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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后,高考失利的我站上了北大的讲台
作者:龚晶晶
2009年高考作文的那位阅卷老师,一定不会想到,当年被他判定高考作文不及格的我,居然会在15年后站上北京大学的讲台,还是被请去教北大学子如何写作。
01.与北大结缘19岁那年,我高考失利,一向引以为傲的作文被阅卷老师判定离题,60分的总分,只得了35分,甚至都没及格。
34岁这年,直到坐上前往北京的高铁,我也没有缓过神来,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居然邀请我去给学生讲课,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故事还要从去年10月说起。时值书香宁波日,我受宁波市委宣传部、宁波晚报及东航邀请,有幸成为全国首趟数字阅读有声航班唯一的分享嘉宾,在一架从宁波开往北京的飞机上,做了一场特殊的“万米高空读书会”。
神奇的是,就在这130多位随机搭乘此次航班的旅客中,就有宁波驻京办办公室副主任陆群。她在飞机上看了我的新书《向海而生》,现场向我发出讲课邀请。她说:在北京,也有很多宁波人渴望了解家乡的故事。
于是,今年4月,我又来到了飘絮的首都,在宁波驻京办进行了2个小时的分享。
来的听众有些出人意料:这些从北京各地专程赶来的宁波同乡,有的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工作,有的是中国戏曲学院、中央财经大学的老师,他们就像是宁波散落在北京各处的星辰,在不同领域闪闪发光。和往常一样,讲座里总有人因为我笔下的故事哭得稀里哗啦。席间,我注意到第一排的一位女士哭得最惨,后来才知道那是来自北京大学城环学院的老师李婷婷。
她说,这样的故事,要是能让北大的孩子也听一听就好了。
02.我和他们聊了聊“何以为真”
起初,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讲座,却不想李老师准备的用心。
赶赴北京前,她告诉我当天来听课的除了北大城环学院的学生,还有来自北大社会学系、政府管理学院、国家发展研究院以及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学生。
我诚惶诚恐了好几天,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论文笔,比我好的作家比比皆是,论作品,很多老师也让我望尘莫及。
想了很久,终于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我从事非虚构,只写真实的故事。而现在的孩子最渴望的就是听真话,于是,我定下了讲座的主题——《何以为真?非虚构写作的力量与内核》
5月底恰逢毕业季,北大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孩子。未名湖很美,北大的校园很大,只要想到那些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年轻身影,未来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某个领域的中流砥柱,我就感动莫名。虽然此前已经在很多高校讲课,但我依旧好奇,这些就读于中国最高学府的孩子们,在听完那些故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不想同学生讲太多的大道理,只是把这些年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讲我的痛苦与挣扎。
真实的生活远比电影离奇。2018年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前,我遇见了一个极为相似的故事。有人向我求助,70多位血友病人遇上断药的难题。我为此走访了30多个血友病家庭,并前往杭州、郑州、温州等地,试图带他们走出困境。

可就在我调查的这一个多月里,又有个病人走了。他没有看到我的稿子,也不知道我曾经为他们这么努力过。《我不是药神》上映那天,我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一个人哭到不能自己。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电影里的人能帮上这些病人,而我不能。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令人挫败。
直到几年后,我在做另一本新书分享时,提问环节,有人站起来对我说,龚老师,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年向您求助的血友病人代表,这次来,是想告诉你,自从你推文发出的那年起,直到今天,所有病人都是有药的。还有,我要替所有病人谢谢你。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人们总说这是一个坏的时代,我却觉得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在这个时代,只要你坚持做难却正确的事,总能一呼百应。7年的时间里,明州世相,只更新了43个故事,却已累计帮扶弱势群体超过500人,捐款捐物超过百万。而这些,都是由我和我的读者们共同完成的。

这些证书奖牌,都应属于我的读者。
我想告诉同学们,世界越喧嚣,我们就要越清醒,比关注问题更有意义的,是要推动问题的解决。
讲我的感动与震撼。
最让我震撼的故事,发生在不久前,我在一个人体解剖标本陈列馆里,找到了130多位大体老师。他们自愿在死后为人类的医学事业贡献出自己的身体。有的成了人体切片,供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学习瞻仰,有的自愿成为解剖对象,宁可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希望这些未来的医生在活人身上动错一刀。

里面有一对夫妻,他们生前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行医多年,死后还要继续做自己学生的老师。
里面最小的一位大体老师才出生十几天,是一个小小的颅骨。看着看着,我就有点想哭。我问那里的老师,他的父母为什么会选择把他送来。老师说: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孩子来人间一趟,总要给这世界做点贡献。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让我没想到的是,最让学生触动的,是奉化国际灾童教养院的故事。
抗战时期,很多商界名流纷纷选择避居海外,宁波商人竺梅先却为保护505个上海孤儿毅然留下,在奉化创办了中国抗战时期唯一的民间灾童教养院。为了这些灾童,他瞒着家人抵押了自己的所有资产,并最终死在了筹粮的路上。
尤其是当我说到,“竺先生曾说:国家有难,稚子无依,责任在谁?责任当在国家和社会,而我作为社会的一员,所以舍家纾难在所不惜!而他的确做到了……”很多学生都红了眼睛。

在国家许多的危难时刻,是像竺梅先这样的人,前仆后继,成为了国家的脊骨。
我相信,眼前这些青涩的脸,终有一天,也将成为国家的脊骨,推动这个民族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03.对他们说真话,比什么都重要
2个小时的讲课,有人满脸泪水,纸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还有一个哭到小声抽泣。他们虽来自不同的专业,可对于生命意义的追问,对于个体命运的悲悯却是相通。
最后,居然因为学生接连不断的提问和要求签名,拖堂了整整一个小时。
让我感动的是,李老师说,在考试周,会有这么多学生报名来听讲座本就难得。“更何况,北大是自由,所有讲座如果不感兴趣,学生可以当着教授的面自行离开。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像这样所有人听完全程还久久不散的课堂。”我知道,那是真实故事的力量,而他们渴望真实。
学生一个又一个站起,向我诉说自己的困苦与迷局。他们说,真假难辨的网络时代,让他们无所适从,觉得沉默与发声都是错的。可内心还是想为这世界做些什么……
他们问,怎样才能在大我与小我的取舍中,始终保有勇气……
那样真挚的发言,深深触动着我。
这些年,我常去各种高校讲座,课后总会被学生们包围着走不出来,他们仰着稚气的脸,总有提不完的问题,他们思考着本我的价值,质疑一切,又渴望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书本上的道理解不开成长的考题,只能用愤怒对抗世间所有不平。可这份少年心气,无畏与坦荡,却是我眼中他们最珍贵的宝藏。
不久前,受邀去宁波大学,我清楚地记得,200多个孩子进场时疲惫的脸。老师告诉我说,如今的大一就像高四,学业压力太大,如果学生没有太多反应,还请我见谅。
可等到讲座结束,我看到,台下的每一张脸都表情各异,生动且鲜活。当晚,几位家长涌入后台,说孩子难得地找他们聊了很久,聊未来,聊生命。你看,他们并不麻木,相反,热烈且赤诚。
作为宁波中学的校外讲师,这已是我连续第三年给宁中高一高二的学生上团课。
继去年课后收到70多封手写信,今年课后居然收到了170多封
学生们用稚嫩的笔体写下:
“不要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要肩荷巨木,在洪流中深潜”
“文字,在某种意义上,能让不被理解的人得以救赎。”
“不滥于虚声,不甘于无言,青年人的目光更应该关注社会。”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仍会记得您说的要关心每一个具体的人。”
……
一字一句,看得人热血沸腾。


部分学生的手写信
最让我感动的是,还有个毕业生给我写来长信,她说,几年前来听我讲座时,正处于极度的抑郁和焦虑之中,她哭着听完全程,居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如今已是某211大学的苦逼大一新生。

你看,真实故事的力量,真的直抵人心。
最后,
再次感谢北京大学的邀请,也感谢每一位认真听完讲座的你。

2024年5月摄于北京大学
作者:龚晶晶,非虚构作家,独立调查人,浙江省青联委员,曾任南都周刊、凤凰网首席记者,主攻深度调查。辞职后,创办公众号“明州世相”,长期致力于非虚构写作,深度挖掘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及社会边缘群体。出版有长篇纪实文学《向海而生:宁波1200年开放史》《宁波往事》《追鱼》等。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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