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长篇小说《拉夫尔》:以当代写作视角,如何精准描摹俄罗斯灵魂
近期,俄罗斯作家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的长篇小说《拉夫尔》,由中信出版社引进出版。沃多拉兹金1964年出生于乌克兰基辅市,当代俄罗斯作家,语文学博士,古俄罗斯文学研究专家。自1990年起,在俄罗斯文学研究所(普希金之家)古代文学研究室工作。在从事学术研究的同时,沃多拉兹金也写作小说。2009年,他发表长篇小说《索洛维约夫与拉里奥诺夫》,入围“安德烈·别雷”奖和“大书奖”。2012年,出版长篇小说《拉夫尔》,斩获“大书奖”和“亚斯纳亚·波良纳”奖,奠定其在俄罗斯乃至世界文坛的重要地位。2018年出版《飞行家》。2023年凭借《察金》再次摘得“大书奖”。
▲ 《飞行家》封面《拉夫尔》以15世纪古俄罗斯为背景,围绕一位名叫阿尔谢尼的中世纪医生的一生展开。阿尔谢尼的爱人乌斯吉娜在两人未婚的情况下死于难产,阿尔谢尼因此备受良心的折磨。为了寻找救赎,他决定孤身踏上求道之旅,试图找到那个能让自己内心得到安宁的答案。这是一段跨越世纪的旅程,展现了人类对于生死、爱情、信仰等永恒主题的深度思考。
—— 译序(节选)——
文 / 刘洪波
如今,沃多拉兹金不仅在俄罗斯国内已成为继佩列文、希施金之后的又一位“俄罗斯首席作家”,炙手可热,在国际上也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比如,2018年5月17日至19日在克拉科夫雅盖隆大学召开了一次国际学术研讨会,有19个国家的91名学者参加,议题便是:“当代俄罗斯文学的标志性名字: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另外,他的小说《拉夫尔》还获得了国际上的多个奖项和奖项提名,如2015年获塞尔维亚“米洛万·维达科维奇”奖,2016年获意大利—俄罗斯高尔基(索伦托)奖等,并且该小说已经被译成了多种文字,第一个译本是塞尔维亚语,2013年便已出版。2022年2月23日至24日,在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召开了题为“沃多拉兹金的长篇小说《拉夫尔》译者国际科学讨论会”,该讨论会是为这部小说创作十周年而举办,与会者中有来自保加利亚、荷兰、格鲁吉亚、伊拉克、西班牙、美国、韩国等国家的译者,本书译者也在线上参加了这次讨论会。从会议上获悉,当时《拉夫尔》已有34种译本,足见其在世界范围内受欢迎的程度。
国内《世界文学》杂志2022年第3期发表了三篇沃多拉兹金作品译文:中篇小说《挚友》和两篇随笔。中国作家网2022年6月23日发表了对译者吉宇嘉的访谈,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是近十年开始受国际文坛关注的俄罗斯作家。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拉夫尔》以一位虚构的中世纪医生为主人公,讲述了爱、治愈与奉献的故事,获得俄罗斯国内外众多文学奖项。中篇反战小说《挚友》……在主题的表达上……基本沿袭了《拉夫尔》的手法……”
这或许可以成为《拉夫尔》一书在我国读者中的预热,相信这本硬核小说一定会引发我国读者的兴趣。
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那么,《拉夫尔》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呢?
小说主要写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小男孩出生在乡下,很小父母便死于瘟疫,他跟随当草药医的爷爷长大,耳濡目染,对用草药给人治病颇有心得。后来爷爷去世,他就接过爷爷的衣钵,继续行医。成年后,与一个被他从瘟疫中救活的女子相爱,女子难产去世。悲痛欲绝的他开始自我放逐,哪里有瘟疫就去哪里治病,因救人无数而誉满天下。他的足迹不但跑遍了俄罗斯的乡村和城市,还受人之托远赴耶路撒冷去为逝者祈福,有过很多冒险经历。与此同时,他的心灵之旅也同步展开,对生命意义的探索一直在紧张地进行。因而本书译者认为,这是一部成长主题的小说。
当然,这同样是一本关于爱情的小说,支撑着主人公活下去的最主要的精神支柱是对恋人的爱。他以自己的生命替死去的恋人活在世上。每到一个新地方,每看到一些新鲜事,或者心有所感、所悟时,他都要与恋人分享:“你知道吗,我的爱……”或者:“你记得吗,我的爱……”他对恋人的爱已经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他对爱的挚诚和忠贞完美地体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爱情。沃多拉兹金在一次访谈中就曾说:“《拉夫尔》——这是一本关于时间、关于永恒之爱的书。”
同时,这也是一本关于行医的小说,里面到处弥漫着草药的芳香,摆放着写在桦树皮上的各种治病的药方,记述着中世纪草药医——祖孙二人的各种行医案例,当然也不乏主人公为拯救生命而竭尽全力,几天几夜不休不眠,感人至深的行医故事。
这还是一本有关信仰的书,主人公一生孜孜以求的是灵魂的救赎,救千百人,行万里路,自弃自苦,只为爱人的灵魂得救。沃多拉兹金说:“开始写小说《拉夫尔》时,我想要讲一个能做出牺牲的人。不是那种一分钟热血就足以做出的伟大的、一次性的牺牲,而是每天、每小时的人生牺牲。我想要用某种其他的东西来对抗当代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成功崇拜。”
所以,这本书是可以做多面观的,是一部多接口的小说。作者本人也说过,可以把《拉夫尔》看成是圣徒传记、心灵史、传奇故事、冒险小说,等等。也就是说,从主题上讲,这显然并非一部单一主题的作品,它涉及成长、爱情、瘟疫、冒险、死亡、奇迹、心灵、信仰、人生的目的和意义等多种主题,具有很大的现实意义。正如沃多拉兹金所说:“这不是讲历史的小说,也不是讲15世纪的小说,它是关于当下的。……过去的时代在这里是作为镜子,让我们,今天的人们,去照,在其中看到我们的特点。”
译作选读
▲ 《拉夫尔》原版封面在不同时期,他有过四个名字。这其中可以看出一种好处,因为人的一生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候人生各个阶段之间共同之处很少,少到会让人觉得它们仿佛是由不同的人度过的。这种情况下,要是所有这些人都叫一个名字的话,那才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呢。
他还有过两个绰号。其中之一——“鲁基涅兹”——取自他的出生地鲁基诺村。但这个人被大多数人所熟知,却是缘于“大夫”的绰号,因为对于同时代的人来说,他首先是个大夫。应该说,在某些事情上他是比大夫更伟大的人,因为他所做的事情超出了大夫的能力。
人们推测,“大夫”一词出自“开口说话”这个词,也就是“念咒”的意思。这样的词语同源意味着:话语在治疗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即话语本身,甭管它的含义是什么。在中世纪,由于药品匮乏,话语的作用要比现在更大。因此需要说很多的话。
大夫不停地说话。他们知晓哪些手段能应对病痛,但是他们也不放过直接与疾病交流的机会。发出有节奏的、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意义的语句,他们对着疾病“念起咒来”,劝说它离开患者的身体。在那个时代,大夫和巫医之间的界限是相对的。
病人不停地说话。因为缺少诊断的技术设备,他们必须详尽地描述自己痛苦的身体所经历的一切。有时他们可以感觉到,随着慢吞吞的、渗透了疼痛的话语,疾病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只有对着大夫,他们才能事无巨细地讲述有关疾病的事情,而他们也因此变得轻松了一些。
病人的亲属不停地说话。他们对亲人的叙述做出更加准确的补充说明,或者甚而对这些叙述进行更正,因为不是所有的疾病都允许受苦者对其所遭受的病痛给出切实可靠的说明。亲属们可以坦白地表达对疾病无法治愈的担忧,并抱怨照看病人的难处(中世纪不是感伤主义的时代)。他们也因此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们这里所讲的这个人,他的特点恰恰在于话很少。他记得圣阿尔谢尼的话:有很多次我为我嘴巴里说出的话追悔莫及,却从未因沉默而后悔过。他最常做的事便是无言地看着病人。顶多说上一句:你的身体还管用。或者是:你的身体已经不中用了,准备放下它吧;要知道,此皮囊是不完善的。他的名气很大,可谓名满天下,所以他对此避无可避。只要他一出现,周围就会聚集很多人。他用关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于是这种无言就传递给了聚拢而来的人们。人群安静下来,原地不动。从千百张张开的嘴里,代替话语吐出的只是一团团的热气。他看着它们一点点消融在寒冷的空气里。能听到的只有一月的雪在他脚下发出的咯吱脆响。或者九月的树叶发出的簌簌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奇迹,人们的脸上滚动着期待的汗珠。咸味的水滴响亮地坠落到地上。人群分开,让他走近他要看的病人。
他把手放在病人的额头上。或者用它触摸伤口。很多人都相信,经他的手触摸即可痊愈。这样一来,得自他出生地的绰号“鲁基涅兹”,便又获得了一种额外的依据。年复一年,他的医术日臻完善,并在盛年达到了人类似乎已无法企及的高度。
人们相传,他拥有不死药。时不时地甚至会有人冒出一种想法,认为有天赋治愈能力的人,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死去。这种想法是基于,他死后身体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在露天里停放了很多天,它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而后就消失了,好像拥有它的人躺累了似的,站起身就走掉了。然而,持这种想法的人却忘了,自创世以来,只有两个人是以肉体凡胎离开尘世的。因揭露敌基督而被上帝带走的以诺,以及在火车火马中乘旋风升天的以利亚。关于俄罗斯大夫的事,传说并没有提及。根据他为数不多的言论判断,他并没打算久居肉体——哪怕只是因为一辈子都在摆弄它,他也不会。还有那长生不死的药,他多半也是没有的。类似的东西似乎也不符合我们对他的认知。换言之,可以很确信地说,他并没有与我们一道活在当下。同时,值得一提的是,他自己也未必总能搞清楚,哪个时间才算是当下。
(《拉夫尔》[俄]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著,刘洪波/译,中信出版社2024年5月版)
新媒体编辑:傅小平
配图:出版资料

原标题:《长篇小说《拉夫尔》:以当代写作视角,如何精准描摹俄罗斯灵魂》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