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健系传销旧案:束昱辉下属发展五千人下线,升级可全球分红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王启帆

2018-12-26 17:5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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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帝国阴影”质疑的权健,终于开腔回应。
12月26日凌晨1时29分,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通过官方微信号发布“严正声明”称,“丁香医生”微信号发布的刷屏文章《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不实,指责其“利用从互联网搜集的不实信息,对权健进行诽谤中伤,严重侵犯权健合法权益,致使社会大众对权健品牌造成误解。”声明要求“丁香医生”撤稿并道歉。
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权健系这次的发声主体并非权健集团,而是其子公司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天眼查数据显示,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上的第一大股东是权健集团有限公司,最终受益人是权健系创始人束昱辉家族。其中束昱辉持股60.68%,束长京持股39.31%。
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除了自身的分支机构,还全资持有天津权健足球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持有天津武清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4.09%股份,束昱辉商业保理有限公司40%股份等。
正是这家权健系产业帝国的关键公司,在2012年卷入了一桩传销案。
当时,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份刑事判决称,被告人孟某某、徐某甲、战某某、戴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事实基本清楚,考虑自首等情节,四人被判2-3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但均适用缓刑。
裁判文书显示,2008年4月,孟某某在天津市加入“权健自然医学发展有限公司”以销售“权健牌”保健品为名,要求参加者以960.00元购买“骨正基磁疗鞋垫、”“益钙素”、“益菌素“等产品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按照七个层级进行传销活动。2009年初,权健自然医学成立销售团队“人人系统”,并委任孟某某为该系统最高领导人,孟某某在此系统内发展下线会员5000余人,个人非法所得231.9万元。
根据多名其他涉案人的证言,孟某某在10年加入的这家权健自然医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统称权健自然医学),应该与留存至今的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同一家公司。
那么,孟某某依托权健自然医学公司,构建了怎样的传销体系,如何诱骗他人发展下线并最终牟利的?而权健自然医学公司为何又能在这样一起大案中全身而退?
孟某某和“人人系统”
根据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2)蛟刑初字第121号,被告人孟某某,出生于吉林省德惠市,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德惠市,当时住天津市武清区。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1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逮捕。于2012年1月6日被取保候审。
孟某某和权健的交集发生在10年前。
根据判决书披露的孟某某供述,2008年4月,祝某某带孟某某到天津市武清区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考察,其听了权健公司的奖金制度后,花960元购买了一副骨正基磁疗鞋垫,并且把其姓名、身份证号和以其名字办的一张农业银行卡的卡号报给祝某某,祝某某将其报为她的下线会员。为了能在公司拿货其在公司交了1万元押金,公司的客服部给其办了一个虚拟的中心店,其任店长,其从会员开始做权健公司的产品。
根据蛟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初,权健自然医学成立销售团队“人人系统”,并委任孟某某(皇冠大使)为该系统的最高领导人。
多名证人证言显示,孟某某在“人人系统”乃至权健公司地位颇高。
据被告人徐某甲供述,其是权健公司战略管理委员会的委员,孟某某是公司战略管理委员会副主席,还是权健公司人人系统的最高领导人,是管理人人系统这个团队的,人人系统会议组织和召开都是他安排的,会议什么时间召开都由孟某某定。
而且,徐某甲的供述还提到,2009年,其做权健产品时人人系统刚成立,人人取意团结的意思,孟某某是人人系统最高领导人,孟某某对上的领导就是权健公司创始人束昱辉。
孟某某的自述也提及,2009年上半年成立了人人系统,目的是为了区别于其他的团队,其是人人系统的最高领导,王健、战某某、徐某甲是主要领导,每人都有自己的团队,徐某甲的团队起名为牵手团队。
孟某某称,人人系统做权健产品的运营模式(奖金制度)是其策划和发起的,其将吉林市东升伟业的奖金制度拿来做了修改后成为人人系统所用的奖金制度。权健自然医学有限公司只是生产产品的公司,提供给人人系统产品和提供人人系统做权健产品的一个资金管理的平台。人人系统是做保健品的。人人系统网络图包含发展下线的姓名,做权健产品所做的层级,下线会员总业绩钱款总数,当月销售业绩数,和下线会员的总人数。
类似的系统,权健公司不止一个。
据徐某甲供述,权健公司分为三个系统,人人系统是其中一个。
戴某某的供述也提及,权健公司分为永成系统、永利系统,其所在的系统是人人系统,孟某某是人人系统的最高领导。
可见的是,单是“人人系统”一家,孟某某一人发展的下线会员就高达5000余人。
这还是10年前的数据。
某家权健火疗馆中的宣传画 

七层会员体系和销售利润分红制度
那么,孟某某掌舵的“人人系统”又是如何发展会员并牟利的呢?
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2年发布的这份刑事判决书显示,大多数人都和孟某某一样,在购买了价格近千元的骨正基磁疗鞋垫后,就可以成为会员。
根据判决书中多位证人证言,其往往在花960元购买一副权健骨正基磁疗鞋垫后,并且把其的姓名、身份证号及银行卡号报给介绍人,成为权健公司的一名会员。成为普通会员后,会员个人累计或一次消费6720元(七单)的权健公司产品,就可成为经销商。而会员发展下线会员时,会员就会介绍新人办理会员可享受权健公司产品半价待遇,并免费学习权健公司的火疗技术。一副原本售价960元的骨正基磁疗鞋垫立马价格缩水一半,可用480元买到。
2009年,孟某某设立了“人人系统”后,建立了七层会员体系,整个系统分为代表(一星至五星)、初级经理、中级经理、高级经理、钻石经理、皇冠经理、皇冠大使七个层级。孟某某、战某某和徐某甲为皇冠大使,戴某某为皇冠经理。
此外,多名证人证言还提及,权健公司还对做权健产品规定有管理奖、零售奖、推广奖、合作奖、培育奖、卓越奖和福利奖这七种。
以零售奖为例,卖权健公司的产品卖到1000至6000元就可以升级为一星会员,一星会员可以按卖出产品货款9%提成。卖出6000至1.2万元产品可以升级为二星会员,二星会员可以按卖出产品货款12%提成。三星会员是卖出1.2万至2万元的产品按卖出产品货款13%提成。四星会员是卖出2万至2.8万元的产品按卖出产品货款18%提成,卖出2.8万元以上的成为五星级会员。五星会员可以按卖出产品货款的21%提成。
而对于高级别的高级经理、钻石经理、皇冠经理、皇冠大使等人,每月可分别享受权健公司全球销售利润分红的1%、2%、3%、4%。
值得一提的是,孟某某在判决书中的供述是,人人系统做权健产品的运营模式(奖金制度)是其策划和发起的,其将吉林市东升伟业的奖金制度拿来做了修改后成为人人系统所用的奖金制度。权健自然医学有限公司只是生产产品的公司,提供给人人系统产品和提供人人系统做权健产品的一个资金管理的平台。
根据判决书显示,“人人系统”最高领导者孟某某个人非法所得230余万元,徐某甲非法所得97余万元,战某某非法所得99余万元。
权健火疗的培训班

会员怎么发展,产品怎么卖?
那么,号称百亿帝国的权健公司,究竟卖的是哪些产品呢?
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2年发布的这份刑事判决书中,部分证人证言提及,权健公司旗下产品分三大块,分未病工程的预防、调理用的饮品和食品,未病工程的治疗疾病的药品,还有化妆品,共计有200多种。但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主要有3个产品发明,分别为分别为火疗、骨正基磁疗鞋垫和负离子卫生巾。
所谓的骨正基磁疗鞋垫为保健鞋垫,号称可以改善扁平足、X型腿、O型腿和内外八字等问题。2014年,央视曾曝光过该款鞋垫,在采访中权健的经销商曾把央视的记者带进库房参观,除了以上功能外,还号称可以“立马救回心脏病”并改善“男同志前列腺炎”。
另两个发明为火疗和负离子卫生巾。该款号称“可以治男人前列腺炎”的卫生巾同时也遭到了央视的曝光。关于火疗,在一本由权健创始人束昱辉作序的《生命的代价,民间秘方瑰宝铸就当代神医》书中描写到,世界上第一桶用于火疗的火龙液诞生在束昱辉手中,主要功效为通经活络、祛风止痛、活血化瘀、可调理人体血脉、呼吸、神经等系统。
但是,澎湃新闻记者搜索裁判文书网发现,2017年至2018年,就有7起关于火疗不当而引发的意外事故,其中有2人死亡。媒体此前也多有关于消费者在火疗过程中烧伤、烫伤的报道。
火疗店也被视为权健公司产品的一个重要出口。
此前有报道称,权健集团目前拥有600多家全国连锁权健医院、7000多家火疗养生馆、800余家本草女人香会所。这7000多家火疗养生馆中多有售卖权健公司产品。根据2012年刑事判决书中证人的证言,很多消费者首次接触权健产品就是在其火疗养生馆中。
不过,在过往的多起官司中,权健公司往往强调,这些火疗店仅为会员个人开设,和权健无关。
2013年获得直销经营许可证
在整理裁判文书网中关于权健公司的诉讼案件时,澎湃记者发现,往往都是经销商或者火疗店所有人需要对事故负责,而提供产品的权健公司往往能全身而退。过往多起案件中,也仅有2012年在吉林省蛟河市该起案件,明确将传销和权健公司挂钩。
这种情况在2013年后,变得更为平常,因为在哪一年,权健公司获得了直销经营许可证。
根据商务部官网信息,目前权健公司可在超过10个省份,23个网点直销权健公司产品。
2017年12月,一起权健经销商案在贵州六盘水的二审结束,三位权健经销商因传销活动罪被判刑。权健公司在案中提供证词称:其是依法设立的直销企业,对加盟商的销售模式不知情。
责任编辑:王杰
校对:丁晓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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