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摄影家｜烟雨任平生：吴德的娥江光影芳华

■ 文 | 朱丽莎

■ 图 | 吴德

■ 内容指导 | 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浙江省摄影家协会

■ 刊登于《浙江画报》2024年7月期

烟雨任平生：吴德的娥江光影芳华

Radiant Elegance of Cao’e River in

Wu De’s Lens

繁忙与恬静的曹娥江渡口（摄于1989年）

烈日如焚，猛烈地暴晒着大地上的一切，惹得梧桐树上的知了抱怨声一片。水泥地反射着白色的日光，随着在空中飘浮的尘土一起张牙舞爪，扬起阵阵热浪。上虞棉纺织厂的工人们躲在树荫下，不停擦拭脸颊上流下的汗珠，时不时张望着路口的转角，期待着接驳班车的身影。那年，人群中20岁的吴德无意间瞥到班车站点旁的龙山照相馆，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眼前的“大胖”师傅熟练地摆弄着相机，“看这里！”一声吆喝，对着客人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快门。“咔”的一声响，吴德思绪回到了童年，好似一下子钻回儿时那个小小的身体，他仰头紧盯着公安刑侦人员胸前挂着的相机。“阿德，我们还要去拍现场，等相机不用的时候，有多的胶片，再给你拍照哦！”“好呀！”小小的吴德不由得雀跃了起来。

拍照机会的稀缺性，使摄影在吴德的心中从小就充满了神秘感。“阿德，厂里兴趣小组，你打算报哪个？”班车上，工友的声音把吴德的思绪拉回现实，吴德的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彼时的他未料到这个小小的决定竟是他和摄影捆绑余生的开始。

一路芬芳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步入芳华·上棉记忆影像馆，悠扬的《绒花》歌声在场馆中飘扬入耳，纺织机械的实物陈列，充满年代感的老照片，让人如同置身时光机，瞬间穿越回20世纪80年代的上虞棉纺织厂，感受一代代人的青春往昔。

前纺车间背纱男工的考核，引来了挡车女工们的围观（摄于1995年）文明礼貌月里，丰富多彩的学雷锋活动（摄于1987年）

头绑红丝带、身穿圆点裙的小姑娘在厂院的树下写作业，下了班的女工在一旁轻轻摇着芭蕉团扇，欣慰地看着女儿。女工纤细手腕摇起的风，吹起了大院集体宿舍窗前晾晒的衬衣和床单，带走了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清新味道，吹进了厂区的幼儿园课堂。在风琴琴声中，墙壁上悬挂的彩色毛巾轻轻飘动，如同舞女晃动的裙摆；毛巾上方的搪瓷杯轻微磕碰发出的“叮当”声，和孩子们的拍手声一道，为风琴乐曲增添别样的音符。吴德追寻着这缕清风，穿梭在上虞棉纺织厂的角角落落。一阵甜美的欢笑，伴着软糯的吴越方言，沿着小道传来。吴德手握相机，在一片繁花后耐心等待，既是以花为前景点缀画面，亦是以花为意象隐喻她们的粉色年华。

吃饭途中的欢声笑语（摄于1995年）一位挡车工的考核，牵动着场外每位工友的心（摄于1987年）

20世纪80年代，布机车间里的机器热火朝天地运转，隆隆作响，突然一台停止了运转，正在睡梦中的值班保全工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条件反射般戴上手套开门，眼前女工的焦虑神情印证了他的猜测。转动的扳手，沾满机油的乌黑手套，被汗水浸湿的背心，紧急的排查检修被寄予了“不误生产指标”的祈祷，在女工们瞩目的期待中进行。10年后，崭新的进口喷气织机在技术改造潮流中被搬进车间，在一番调试之后开启了高效运转，唱响了生产的高歌。张灯结彩的布置渲染着喜庆的氛围，舞台上的绿色幕布将红色横幅衬托得更加耀眼，“庆祝上虞棉纺织厂产值超亿元”的大字宣告着企业的骄傲与自豪，不断的掌声和欢呼声无不显示着工人们作为集体一分子的荣耀。吴德用镜头记录下这家始建于20世纪60年代的企业的成长之路，它成为改革开放进程中工业发展的一个真实缩影。

职工代表大会上的表决（摄于1990年）师徒间的技术交流（摄于1989年）

相较于外部观察者与拍摄题材的天然距离，曾作为上虞棉纺织厂员工的吴德具备深入参与厂区生产与生活的独特优势，得以呈现出外人难以留意到的这个“小社会”的各个微观切面。被摄对象与他亲密的人际关系，让他捕捉到的影像更加自然与生动。而他对工厂的归属感更转化为他对纺织产业的持续观察，上虞棉纺织厂的创建促进了地方纺织产业链的集聚，推动了亚洲最大的轻纺专业市场——中国轻纺城的成立，现代化的“无人工厂”进一步提高了生产效益，纺织设计引领新的时代潮流，AIGC助力纺织行业新生……吴德拍摄近40年的《芳华岁月》影像作品，既有个人生活的浅吟清唱，又有企业扩张、产业发展的清晰脉络，它通过双线叙事交织成一个耐人寻味的生动故事。

伴着四喇叭的歌声在春游（摄于1987年）

娥江之畔

《芳华岁月》以时间的线性叙述，将个人、企业和产业的一路芬芳向观者娓娓道来，将对比解读的权利全权交给观者，使观者充分体验解码的乐趣；而《曹娥江影像志》则直接给出了线索，采用时空对照、上下并置的组照形式，更为主观地展现出在曹娥江畔生活了60余年的吴德眼中的家乡之变。

渡轮是过江劳作的交通工具（摄于1982年）坐上游艇观曹娥江风光（摄于2024年）

主角还未上场，空地上已站满了人，晚来的还来不及换掉蓝色的工装，摘下头上的安全帽，便急急地爬上酒坛，望向临时搭建的社戏舞台。才学会站立不久的孩子，被爸爸架上肩膀，不愿错过这难得的热闹；小小的二楼窗户口，也挤出几个脑袋，忙里偷闲地听几声唱腔回荡，瞅几眼水袖挥舞。32年后，吊带、短裙、牛仔外套、墨镜，绿色的草坪、酷炫的灯光，台下一片手臂随着台上乐队演出的节奏摇动，把音乐节的气氛逐步推向高潮。

酒坛上的戏迷（摄于1992年）音乐节上的年轻人（摄于2024年）

球形的玻璃球棋子在棋盘上跳动，从四面八方向最中心发起进攻，围坐一圈的参赛选手们有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半空中轻轻比画着棋子的多条行进路线，判断最优选择；有的皱着眉头、紧闭双唇，盯着棋盘上风云变幻的战况。27年后，安静的电子竞技赛场上，观众席鸦雀无声，此起彼伏的鼠标按动声和键盘敲击声揪紧了每一位在场的人的心。

走跳跳棋比赛（摄于1989年）电竞赛场（摄于2016年）

一遇颠簸就骤增分贝的鹅叫声伴着二八大杠清脆的铃响，在乡间坑坑洼洼的黄土道上一路行进。卖鹅人斜着身子用力推动自行车送货上门，后座上一左一右两大筐鹅的超重运载令人发笑。41年后，妆容精致的主播坐在共富工坊中，借助电商平台直播带货，远在天南海北的人都能在同一时刻看到商品实物展示，触摸手机屏即可轻松完成交易。

用自行车送货上门（摄于1983年）直播带货的共富工坊（摄于2024年）

解放路两旁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皮卡车移动。“来了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呼喊，火炬手高高举起的北京亚运圣火成为全场的焦点。33年后，亚运会再次在中国举办，平整的柏油马路、统一的制服、高科技赋能的火炬，彰显了综合国力的提升和城市发展的变迁。

在皮卡车上传递北京亚运圣火（摄于1990年）手手相传点燃杭州亚运圣火（摄于2023年）

有别于一般的黑白老照片和彩色新照片的上下鲜明对比，吴德的《曹娥江影像志》特意保留了老照片的彩色色调。虽然可能部分牺牲了作品一下子抓人眼球的效果，但以色彩为载体，作品得以保留了更多的时代讯息。撇去浮于表面的形式上的色彩对比，观者能更沉浸式地品读影像内容之中蕴藏的时代变化。这种观看或许更为费劲，观者却能在寻找照片的“刺点”中，收获更多趣味，感受延迟满足带来的快感。

在家中突然找到一袋寻觅多时的老照片底片，是吴德如今最兴奋的时刻。每当这时，他便关上房门，轻轻抽出一卷底片，对着灯光细细观看。每看一张，旧时的记忆于刹那间涌上心头，曹娥江畔的旧时风光、乡亲们的欢声笑语、食堂里的霉干菜肉香……视觉、听觉、嗅觉都瞬间被唤醒，于一方影像天地中重温一个个时代故事。

| 人 | 物 | 简 | 介 |

吴德 男，浙江上虞人，1962年生，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影像产业委员会委员、浙江省摄影家协会理事、浙江省企业家摄影协会副主席。被《中国摄影家》杂志评为“年度中国摄影家”。作品曾入选第29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第7届“徐肖冰杯”中国纪实摄影展、浙江省第十九届摄影艺术展览纪录类（含长期关注单元）金质典藏、《大运河影像年鉴》等。

| 延 | 伸 | 阅 | 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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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 / 郭珈汐 李夏姗 胡钰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