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中央大学的离合

文图 | 未来编辑部·新记者·课程学员

余蒙蒙 李欣怡 俞丝雨

从台北车站出发，乘上1818号大巴抵达桃园客运中坜总站，最右端的二号月台已经排起了长队，市内的5042路公交即将发车。再途经十站，便能到达中大路口，不远处“中央大学”四字安躺在草坪组成的圆环之中——这是台湾国立中央大学，台湾地区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之一，与南京大学同源而来。

图1 台湾中央大学校门俯瞰图

01

从三江师范，到一峡两岸

台湾中央大学（下文简称“中大”）的校史馆楼梯间有一块黄色展板，覆盖整个墙面，从三江师范学堂的灰白照片一路到国立中央大学的礼堂合照，张贴了各个时期的校园图片，大多数可以在南大校史资料内见到相似的介绍。

追溯两所大学的发展阶段，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各自生出新的支脉：依照国立中央大学这条主流，一支在大陆进行院系重组，衍生为南京大学、东南大学等十余所高校；另一支则辗转东去，在宝岛台湾落地生根。

图2 发展脉络

回看1949年后，台湾中央大学的建立得到了国立中央大学师生的支援。戴运轨就是这批早期建设者中的代表人物，他是近代的著名教育家和物理学家，被誉为“台湾物理学之父”。先前，他在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任教二十多年，直到1946年奔赴台湾，依据教育部指示接收日据台北帝国大学，投身物理学教育的发展。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中央大学校友张其昀任台湾地区教育部长，任上推动了各知名学府于台湾设校，于是中央大学在台校友会申请设立台湾中央大学。两年后，张其昀以1958“国际地球物理年”为由，顺势提议先设立中大地球物理研究所。经过校友们的努力奔走，研究所于1962年获批开始建设，并邀请戴运轨担任研究所所长。

物理研究所的起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先，戴运轨先生也感到为难，在七月收到邀请后，他一直以“年迈事艰”婉拒，后还是同意参与到研究所的建设当中，虽然以一年为期，可一办就不能离手，于是一直做了五年。他在《中大迁校艰苦谈》一文中回忆了当时情景：“办事人员不过二、三人，一面延聘教授，一面拟订课程，居然在短促的时间内于八月四日招生开学……”

图3 中大校史馆内筹备地球物理研究所相关文件

戴院长领导的一年时间内，建于苗栗的大厦、教职员宿舍和学生宿舍等先后完成，师生们得以尽快迁入。但是，除了基础设置之外，研究发展的其他问题也急需解决。由于选址在苗栗僻处山乡，交通不便，且周围没有其他同等级别的大学，研究所的师资非常紧张，参与教学的老师们纷纷借助私人交情，互相帮忙支撑。

初期的物理研究所支持了台湾中央大学的后续发展。此后台湾中央大学又有两次重大转变。1968年，台湾教育部批准成立“国立中央大学理学院”，增设数学、化学工程学、中国文学三系。此后十年间，外国语文学系、土木工程学系、数学研究所等院系及研究所相继成立。1979年，国立中央大学获批正式复名，至此中央大学设有理、工、文三个学院，总共十个学系、七个研究所。

彼时，对岸的南京大学同样经历着跌宕起伏。在停止招生的六年后，南大于1972年恢复招生，重新开展人才培养，在拨乱反正后重获新生。

近二十年来，南京大学和台湾中央大学在院系改组、研究生教育培养、国际交流等方面各自进行着开拓创新，同时传承了自国立中央大学时期就颇具优势的天文、地质、文学等学科专业。

02

载共同记忆，铸精神印记

分流的几十年里，两所学校秉承了国立中央大学的精神气质，从校训校徽到楼宇建筑无不彰显出同根同源的文化胎记。

在国立中央大学时期，罗家伦校长提出以“诚朴雄伟”四字为校训和校风。诚，指诚意，朴，指质朴，雄，指大雄无畏，伟，指伟大崇高。南京大学在百年校庆时承接“诚朴雄伟”，增添“励学敦行”，遵循原则“承上启下，继往开来，既要反映传统, 又要面向未来, 与时俱进”；中大校训则为“诚朴”二字，删去抗战时期罗家伦校长所加的“雄伟”二字，而坚持传统精神的内核：诚即对学问具有诚意；朴则是崇实而笨功，以树立朴厚的学术气象。

除了校训，两校的校歌同样各取同源校史时期中不同阶段的校歌版本。南大校歌为1916年由江谦作词、李叔同作曲的《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歌》，其歌词由骚体写就；台湾中央大学的校歌则继承了国立中央大学时期的第一首校歌，歌词同为骚体，曲调敦厚有力。

图4 两校校歌

两校的联结同样体现在校徽之上。中大的校徽位于文字中间，倒置的等边三角形中，包含着国立中央大学的牌楼门、礼堂和长江的水纹。牌楼门彰显当年最高学府的宏伟，长江水标记着学校的起源。

图5 左为中大校徽，中为南京国立中央大学正门，右为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大礼堂

校徽之外，具有象征意义的松树标识也在两校可见。台湾中央大学不但种植了大量松树，松果满地，还专门设立“丢松果测速大赛”的校园活动，在每年3月初举办。

图6 丢松果测速大赛现场

除了校训、校歌、校徽，走入中大校园更会产生一种两校呼应的奇妙感受。

南京大学鼓楼校区正门北侧大路名为中大路，而台湾中央大学正门通向的宽阔大道同样被命名为中大路。路的两旁种植木棉树，开花时全树火红，与南京秋天梧桐的红叶相似。

图7 南京大学中大路（左）

台湾中央大学中大路（右）

此外，台湾中央大学与南大一样，有仿古风格的方正“门”字形校门，带有木栏、门槛与雕花窗棂的教学建筑。校园内还有一方湖泊，与南京著名景点玄武湖同名。湖边立有一块刻字的石头，记录着筹款建湖的校友们回忆金陵的话语。

图8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西门校门（左）

台湾中央大学校门（右）

图9 台湾中央大学玄武湖指示牌（左）

台湾中央大学玄武湖（右）

除了建筑外形，两校对于建筑的命名也寄托着共同的追思，这些“物”的痕迹充满了人的记忆。在中大的科学一馆内，有一间名为“秉文堂”的教室，与南京大学新生书院的秉文书院同样，是为纪念中央大学前校长、杰出教育家郭秉文先生所设；科学四馆“健雄馆”则以著名物理学家、校友吴健雄女士的名字命名，和南京大学在苏州校区设立的健雄书院相同，承载了对吴女士的追忆。

03

一花开两叶，同气相连枝

历史的联系体现在建筑上的相似之处，现今的联系由两校人员的交际往来创造。

2008年以来，台湾中央大学的周慧玲教授便与南京大学密切往来。随着仙林校区的建设，相关系所搬迁，她的访问地点也从鼓楼转到了仙林。她笑着认为自己“算是跟上了南大的发展”，成为了南大新变迁的见证者：“看仙林校区春天的时候树上花开得那么漂亮，其实刚开始光秃秃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会很真实地感受到（这句话）。”

回忆起过去，她讲起了2000年前在台湾中研院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发生的故事：“我在会议上碰到了一位南大的老师，我忘记他是谁了，但他有特别跟我讲‘我们两个学校是一家’。”与这位年轻学者的短暂接触令她感到惊讶，此前她对南大根本没有概念，也没意识到几年之后会与南大有“这么深的缘分”。

她与南大的交集从学术会议开始，也通过学术会议深入。2008年，研究戏剧文学等领域的她接受邀请，参加了南大戏剧影视艺术系举办的国际学术会议，认识了当时还是研究生的、现任戏剧及影视艺术系系主任的陈恬教授，并在五年后，与她在英国利兹大学再次碰面。“我和陈恬老师、高子文老师在这之后就开始有更多的学术联络，我很高兴，那几年台湾跟大陆的学界交流合作非常密切，大陆学者们也特别积极地在世界各地交流学习。”

与相关专业的南大老师保持友好交往的同时，周慧玲教授也通过访问交谈和指导学生等方式，接触到南大作品背后反映的历史记忆和精神风貌。其中就有《蒋公的面子》，这是南京大学文学院为纪念南京大学建校110周年所创作的学生话剧作品。

她应邀成为《蒋公的面子》3.0版本的导演，见证了南大的学生创造出新的共享记忆。剧中蒋公请三个教授吃饭的传闻在台湾和大陆都广为流传。“而我觉得可爱的地方是一个大家似乎都了解的传闻，变成了一个记忆，今天因为一个剧作，使得它变得更深刻了，而且变成一种的真实的状态，因为它通过戏剧落实，被更多的人知道。”

图10 《蒋公的面子》3.0版本

如周慧玲教授所说，互动创作让记忆变得深刻而真实。两校的人们还在不断通过活动往来共创新的记忆，增进了解，变得深刻。2015年，时任南京大学校长陈骏代表大陆高校出席台湾中央大学的百年校庆。活动中，还有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徐家福教授吟诵自己创作的64字庆贺诗歌，回溯中大历史过往。这些交往经历都在书写同根同源的两岸两校人故事。

历经同源、分离，两个中央大学的联系依旧如长江水般无息无止，终将沿南京而下，流入海口，跨越海峡，抵达台湾，再相聚于未来。

参考资料：

[1]台湾中央大学建校情况回顾-《江苏大学报》 (ihwrm.com)在台湾的中央大学近况 (seu.edu.cn)

[2]国立中央大学 - 关于中大 - 认识中央大学 - 校徽/校训/校歌 (ncu.edu.tw)

[3]關於泛華 (ncu.edu.tw)

[4]https://www.ncu.edu.tw/tw/news/show.php?num=220&page=225

[5]http://library.ttcdw.com/uploadfiles/wysztsg/1472537822.pdf

文字 | 余蒙蒙 李欣怡 俞丝雨

原标题：《两个中央大学的离合》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