李进步的全部。
“因为剧本很完整,每个人根据剧本和角色去完成这个项目,我不会去考虑那么多。”剧版的李进步并没有预设未来故事会被搬上大银幕,她享受当下的表演和当下的人,以及李进步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成为生活一部分这件事。
到了影版,庄达菲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思考剧本里的每句话,“此刻的李进步该不该说这句话?有时候拿到一场戏,我觉得有些不认同,或者有些话如果是李进步来说我觉得会有点生气或难过”。她觉得李进步不是这样,不会这样行动或说出这样的话,便会第一时间把困惑拿出来和大家讨论。
从第一次饰演时略显“莽撞”,到影版里有意识地用心,作为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角色,她在表演的时候下意识地为李进步多加了一层“保护”,希望那些曾经看剧时喜欢这个角色的人能够在影版里延续自己的喜爱。她不希望被自己搞砸了。
电影杀青的时候,庄达菲为李进步的日记做了新的补充。实际上,每个阶段她都有补充这份日记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在电影上映的时候会存在,路演的时候会更新……如果当下要为这份日记说点什么呢?
庄达菲摇摇头,说:“我是一个比较擅长用文字总结的人,或许再往后大家能给她带来什么,她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我感受到了会再去写下来。”这份关乎感受的记录就像日记最开始写的那样:明天见,天天见。

奖励
这在还没认清楚这个世界之前,我先东张西望一会儿。”
这是庄达菲分享个人首张原创EP《东张西望》时写下的话。EP的封面是她的12张拍立得照片,有的淑女,有的鬼马。EP里一共有6首歌,其中一首《放放》在她生日当天已经和大家见面了。歌手陈婧霏形容听这首歌的感受是“就像她(庄达菲)在和我说话,每次听到这首歌都有种被净化的感觉”。
创作《放放》的时候,庄达菲还在北京租房子住,当时她在为某个工作进行训练,早八晚六,每天回家都有一群朋友等着自己。然后大家一起做饭,吃饭,隔天再各奔东西忙自己的工作。如是大概过了三个月时间,到房子退租那天,朋友们开始帮她搬家。
当货拉拉的车开到家门口,所有东西都被搬上车,客厅里只剩下一把吉他和不会被带走的杂物,庄达菲突然觉得很难过。一个训练期即将结束,彼时能聚在一起三个月时间的朋友们要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有的出国留学,有的找工作……一切都结束了。
庄达菲去洗了个苹果,边吃边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先放大家散开,总有一天离开的还会聚在一起。”于是,《放放》里说:放回忆的悠长,放感动微凉,放挣扎的不甘的满目倔强,放自由的松弛满屋,放放……在空中晃晃。
兼具演员和歌手的身份,但两者对庄达菲来说意味不同。做演员,她希望能塑造让观众认可、喜欢或印象深刻的角色,从当下出发,抓住每个能抓住的角色,不做过多的预设。
音乐则不同,她觉得:“唱歌这件事可以让我开心,可以让我自由表达。做音乐像是给自己的奖励,你自己有时间去享受这件事,同时可以碰到契合的、能够帮你完成这件事的人,在这个过程里你能实现自我表达。”
把记日记一样的内容唱出来给喜欢自己的人听,不想太多,不被束缚太多,旁人喜欢与否也不会影响庄达菲在音乐里的表达。
“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客人,一个旁观者。不知为何,即使身处自己的故乡,我也如同异乡人。只有在书里,在酒精里,在床上,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真正属于何方。比起悉尼郊区的这个世界,书中的生活、书中的地方和经历,好像要精彩太多。所以,在18岁那年,我登上了一艘货船,前往大海。”这是著名摄影师杜可风的书《漆中之黑》里的一段话,彼时年轻的杜可风满心都是走出去,去看世界。
庄达菲最近在读这本书,她说书里的人本来是个水手,最后一点点成了做电影的电影人。故事之外,一个五年级时独自一人前往加拿大交流学习,同时裹挟表演和音乐梦的女孩也踏上了属于自己“一路东张西望”的旅程,她不预设所有,只想采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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