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哲学思想

原载于《科学·经济·社会》2023年第x期，xx—xx页，引用或转发文章内容请依据原文并标明出处.

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哲学思想

李瑞青

摘 要：从传统本质主义的缺陷，维特根斯坦的意义即用法、语言游戏论三个方面，来揭示维特根斯坦对本质主义的态度及其所引发的哲学思考。指出维特根斯坦从日常用法的角度对本质进行新的思考，认为对本质只能进行描述而不能进行解释。他将“本质”一词的用法从人们对绝对主义的渴望和冲动中解脱了出来，不仅扬弃了传统的本质观的危险性而且使本质概念获得了新生。

关键词：传统本质主义；本质主义；家族相似；语言游戏

阅读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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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本质主义及其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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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对本质主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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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反本质主义的哲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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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本质主义及其缺陷

亚里士多德是第一个对“本质”这一哲学概念进行系统分析、论证的哲学家。按照亚里士多德的理解，事物的属性分为本质属性和偶有属性。亚氏在哲学史上第一次明确表明了事物的本质存在。所谓

"本质主义，概括地说，就是承认世界上万事万物皆有其本质，人们可以运用理智与知识，通过严谨的科学推理和哲学的洞察力，透过现象给揭示出来。"

哲学界有人把亚里士多德作为“传统本质主义"的源头，所谓亚氏本质主义相信世界万物存在 着某种唯一的、永恒不变的、超历史的本质。这种本质观所产生的思维方式会导致一系列的不良后果：首先，本质成了事物终极性的真理，这意味着寻求这种形而上学的知识成了人们最高的使命， 而具体的知识则成为次等重要的东西了；其次，在实践中，人们易将事物在某一或某些方面表现的重要属性断言为就是其最终本质，从而导致独断 论；第三：它表现出的绝对主义倾向认定反映本质的定义越全面就越科学，而片面的定义就是不科学的，这种绝对主义必然导致对知识反映人们生活所具有的多元化意义的否认。本质变成了一种神秘莫测的东西.这种倾向将我们愈来愈深地引向一种让人失望的的哲学混乱状态。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人们在对“本质”这个词的用法中并不都是想宣称关于事物的一种绝对的终极的知识，有时只是为了突出事物某一或某几个属性在某一语境中的重要作用。因此维氏指出我们应该 明确地把定义限定于一类事物上，从而使得我们的定义变得正确。而按照传统的本质观，这种用法是不可容忍的，定义应该"全面"。这样看来，传统的本质观确实妨碍了我们对只具相对意义的“本质”一词的日常使用。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我们必须将“本质”的用法从人们对绝对主义的渴望和冲动中解脱出来，使其回到生活世界复杂的、相似的联系的日常用法。维特根斯坦把语言视作生活形式的一部分，强调从语言的实际运用中去研究语言及其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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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对本质主义的态度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坚持本质主义的立场，但是这种本质主义是亚里士多德式的本质主义。他从逻辑原子主义和图像论的立场出发承认语言有本质，他说：

“一命题中本质的东西，是所有能够表达相同意义的命题共有的东西。同样地，一般说，一个符号中本质的东西，是所有能够达到同一目的的符号共有的东西。”[1]1①"命题能够给人传达一种新的意义，这一点属于命题的本质”[1}1,②"一般的命题形式是命题的本质”[1]135,③“给出命题的本质，意味着给出一切描述的本质，也即给出世界的本质”[1]135,④“命题的总体即是语言”[1]75,⑤“命题是实在的图像”[1]”,

因此，维特根斯坦提出语言图像论的观点，他认为语言可以被视作一种符号，如同图像一样来反映事态。由此可见，早期的维特根斯坦承认语言有本质，并试图构造一种语言与现实的对应关系，认为名称代表对象，名称和名称组成基本命题，基本命题表现对象和对象之间可能的逻辑关系，复合命题是基本命题的真值涵项。而且维特根斯坦还由此认为自己已经完满的解决了所有的哲学问题。但到以《哲学研究》为代表的后期阶段，维特根斯坦似乎成了一个脱胎换骨的新人，全力消解对普遍性的渴望，把目光投向个性，从此走上了反本质主义的道路。注意：在此说的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是从"反"亚里士多德式本质主义观的含义上来理解的，"反"的正是其中的独断论成果。

维特根斯坦在其后期哲学研究中，着重从其“意义即用法”"语言游戏论”及"家族相似论"观点 来阐述其反本质主义的哲学立场。在《哲学研究》的开篇就引用了一段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的话，目的就是展示这样一幅本质主义的特别图景。 维氏说：

“在语言的这一图画中，我们找到了下面这种观念的根源：每个词都有一个意义。这一意义与该词相关联。词所代表的乃是对象。”[2]

但是，接下来，维特根斯坦马上设想了这样一个例子来反驳这种看法。他说：

“我们让一个人去买东西，交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红苹果’。”

他到水果店后……现在我们问“五”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呢?“五”代表什么对象?根据上述语言本质图画论，一个词代表或指称某东西。问一个词的意义是什么，就是问它代表什么。……因为人们可能要问，“五”"这个词指称什么呢?这是很难回答的，它将得出这样一个与其理论相悖的结论：数字“五”没有意义，有的只是“五”这个词究竟是如何被使用的。

在这里，维特根斯坦认为我们不能认为每个语词都有指称，也不能认为语词的指称就是它的意义，一个词的意义是通过学习它的用法来学到的，如果学到了它的用法，也就学到了它的意义。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维特根斯坦在后期著作《哲学研究》中不再认为语词与对象——对应的指称关 系就是语言的本质图像，转而认为语词的意义并不由它与对象的指称关系所确定，而是某类语言游戏的一种用法而已。这样维氏极大地发挥了语境论，他认为意义是依赖于具体语境、在具体的对比关系中而表现的事物的属性，它在现实表现上必然是多元的、多变的。也即此时维氏认为要正确看待“本质",我们必须将"本质”的用法从人们对绝对主义的渴望和冲动中解脱出来，使其回到生活世界复杂的、相对的日常用法中去。维特根斯坦对《逻辑哲学论》作自我批判时说得很中肯：

“思想为一个光轮所环绕——思想的本质、即逻辑，呈现出一种秩序，而且是世界的先天秩序：也就是可能性的秩序，它对于世界和思想一定是相同的。但是，这种秩序看来一定是极其简单的。它先于一切经验又必定贯串于一切经验之中；不允许任何经验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有影响它的可能——它一定得像最纯净的晶体一般。但是，这一晶体并不呈现为一种抽象；相反，它呈现为某种具体的东西，而且是最最具体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最坚硬的东西。”[2]67

至此维特根斯坦扬弃了传统的本质观的危险性而使本质概念获得了新生。

另外维氏把语言看成一种游戏。他认为“语言游戏"没有一个共同的本质，为了加强他的“语言游戏”说的反本质主义力度，在《哲学研究》中还提出了"家族相似论”:

“我想不出比‘家族相似性'更好的表达式来刻画这种相似关系：因为一个家族的成员之间的各种各样的相似之处：体型、相貌、眼睛的颜色、步姿、性情，等等，也以同样方式互相重叠和交叉。——所以我要说：游戏'形成一个家族[2]18。

这样“语言游戏”和“家族相似论” 就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了，其核心就是反本质主义，否定游戏的本质、语言的本质等等。但是随后他又说：

“我想在游戏中也来区分本质的和非本质的规则。我们要说，游戏不仅仅有规则，而且还有要义。”[2]227

可以说，他并没有否认语言与游戏有共同的本质，只是他否认所有的语言和游戏都以同样的方式表现同一本质。他认为“语言是一种工具"[2]其功能之多样像一个"工具箱"对应着对象世界事物的多样本质与非本质特性。

很多学者都把维特根斯坦看成反本质主义的领军人物。尤其是其"家族相似理论"被认为是后现代反本质主义最直接、最丰富的思想源泉之一。

我国很多学者也把“语言游戏”和“家族相似 论”作为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纲领。我国学者张家龙从模态哲学的角度对维特根斯坦的反 本质主义进行了详细的评论。他认为维特根斯坦所反对的只是亚里士多德的本质主义，

"维特根斯坦由于时代的局限，因而不了解模态逻辑特别是可能世界语义学。但是，如果在本质问题上，离开可能世界的参考系去分析事物的本质，那么这种本质主义是亚里士多德的本质主义，是绝对的本质主义。”[3]

张志林等在《反本质主义与知识问题——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扩展研究》中提出了一个建构型反本质主义纲领。张志林把"语言游戏"说和“家族相似论"同韦伯(Weber) 的理想类型论结合起来，认为"维特根斯坦“家族相似"概念最重要的成果是它在摒弃本质主义的同时，完全可以拯救‘本质'概念。其所反对的本质主义只是亚里士多德的本质主义，并未触动现代本质主义的一根毫毛。”[4]

事实上在后期，当维氏正确地否定自己早期 所认为的图像与事实、词语与意义的一一对应关系时，并没有否定事实本身被他称为“内部结构”之本质的东西；维特根斯坦也没有否定宇宙事物的本质；并且也没有否认对事物的本质认识和语言表达是作为“工具的动物人”的根本存在方式。他认为我们在问“什么是时间?""什么是意义?”等这种形式的问题时，所关注的是构成我们的世界的现象的本质、一种更清晰地理解它们的愿望。正是这种愿望会引诱我们去对现象采取一种"讲理论"的态度即对本质进行解释和阐明。但是一旦我们以这种错误的姿态来面对现象的本质时，它就会突然之间变得神秘莫测，因为在我们试图抓住它们时，就会发现“我们必须用手指去修补一个撕破了的蜘蛛网。”在维特根斯坦看来构成我们世界的那些现象的本质，并不是通过“挖掘”发现到的东西，而是在“我们就现象做出的那类陈述” 中展现出来的东西。我们不能去揭示本质，而只能对本质进行描述。这一切表明他“关于语言的本质”似乎比其他哲学家有更深刻的理解。事物与语言的共同本质之不可否认，正如“游戏”与"家族”之共同本质之同样不可否认，都是与它们的本质相联系而约定俗成的。他认为游戏规则正如语法，是通向本质的：“本质以语法来表现。”[2]7维特根斯坦的语法探究，旨在产生这样一种理解：于明摆在眼前的东西中看出一种先前被我们忽略的形式。我们渐渐看出“除了普普通通的东西之外这里并没有涉及任何别的东西"[2]66,无需更深刻的解释，本质就“摆在我们面前”[2]7"。所以后期维特根斯坦不是要否认本质的存在，只是劝告大家要以一种不同的思考风格理解本质概念。因此我们应该对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思想进行重新的理解和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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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反本质主义的哲学思考

后期维特根斯坦以生活中人们对"本质"实际用法为基础，对“本质”概念重新理解。在他看来本质不再是那种普适性的知识，而只不过是在有限的的种类范围内相对有效的知识，这种知识并不意味着对事物的所有种类一定有效：本质不再是那种永恒的普遍真理，人们对之理解的多样性和可变性决定了它只是一种暂时的、相对的知识；同时本质也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绝对真理，它可以随着人们目的和兴趣的改变而改变，因此它成了一种对人们有意义的知识。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本质是一个事物具有而其他事物不具有的属性，这说明它是与其他事物进行比较的结果，因此，人们只有在一事物与其他事物的“关系”中才能理解本质，这时事物的本质又成了与其他具体事物进行比较时表现的具体知识。亚里士多德关于事物的本质可以通过定义的方式加以认识的观点更为本质的外在化提供了依据，他认为事物本质可以通过定义即“属”加“种差”的方式进行，这就意味着一事物在与同属其他事物进行比较时，与一个事物可以进行比较的其他事物的种和类是极其多样的，人们认为的事物属性的重要性也是不同的，因此一个事物在具体的比较中呈现的本质必然是多元化的。因此，新的本质观并不是要否定对本质的传统认识，而只是反对将这种认识绝对化。本质在新的意义上不再是一种关于某物的最高的知识，而只不过是具体的、对人们有用的语法建构的知识罢了：

“本质就表达在语法之中。” “语法告诉人们某种事物属于哪个对象种类。”[2]17

但是他把本质主义作为逻辑原子主义和图像论的一个部分，在他否定逻辑原子主义和图像论的观点时，当然也就把本质主义一起否定了。其实，

“抛弃逻辑原子主义和图像论并不必须抛弃本质主义，只能说关键还在于他不懂得亚里士多德本质主义与现代本质主义的区别，不懂得可能世界语义学.把绝对本质主义的错误看成是整个本质主义的错误，从而把亚里士多德本质主义中的合理内核连同他要放弃的逻辑原子主义和图像论一同泼掉了。"[3]

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从日常语言入手，将“本质”一词的用法从人们对绝对主义的渴望和冲动中解脱出来，倡导了反对独断论、打倒权威、教人以差异、向统一开战的后现代精神，显示了哲学对时代的启迪和教化作用。但维特根斯坦把语言种类和语言用法的多样性同它们的统一性，绝对地加以对立，只承认特殊性，不承认普遍性，而这是同辩证唯物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观相冲突的。因此，维特根斯坦反本质主义思想，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角度看，在许多方面是存在不少问题的，特别是他抬高语言、推崇游戏、反对真理、取消哲学的理论旨趣及其引发的相对主义、虚无主义倾向，当然也遭到来自不同领域的广泛批评，最终导致了如今后现代主义的萧条和衰败。维特根 斯坦反“本质主义”的思想一方面使一元论衰微和退场，使真理等概念变得可望而不可及，极易在哲 学上滑向不可知论；另一方面则是以本体多元论、认识多元论、方法多元论、价值多元论为表现的多元论思想的抬头和风行。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哲学思想留给我们的真正遗产并不是某些确定的结论，而是一种对问题的求解方式和对时代的批判精神。维特根斯坦对本质主义的独特思考风格，即“不是通过提供新的经验，而是通过对我们一向知道的东西整理安排而得到解决的。”[1]1 告诉我们不要试图对本质进行理论解释，而只需对其进行描述。唯有这样才能引领哲学家走出 “形成形而上学的根源的黑暗之道”、"摆脱让人失望的哲学混乱状态"。同时他的这一思考风格对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质观也具有极大的教益。

注释

[1]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M]. 王平复，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07。

[2]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M].李步楼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

[3]张家龙.评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纲领——“语言游戏” 说和"家族相似”论[j].哲学研究，2001(7):47-60.

[4]张志林，陈少明.反本质主义与知识问题——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扩展研究[M].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5: 44—49.

原标题：《维特根斯坦的反本质主义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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