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争鸣 | 无锡木船业发展历史初探

原创 陈雪冰 方志上海

本文作者：陈雪冰（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助理馆员）

原文刊于《上海地方志》2024年第二期（责任编辑 郭万隆）“方志上海”公号推文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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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无锡民间造船业可追溯至明代。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货物流通、商旅往返、渔业捕捞等对船只的需求益盛，至清末民初，无锡木船业发展达到鼎盛，形成了以“五姓十三家”从业人员为主的造船行业繁荣景象，杨、蒋、尤、徐、邵五姓宗族也由此成为江苏境内的造船大户。通过对地方文献的梳理，可以了解无锡木船业的发展历程，探知当地舟船的主要种类及其用途，并以无锡代表性船型——西漳船为例，展现当地木帆船的主要特点与建造工艺。

引言

江南地区河网密布，船只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史载“吴人以舟楫为舆马”，“不可一日废舟楫之用”。在江河里乘船，就如同在陆地上乘车、骑马一样容易、平常，因此，“其船只之多，大小不下数十万艘，百姓赖以资生者，何啻数百万人”。

无锡是位于江南太湖流域的一座水城，自商代泰伯定居梅里后以勾吴开国，陆续开始挖掘人工运河。隋唐以后，随着京杭大运河无锡段的贯通，无锡形成了以京杭运河为主、城内大小河流纵横的水路交通网络，是苏南一带的水网中心。从无锡出发，向北可直达京都，其东与吴淞江相连出海，西南以太湖为依托，可达浙江长兴、湖州、杭州、江苏宜兴等地。

发达的水路运输体系使无锡逐步成为商品的转运中心，南来北往的船舶在这里集散。元代郭道在途经无锡时记录到：“城河中米船塞拥，舟子喧争，至黄昏方得通行，就泊无锡州门外。”城内帆樯云集，漕船拥堵不能前进。明清时期，无锡工商业较前代更为兴盛，有“米码头”“布码头”之称，销运和采运的船只不断扬帆而来、升帆而去。有记载20世纪初，每逢新谷上市时，停泊在无锡北塘沿河一带的粮船可多达万艘以上。与此同时，明清江南渔业也十分发达，这些都对各类船只提出了越来越大的需求，进而推动了无锡造船业的发展。

一、五姓十三家：无锡造船中心

无锡造船业起源于何时，现已难以考据。《越绝书·吴地传》载，“砽溪城者，阖庐所置船宫也。”有学者认为，砽溪即梁溪之谐音，城址位于无锡梁溪河北岸。吴国设置了单独的造船地——砽溪城，可见其造船规模之大。春秋时期，江南水战频繁，为适应战争的需要，吴国发展出裓踖、大翼、中翼、小翼、冒突、楼舡、桥船等系列战船。裓踖又称王舟，专供国君乘坐，建造坚固，航行轻快，并且雕刻华丽，工艺精湛。舟船不仅是吴地百姓生活必备的交通工具，也是吴国军士作战的主要装备，由此推测，春秋时期无锡的造船技术已达到较高的水平。

《越绝书·吴地传》（古今逸史本）记载的“砽溪城者，阖庐所置船宫也”

据现有文献资料及工匠记忆描述，无锡民间造船业兴起于明代，杨、蒋、尤、徐、邵五姓工匠先后迁居无锡市郊泗堡桥、丁绛里、三里桥等地设造船工场，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五姓宗族逐步发展为初具规模的十三家造船工场：

杨氏：由福建迁锡，明末清初杨氏大房定居泗堡桥（现大厂里），二房定居小厂里晒麦场，三房定居荷叶村，均以造船为生。

蒋氏：明末清初江阴月城桥船户蒋总公迁锡熙春街（现贝巷石灰场），清嘉庆时迁小桥头（现树巷荷叶村），后又分迁至南尖，修船造船。

徐氏：明末清初迁至无锡丁绛里定居，有五兄弟，清同治年间分居三里桥、泗堡桥、荷叶村修船造船。

尤氏：明初尤渡里一修船户尤氏住太平巷，辛亥革命时分迁亮坝桥修造船只。

邵氏：南宋邵氏后代邵懿于清顺治年间迁南门羊腰湾（今船厂里）定居，以造船为业，至1949年前已传承十几代。

明清时期，随着商品经济和地方私营手工业发展，无锡民间造船业也随之兴盛，主要表现为以“五姓十三家”从业人员为主的家族式产业。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五姓十三家子弟应差到岳州、京口、江宁的官办船厂服役，为清朝水师沙唬战船改进结构。他们在船身内部傍着脚梁处的船板上加添两根平行的“龙骨挺”将船攀牢，战船开炮时的后坐力由此能均衡地扩散至整个船身，减少剧烈震动和局部受损，帮助沙唬船立下战功，受到清王朝嘉奖，特赐“无锡五姓，有功朝廷，专营船业，衙门照应”十六字龙批，使五姓宗族在无锡世袭造船特权。

清末民初，西方轮船引入，但由于轮船数量太少，无法满足水运发展的需要，且木帆船具有小巧灵活、成本低廉等优势，适宜在内河航行，无锡木帆船类型、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木船修造业出现兴旺景象。这一时期，无锡造船业突破了姓氏的限制，增加了鲁、王、钱、何等姓，但因五姓长期垄断经营，造船业90%以上的经营者仍是五姓宗族中人。宣统三年（1911），无锡造船工场发展到270家之多，拥有木船1400艘左右。民国发展高峰时期五姓宗族造船工场有近600家，正式木捻匠千余人，造船数万艘，是江苏境内的造船大户。不少船匠还流动到江南各地为渔民、农户修船，也将无锡的造船工艺输送至各地。

无锡地区的造船中心主要有两个。一是位于无锡城北门外，其造船规模也最大，船场主拥有的船舶约占造船总数的三分之二。无锡运河西北港汊众多，河面宽广，多宽阔的支流通达四乡及邻近各县，沿岸米行林立，是无锡的米业交易中心，民船大都停泊在这一带，便于船主在交易时维修船只。北门外宽广的河面也适合修造大吨位的船舶，如荷叶村、泗堡桥、亮坝上、南尖、丁绛里、惠山浜、羊腰湾、大窑路、三里桥、吴桥等地均设有造船工场，以及帆布、铁锚、铁链、桐油等修造船所用器具的专业市场。另一造船中心位于南门外的羊腰湾，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统计，当地拥有造船工场82家，从业人员147人（另有锯木工、装棚工等数十人，为临时雇用，不计在内），是该区积累资金最多的手工业。除运河船外，羊腰湾造船厂还为渔民设计建造拖网船、撒网船、网船、踏网船等各类太湖捕鱼船。其他如东门外的绿塔路、西门城脚、信德桥以及太湖沿岸的渔港乡也有零星分布的造船工场。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无锡造船业陷入停滞状态，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木帆船被水泥船、钢质船全面取代，无锡木船修造业也随之退出历史舞台。

二、近代无锡主要木船类型与使用

无锡民间造船业兴起于明代，近代以来逐渐形成了多种适合当地和苏南地区航道特点的船型，根据用途，其种类大致可分为：货运船舶、客船、农船（见表１）。同一种船，有些既作为农船使用，也运输货物，界限难以厘清。下面即就这些船只的建造与修理业的发展情况分类述之。

（一）货运船舶

船舶在运输中具有承载量大、不费牛马之力的优点，特别是在运输粮谷时，船的效能是车辆无法比拟的。无锡适居运河沿岸，又邻近产米地区，清朝末期米市年交易额达600万石以上，成为全国“四大米市”之冠。这些大米主要销往邻近的浙江、上海，其80%以上，均由木帆船装运。无锡“女红最勤纺织，故不种棉而出布特盛”，客地粮商在卸脱粮食后，就乘便带回无锡的布匹、丝绸。古运河中，运输船只日夜川流不息，联通古运河的各支浜停满装卸米粮、纺织品等相关物资的货船，布码头、粮码头的无锡别称也由此叫开了。

运输货物的船只，除客商自带外，无锡本地船只运输数量也十分庞大，主要有米包子、西漳船、驳船、舢板等船型。西漳船，多为无锡西漳人经营，载重量10吨～100吨不等，往返于长江南北、沪杭一带运送粮食、棉花、什货。米包子，又称“运米船”“常熟船”，产于常熟、无锡、淮安等地，常见于六合、泰兴、苏州、上海等地，载重20吨～45吨不等。该船原是漕船，用橹操作，行驶速度快，因专运粮米而得名。当时清政府征收运输船税按舱口尺寸的大小来计算，税率很高，船民为了减少纳税，便将船舱改成口小肚大的形状，形如包子，故习称“米包子”。此二种船，每船有船夫四五人至七八人不等，专代客装运米麦而取运费，“往前计有二百余只，近年来铁路运输发达，且因来锡办米之各地米商多用自己船只或雇佣船只运输，故逐渐减少，现所存者，仅五十余只而已”。

此外，驳船、舢板亦用于米粮短途驳送。据1930年统计，驳船专供米商驳米粮者，计有六十余只，最大者可装米二百余石，最小者百二十石。舢板则多停泊于三里桥及江尖口的塘河中，载量最大者一百石，最小者三十石，专供米粮之用者，月计有七十只。船民依靠运送货物时收取驳费为生，如甲栈驳至乙栈，或由大船驳入栈房，每石取费一分一厘，由堆栈或行栈将米包驳入火车栈房，每包需收费一分三厘。

原产于苏州蠡野镇的蠡野船，在无锡、太仓等地也有建造，主要航行于苏南内河。该船吨位约在10吨～20吨之间，船型小巧轻快，外形美观，装载容积大，吃水浅，便于装卸作业，支流小河均宜通行。

（二）客船

旧时江南无锡一带，主要的出行工具是靠木航船（即短距离航行客船的总称），近代以来，发展为固定时间、固定码头、固定航线的航班船。木航船船身狭长，首尾带尖，船上盖篷，船舱呈圆筒形，乘客一般分坐船舱两侧，靠舷而坐，中间有条走道。船尾两边各置一支橹，特大的有４支橹，两边各置2支。大的木航船可载客50人左右，顺风时扬起风帆，每日往返于城乡之间，当天上城，当天回乡，在城在乡均有固定的停船地点。

锡南地区的城乡班船，有南泉、周潭桥、华大房庄到大洋桥的，也有许舍、方桥、庙桥等到清名桥的，一般每日上午七时在始发地开往县城，下午二时开航返回，在无锡城内可停留四五小时之久，乘客利用这段时间去处理各自的事情。即使后来轮运业兴起，运费低廉、方便周到的木航船依旧是水上客运的重要交通工具。据调查，1930年，无锡计有303家船户运营航船，远的可达湖州、溧阳、江阴、周庄等地，从无锡出发，乘坐木航船４个小时左右即可到达湖州、江阴、周庄，到达溧阳则需11个小时。

无锡快是以地名命名的船只，又名丝网船，画舫、灯船，亦用于运输旅客。《清稗类钞》载：“无锡快者，无锡人所泛之船也，往来于苏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浙之杭州、嘉兴、湖州。买棹者问船之大小，则于单夹蘘、双夹蘘之外，辄以若干档为答。”

《清稗类钞》记载的“无锡快”

大船能载客30～40人，小船能容15人左右，造船费用在1000元以下、500元以上。中共一大代表在嘉兴南湖乘坐的游船即为无锡快式样。民国时期，画舫成为无锡游览的主要交通工具，时称“游山船”，载客航行于古运河、惠山浜、梁溪河、太湖、蠡湖等地。无锡北门外停泊画舫的游船码头被称为“游山船浜”，旅游季节经常泊满大型画舫，最盛时多达20多艘。20世纪20年代初，无锡画舫有藕艶、若艇、仙居、秀航、莲舫、蓉舫、兰舫、仙槎等号，船上装饰讲究，并供应鲜鱼、活虾等丰盛船菜。

南湾子原产于淮阴，无锡也有建造。原为官吏豪商所用的船只，大者可载四五十人，小者可坐三十余人。船的内部构造极为奢华，故造船费用很高，可至四五千元。后演变为烧香船，船舱中央摆有香桌，备有木鱼、钟锤之类的佛具，每年香汛期间，集体接送香客朝山进香。

据不完全记载，抗战以前无锡先后开设了印河船厂、邓阿菊轮船厂、张杏生轮船修造厂，建造柴油机和汽油机的拖轮、游船以及客货轮，这些船厂规模小，所建造的船只吨位小，均为木质船壳，有的甚至在船壳建造好后再拖到上海安装轮机，说明这一时期无锡民营船厂在轮船修造方面还是十分薄弱的。

20世纪早期，行驶在上海苏州河上的客船，类似“无锡快”样式

图片来源 | 南加州大学图书馆

（三）农船

江南水乡历来有“无路不通船，家家有划舟”的谚语，家家户户交通运输、积肥售粮、下田劳作均离不开农船。无锡地区使用农船也十分普遍，或用作罱河泥、戽水等农活，或用来运输砖瓦、石灰、纸张等农副产品，或用于捕鱼。清末民初，无锡已有农船1500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羊腰湾共有各类木船668艘，其中农船405艘，各种运输船195艘，戽水船14艘，渡船54艘。农船的租户大多是无锡东南各乡和宜兴、溧阳等地的农民，用作积肥和运输。如北塘所造的农船，租户遍及常州、宜兴、江阴等地。每建造一艘新船出租，收取的租金约3至4年可以收回成本。

辛亥革命后，无锡城中工厂日增，农村劳动力开始向城市集中，对农业机械的需求有所增加，特别是排灌能力较强的新式抽水机，受到农村的欢迎。1914年，无锡西漳一带兴起了鱼池养殖场，开始利用戽水机装在船上吸水灌池，作为灌溉农田使用，但不能自由移动。为使戽水机能灵活迁移，泗堡桥蒋阿二首先设计制造戽水船。1935年，丁绛里同业设立“协记”“兴记”两家工场，专门制造戽水机船，仅“协记”一户就制造戽水船20余艘，“兴记”也制造10余艘，加上别的工场共制造戽水船120艘左右。至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前夕，无锡共有戽水船1000艘。

无锡境内渔业资源丰富，1933年统计有渔船二三千艘，每艘以五人计算，共有渔民两万左右瑠瑏。当地修造的渔船以小渔船为主，被称为“无锡式小渔船”，主要用于太湖及内河小溪捕鱼。该船长8米左右，走水快，捕捞方便，内有6个舱，其中有两个活水盛鱼舱，两旁有水洞，河水在舱内流通，可保证鱼类鲜活，船上还有灶、橱、活动篷架等，既适宜捕鱼，又适宜居住。至1947年，境内渔船数量锐减，内河渔船数量减至三四百条，渔民平日在内河小溪捕捉鱼虾，并以养畜鹅鸭等为副业，终年餐风沐雨，不以为苦，捕鱼所入，足敷开支，而太湖中的渔船，也因无力修理，数量降至几十艘。

此外，还有方便圩民出入的小船。慕环乡的“斗米两人船”，只能乘坐两个人，放一斗米，在溪河里荡漾来去。他们将船摇到堤边闸口，送入塘河，然后从容下船，鼓桨腪乃，在塘河里扁舟如叶，一苇可航。

三、西漳船：广泛建造使用的船型

以上简要介绍了无锡地区建造的几种主要船型，各类船型各具特色，其中，西漳船融合无锡米包子、蠡野船以及绍兴乌篷船的典型特征，以其舱容大、吃水浅、航速快、易装卸等优势广泛用于货物运输，并一直沿用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是无锡当地建造的最具代表性的船型，在江南地区有着较高的评价。

西漳船，又名“西樟船”“西庄船”“舾装船”“跨子板”“摇船”，因无锡西漳而得名。实际上，西漳船并非产于无锡西漳乡（该地旧志称“西张”）。清末民国时期，西张人外出撑船的很多，每逢农历年关，船户陆续回到家中过年，牌楼、横街、新街、尤家旦等村巷河浜里停满了船，牌楼村134户人家撑船的就有97户，新街虞根林一家就有13个半橹拧头（每只小船有一个橹拧头，大船有二到三个）。他们把船撑到别处时常自称祖籍西张，自此民间口口相传，以“漳”或“樟”代替“张”，故得名“西漳船”。

西漳船主要活动于长江下游的太湖流域、京杭大运河一带运输棉花、面粉、南北货、石灰、大米等，也曾用作往返于城乡之间的客班航船。在浙江桐乡、平湖、嘉兴，上海，江苏扬中、浒墅、扬州，安徽全椒等地方志中，都有使用该船的记载。用西漳船运输大米，最大者可装米一千两百石，最小者四五百石，普通容量皆在七八百石之间，多走太湖，运米往杭州、宁波等处。以杭州为例，民国时期，西漳船广泛用于杭州临平、安溪、瓶窑、塘栖、余杭、獐山等地装运山货、石料及土特产运至上海、苏州、嘉兴、南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浙江杭州、余杭、瓶窑等地也开始建造西漳船。经统计，20世纪60年代，浙江省共有西漳船700余艘。

由于江南地区水系情况大致相同，西漳船与南京驳、米包子等其他沙船也都比较类似，如都是平底、前后都有平的挡浪板、两侧都有披水板等，其不同之处在于其长宽比、首尾挡浪板与水线的交角、船底宽与船宽的比例等。即使同样是西漳船，同一吨位载重量，由于掌线师傅的不同，有时比例也不完全相同。西漳船一般船身较为瘦长，长宽比约在５左右，船首及船尾较窄，船的挡浪板与水线的交角较小，且舭部圆弧大，因此船的航行阻力较小，船速较快，但又因船身瘦长，航行时不稳，仅适合于内河航行。而航行于长江的船舶如南京驳，因稳定性要求较高，其长宽比约在4.5左右，同时首尾挡浪板较宽大，稳定性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交通部船舶科科学研究所、浙江省交通厅以及各方志中的记录，西漳船一般载重吨位为10吨～100吨（见表２）。

1927年，无锡发展出大吨位的木质西漳船。泗堡桥杨根发造船工厂按泗堡桥洞的宽度制造了一艘100吨的西漳船，租给西漳人钱天根，专运杭州土纸到南通，从南通装棉花到无锡，再装面粉去杭州，循环往复运输货物。西漳船结构简单，船体纵向结构主要由船底板、栈板、綧子、明板及侧牵构成，且仅有2根綧子。横向结构主要有脚梁、撑梁、戤盘及满梁等，没有甲板、横梁、艏艉柱等构件，建造方便快捷。船舱以满梁进行划分，头满梁的位置是固定的，距船头的位置为船长的40%左右，梢满梁及房舱满梁按实际要求进行布置，这样一般将船分为头舱、桅舱、大舱、房舱及梢舱５个舱。若吨位大时，两重满梁之间距离过长，可以增加半梁以保证强度。船体两侧设有杉木制成的可拆卸活络板搭，装轻货如粮米等可以使舱的容积增加50%以上（见图１）。此外，西漳船还吸收了乌篷船的特点，在船上设置竹篾编织的活络棚，以免货物受风吹雨淋。造船对木材要求很高，不仅对木材的尺寸，而且对木材的种类都颇有讲究。无锡“木不足以备屋材”，湘西出产的“广木”、江西输出的“西木”以及安徽的“徽木”、贵州的苗木、东北松等均是无锡造船常用并批购的材料。西漳船建造材料主要有杉木、柏木，海南岛的荔枝硬木、东北松以及其他一些杂木。杉木质地较松有弹性、耐腐蚀，一般用在水中及易腐蚀部分，如船底板、明板、小元綧及水关等。柏木质地较硬，不易磨损，但易腐蚀，一般用在容易碰撞磨损之处，如方綧、侧牵、头门槛等处。硬木、杂木一般都比较硬，不易弯曲，舱内的一些构件即是利用硬木的天然弯势或者用锯子锯成，如脚梁、满梁、半梁、撑梁及猴头等。松木入水易腐，一般用得比较少，都是用在较次要的地方，如舱内的衬舱板等。

由于西漳船的性能表现突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对其船型和结构进行进一步改良。通常所称的西漳船，实际上是已经改良的西漳船，和老式西漳船比较，改良式西漳船在下列几方面做了改进：方型系数进一步缩小，由0.82改为0.67；首部放宽；舱口扩大；舱深加高；船身拓宽；分舱减少；货舱加大；水线面改良；工属具改进；吨位增大。改良后的船型阻力小、载重大、操纵性好，很适合低速航行（7 km～9km/h)下的拖带运输，成为木帆船向驳船“拖带化”技术升级的主力，业界称之为西漳驳。

四、结语

无锡造船业的兴起，与当地便利的水运条件及发达的工、商、渔业密切相关。

造船业虽然在无锡早已有之，但真正面向民间、广泛应用于各个行业是从明代“五姓十三家”开始发展起来的，至清末民初，无锡造船业随着米业、布业、渔业的繁荣达到鼎盛，发展出西漳船、无锡快、无锡式小渔船、戽水船等多种类型的船舶，应用于农、商、渔、客运等领域，无锡五姓宗族由此成为江苏境内的造船大户。

西漳船是无锡地区建造使用的代表性船型，它以无锡西漳地名命名，具有自重轻、舱容大、吃水浅、阻力小、航速快、易装卸等特点，其载重量在10吨～100吨之间。该船结构简单，建造方便，是太湖流域、苏南及浙西水域分布较广的一种船型优良的木帆船，常用于运输货物，也曾用作于往返在城乡之间的客班航船。

原标题：《学术争鸣 | 无锡木船业发展历史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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