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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 | 轨道之外的地下乌托邦
地下偶像,起源于日本。地下偶像们演出地点,一般仅在小剧场和livehouse的小舞台。在这里,偶像和粉丝都从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短暂抽离,这是双方的小小乌托邦。
作者 | 陈依妍 郭璇 陈旸 杨硕
排版 | 崔以华
责编 | 崔以华 苏丽娜
指导老师 | 黎藜
CC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迈着大步子走向我们。她穿了一身黑,用她自己的话说“像日本牛郎”,脚踩一双黑色高帮马丁靴,行走速度几乎在周围带起一阵风,发丝随风飞舞。随之而来的是穿着蛋糕裙微微驼背的蜡笔,眼神里既有疲惫,也有频繁生病带来的虚弱。她们是年龄相差5岁,却在同一个合作企划里的两名地下偶像。
地下偶像,起源于日本。“地下”是指这些偶像或团体没有通过经纪公司正式出道,因此他们演出的票价也相对便宜,大多在60-80元不等。地下偶像们演出地点,一般仅在小剧场和livehouse的小舞台。在这里,偶像和粉丝都从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短暂抽离,这是双方的小小乌托邦。
“这是我命运里缺少的一环”

观众“起飞”(在舞台中托举与小偶像进行互动的行为)
(图源作者)
“不小心陷入了无法实现的恋爱,下周还能再相遇吗?”吐着蹩脚的日语,哼着走调的旋律,身穿日本女子高中生制服的CC,唱起了《星期一的忧郁》的第一句歌词。她俏皮地跳动着,胸前的黄色蝴蝶结也随着她的律动飞舞起来。CC 身旁穿着蓝白纱裙的女孩是蜡笔。不像CC那么元气灵活,蜡笔极力调动四肢追赶音乐节拍。能看出蜡笔的演出服不大合身,她尽量在兼顾舞蹈和服装,却错过了编排好的动作。她愣了一刻,又迅速律动歌唱起来。但台下粉丝仍兴奋地挥舞手中的荧光棒,热烈的应援声掩盖了这些失误,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舞台失误。华彩的聚光灯打在女孩们的脸上,此刻她们就是光芒万丈的偶像。
这是5月3日胡桃里Live house的一场演出,也是CC与蜡笔五月份的第一个舞台。表演一共四人,另外两人是她们的朋友。在这场演出中,她们以个人地下偶像的名义出场。
舞台是蜡笔言语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她的一条微博写到:“羡慕楼下舞台,感觉现在这么热衷于主持还有舞台都是潜意识在弥补小时候没有舞台机会,真的成了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人。”配图是商场里搭建起的一个小舞台,台上的表演者们都是7、8岁的孩子们。大学时期,蜡笔参加了《中国新歌声》珠海赛区的选拔赛,在二十强晋级赛中,因突如而来的肺炎发挥失常,遗憾取得第二十一名。在那之后,蜡笔再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比赛。
蜡笔接触地下偶像这个职业,是从帮一个朋友拍摄拍立得相片开始的。最初是做舞台幕后的工作人员、再去看朋友演出、再自己下定决心排练、寻找舞台。蜡笔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把想要成为地下偶像这个念头实现。她在微博“地下偶像揭示板”上寻找招募地下偶像的信息,或者是活动的公告。在一场演出观众群里,蜡笔联系上了主办方,请求一个舞台机会。就这样,她的地下偶像生涯开始了。蜡笔的微博里发布了许多自己表演的视频。视频里蜡笔的舞蹈能力并不出彩。漏拍、迟疑的情况常有发生,但她一直努力地跳着,以最明朗的姿态对待着每一个舞台。地下偶像对于唱跳实力的要求没有像偶像练习生那么严苛,舞台上一些小失误无伤大雅,是可以被接受的。当被问到为什么选择地下偶像这份职业时,蜡笔回答:“一方面感觉唱跳纯站桩的舞台更有观赏性,另一方面拿麦克风唱跳的话,对舞蹈动作要求相对没有那么高,这对我这种跳舞不太好的地下偶像来说是一种弥补。”

地下偶像在舞台上表演
(图源作者)
CC有着和蜡笔相同的热爱。“这可能是我命运里缺的一环,我就是需要这个。”当谈到舞台时,CC如是说。从小到大,她时常参加各种表演,登上过不少舞台。在一次陪朋友面试时,CC了解到地下偶像这个职业。机缘巧合之下,她也成为了地下偶像的一员。虽然现在的舞台与曾经的相差甚远,但CC并没有为此感到失落。“舞台没有高低贵贱,只要有人在看就足够了。”心中有舞台,哪里就是舞台,她坚信这一点。对舞台的热衷或许来自于CC天生的表现欲。“如果真的抛开一切,我还是想单纯地去演戏,演电视剧。”这是CC最纯粹的梦想。
这样的表现欲在CC的生活里疯长。除了站在舞台上表演,CC平日里还喜欢写剧本、出cos角色。但是受限于自己的表达能力,CC内心五彩斑斓的世界难以向外界展现出来。她认为地下偶像和这些爱好有着一个共同点,就是能把虚拟世界的事物投射到现实。她享受着这样一种能力,并在这些事物中悄悄扎根,不断成长。这些熟悉的圈子也给她带来了安全感,让她能在其中翱翔。
但翱翔从来都只在穹顶之中,飞鸟也有为了觅食,落地的时刻。

乌托邦外是贫瘠的现实
残酷的现实世界才是生活的载体,脱离了乌托邦,生活还在继续。造梦的少女们不得不从幻想里抬起头来,面对各自紧张的生活。
地下偶像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公司运营的偶像团体,另一种则为自营团,即完全靠成员共同运营的团体形式。CC与蜡笔的情况较为特殊,她们称自己为“合作团体”。“我们团体只是在一起表演,谁想来想走都可以,对人员设置和表演曲目、风格没有硬性要求。演出也是保持在一个月演一场的频率。”她们很喜欢这种自由且没有规定的模式。
自由的代价是相对而言稀缺的舞台。由于没有公司的资源,蜡笔和CC只能通过微博联系各类拼盘演出(由多组艺人共同演出的表演)的主办方来获得舞台机会,偶尔会等到曾经合作过的主办方发来邀请。“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加了多少个主办了,也数不清自己被拒绝过多少次。”蜡笔说。
其实在组成自由组合之前,CC有过一段签约的地下偶像经历。但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样,签约带来的除了资源,还有无形的枷锁。对于个人风格的表达,签约地下偶像是没有话语权的,一切都在公司的控制之中。有的公司甚至会刻意迎合部分受众的白幼瘦取向偏好,对女孩们进行强制的身材管理;此外,地下偶像是一个营收不稳定的职业,即使签了公司也无法确保稳定的收入。谈到这里,CC分享了和前公司老板的羁绊。她提到,老板能投入巨额资金来投资公司,但却连2000块的工资都要拖欠2年才结清。因此这位老板在行业里一直是不受欢迎的存在。然而,由于当时的CC年纪尚小,缺乏社会阅历,仅仅因为这家公司有自己的偶像,便毫无顾忌的签约了。可曾想到,这并不是属于她的梦想乌托邦,反而是牢笼,接踵而至的束缚与矛盾让CC选择解约,更自由的舞台才是她所向往的。
脱离公司的CC与同样没有归属的蜡笔组成了自由组合,组合里都是一群同样热爱舞台、相熟相知的朋友们,舞台风格不再受到外界限制,全由团员自己来定义。
尽管摆脱了公司的束缚,现实的困境依然存在。经济窘迫是自营团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一场表演中,主办方包揽所有门票收入。地下偶像的收入只依靠粉丝在“特典会”上的消费。“特典会”是演出后地下偶像与粉丝们共同开展的活动,粉丝们可以在“特典会”上购买偶像的相关周边产品,也可以通过购买价格40-60元一张的“特典券”,与偶像拍一张拍立得、聊天一分钟左右。由于失去了公司的资源支持,演出机会不断缩减,这让原本来自特典会的为数不多的收入也日渐减少了。她们为演出所支出的成本近乎填平低频次演出所带来的收入。仅仅依靠做地下偶像赚到的收入经营生活是不切实际的,“毕竟还是要生活。”蜡笔这样说道。但生活在何处?女孩们暂时还没有目的地。

地下偶像在介绍团员
(图源作者)
迷茫航行中,家庭往往是避风港,可她们却没有在此得到接纳。二次元作为小众文化,本就不被大众所理解和认可,在这基础上再冠上“偶像”、“舞台”等字眼,更是踩中了大多数家长的雷区。面对孩子所选择的这条名为“地下偶像”的梦想道路,很少有家长会表示赞同并给予支持,多数家长认为这只能当做爱好。因为比起那些他们已走过的人生路径,这条道路太未知了。
CC坦言,自己的家庭基本不会为她提供任何经济上的支持。她提到,自己和父亲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但平日里没有任何交流,父母也从不管她吃喝。不仅如此,CC的家庭对于她精神层面的支持也是微乎其微的。CC在朋友圈将父亲称为“我那个没有亲属关系的爹”,每每提及原生家庭,我们得到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已割席”。这种家庭关系的淡漠,对CC来说也是一重来自现实的打击。
同样的,蜡笔也很少收到来自家庭的支持。虽是唱跳偶像,但蜡笔的身体其实很差,面对面采访时,蜡笔常咳嗽。每每不舒服,她会转身走到3米远的地方,清完嗓子再回到座位上。不似舞台上那般元气,像随时要碎掉一样。蜡笔称只有向家庭出示自己的病历本时,才能获得一些对看病上的报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援。
因此蜡笔选择在没有演出的时间里做多几份兼职来维持生活。为了获得更多兼职机会,蜡笔添加了很多兼职群,只要时间允许,这些兼职机会蜡笔都会去尽力争取。英语家教、漫展主持、美术机构的前台、群众演员这些都是蜡笔平日里的身份,只要能做蜡笔都不会拒绝。虽然只是为了维持生计,但有时也能收获意外的惊喜。蜡笔在自己的视频号里发布了数条作为群众演员参演《外来媳妇本地郎》的片段,有时蜡笔还能分到几句台词,这给在生活中挣扎的蜡笔带来了一丝慰藉。她知道,她所做的不只是维系自己的生活,更是在支撑着那个站上舞台的梦。
演绎这场梦也是需要成本的。在没有演出也没有兼职的日子里,女孩们相约聚集在城市里最繁华的地带,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些高楼大厦往往有很多大玻璃墙,能给她们提供练习舞蹈时需要的镜子,所以这里便成为了她们天然的练习室。“玻璃可能不够清晰,但这里可是免费的”,她们没有更多的钱去租专门的练习室来排练舞台。高级的写字楼下是身着便装翩翩起舞的女孩们,她们在玻璃墙里反复确认和练习舞台上的动作,反光的玻璃里倒映出她们梦想的模样。

在自我时钟里安放
按照社会时钟的行走,98年出生的蜡笔此时应该拥有一份传统意义上的“稳定”工作。身体状况不好,容易请病假,再加上精神方面有重度抑郁症,蜡笔选择了偏离社会时钟。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偏离了。高中的时候,蜡笔想走艺考道路,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的墙没有一个是白的,都是被我画过的。”但家里人对美术生这个概念并不了解,蜡笔没有得到家里人的支持,也因此没能走上这条路。然而,蜡笔的第一次高考成绩不理想,她选择复读一年。成为高四生的这一年,她如愿当上了美术生,在大学就读视觉传达设计专业。某种意义上来说,高三时的高考失利,没有顺利按照既定路线升上大学的这段经历,或许是上天为了弥补她的遗憾而安排的。而这次放弃原本拥有的工作,去成为在多数长辈看来“离经叛道”的地下偶像,大概是为了实现多年以来内心深处的愿望——站在舞台上歌唱。
大学毕业后,蜡笔从事的是需要长期待在格子间坐班的工作,相较于这类工作,蜡笔还是更喜欢与舞台相关的职业。“同样都是工作,同样都会累,但如果能选,肯定还是选让自己快乐的。”即便离职的代价是没有稳定收入,蜡笔也甘之如饴。瓦解了社会时钟,蜡笔在时钟刻度外流浪于各种演出舞台,舞台让她可以在自我时钟里安放自己。刚上舞台时,蜡笔总容易紧张。每当聚光灯亮起,打在她的身上时,她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她时常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动作,或是应该往哪里走位。随着霓虹的光芒亮起,台下粉丝们的应援声和掌声也迸发出来。这些声音像一针针能量剂一样注入蜡笔的血液,不知不觉,紧张烟消云散。“我每次让朋友帮我录视频,我都说你一定要录到观众们给我掌声,要一直录到我下台结束。”蜡笔喜欢这种即时的反馈,这种反馈会帮助她减少抑郁症带来的症状,“我就觉得在舞台上特别开心,是跟平时状态会不太一样的。”蜡笔的队友形容她,“平时都是绷着的状态,只有在舞台上的时候是活着的。”今年蜡笔争取到了生日场演出,那一天,演出现场响起海底捞的生日歌,队友推着蛋糕走出来。看着台下的观众都在为她应援,蜡笔忍不住捂嘴流泪,“因为大家其实一直都不太熟悉我这个新人,但还是愿意去捧场和喊call,很感动。”成为地下偶像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生活中的不如意,只需要纯粹地做梦,尽情地享受。

地下偶像与台下观众一起舞动
(图源作者)
04年的CC也是如此,原本计划高中毕业去日本留学,但因为家庭关系出现裂痕,留学计划被搁置,CC也没有继续读书。脱离了既定的轨道,CC在自己热爱且熟悉的领域里寻找安全感。在地下偶像的世界里,CC和队友们相互支撑,有负面情绪都可以吐露出来,彼此之间都能相互理解,“因为我自己也有负面情绪,想着平常自己这样的时候大家也都在,那有人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会在。”这个世界让她感到舒服自在,她愿意把整个人投放进去。
地下偶像是包装过的自我,这种包装不仅是在舞台装扮上,也体现在社交平台的个性表达上。在不同社交平台,CC的个性呈现截然不同。在公开的微博平台她会维持自己地下偶像的人设,呈现的大多是美好积极温暖的内容,仿佛微博是那个唱跳舞台的延伸,是作为地下偶像的售后表演。而在更加私密的朋友圈,她会吐槽,会发疯,会崩溃地咒骂生活中的不如意,一些极端、厌世的情绪也在CC的朋友圈被抒发。这或许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但CC更喜欢包装过的自我,她说:“因为那样大家更喜欢,我就是希望能获得大家的喜欢,我才包装。”在常人看来,这种需要伪装的生活是疲惫的,但CC不觉得,“可能本身人就比较分裂吧。”与其说是想要被别人喜欢,不如说是渴望被别人认可,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别人认可这件事,对她来说是真切实感的,是可以实实在在抓住的东西。而这种能力,也包括包装自我的能力。在轨道外漂流不定,成为地下偶像让CC找到了一些确定。
CC喜欢自由,比起以前签公司当练习生,她更喜欢现在这种一个人自由组团的方式。在日常生活里,为了增加收入来源,CC会接一些日语翻译的活,因为完成的很好,有翻译组想拉她加入,她拒绝了,“因为觉得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她只想单纯地、肆意地享受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于未来该往哪走,还会成为地下偶像多久,CC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她的眼神飘向窗外,说:“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活到哪一天,能干一天是一天吧。明天和意外,你又不知道哪个先来,至少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没有想过哪一天是不干(地下偶像)的。”说完她大笑了,呲着一口洁白的大牙。

舞台上下的双向奔赴
与演艺圈的明星相比,地下偶像和粉丝的关系有所不同。地下偶像的粉丝们可以近距离观看偶像表演,还可以在表演结束后的“特典会”和她们单独对话。地下偶像和粉丝的关系更像是现实中的朋友。“在看地上偶像的时候,偶像看见我的几率很小甚至为零,对方看不到我在背后的付出,但在看地下偶像的时候,偶像看见我的几率为100%。”一位在现场观看演出的粉丝这样形容追地下偶像和地上偶像之间的差别。
但是,地下偶像圈内有着公认的规矩,粉丝和偶像之间要保持距离,不能有过多密切的联系,可以在“特典会”上交流和拍照,但是不能私底下加联系方式,不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毕竟“特典会”的性质就像是以金钱换取交流时间,如果私底下也可以和偶像进行交流,那么地下偶像唯一的收入来源“特典券”的购买人数就会减少。所以除了“特典会”的交流,地下偶像和粉丝的其他的互动只有微博。

特典会小偶像与观众的“切”(指和小偶像一同拍摄拍立得)
(图源作者)
蜡笔喜欢这种基于微博的若即若离的联系。她喜欢和人相处,喜欢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连接,但是又害怕太过于亲密的连接。她是容易敏感和内耗的人。在曾经被自己在意的好朋友删除拉黑联系方式后,蜡笔的心里留下一道疤痕,她反复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所以被删的时候挺难受的,就会想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蜡笔总是小心翼翼,由于感冒,在倾诉的同时,她不断调整着口罩的位置,每个动作都显得特别谨慎。“我是那种比较敏感的人,不是说我想注意到,但是就是有这个能力,很容易内耗,很累。”但她又很渴望和人建立联系,地下偶像的身份让她实现了这个愿望,她可以通过微博关心粉丝的近况,又不会过多地干涉粉丝现实中的生活,“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体贴的距离。”这种距离让蜡笔有安全感。说起粉丝,她平静又微微憔悴的脸上出现了微笑。
CC也享受并且珍惜和粉丝之间的这种有距离的连接,她发微博时会很谨慎,“发各种内容的时候要小心,比如有些粉丝不喜欢kpop之类的,有些东西是禁止发的。”不过比起微博上呈现出来的样子,CC觉得粉丝最关注的还是她们在舞台以及“特典会”上的表现,而不会去深挖你本身是一个怎样的人。这是CC喜欢当地下偶像的原因之一,她认为这个圈子的包容性更大,不会被粉丝窥探私生活。
在“特典会”上,地下偶像们更像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是一个倾听者。粉丝会把一些不知道跟谁说的烦心事和偶像们倾述,“比如上班的压力、生活中的烦心事等,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给到他一个倾听和肯定,既有点像心理咨询师,又需要给到他一种朋友的情感支持。”蜡笔会这样形容她在“特典会”上的角色。粉丝也感受到,在和地下偶像对话的过程中,自己有种被在意被关心的感觉,能得到很多正面积极的能量。这短暂的几分钟里,粉丝和偶像都像是浸泡在蜜罐里。虽然日常里,蜡笔因为身体虚弱,经常会给人一种很不想讲话的感觉,但其实她很喜欢和别人聊天,喜欢在“特典会”上感受到的具体某一个观众对她的反馈。
CC也是如此,她非常珍惜和粉丝相处的时光。粉丝觉得是偶像提供给她们情绪价值,但CC反而觉得,“这就是我一个e人(外向的人)生活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会更想说感谢他们,真好,又多活过了一天。”对于“有没有让她印象深刻的粉丝或事情”,CC的答案是“没有”,原因是每一个她都记得,反而选不出来。她在高中的时候吃过一年关于精神方面的药物,记忆力变差了,但是自己的所有粉丝的名字以及做的事情她都能对上号。今年5月20号,CC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有粉丝评论说“诶,你还记得我吗?”CC回答她:“肯定。”
“很喜欢今天的妆,都舍不得卸掉”。一天的行程结束,回到自己的出租房,蜡笔编辑发布了这条微博,配图是几张在出租房洗手间的对镜自拍。然后她放下手机,一边清洗脸上的化学物质,一边纠结是否扔掉刚用完的浴室清洁剂的空瓶。30公里外,居住在佛山的CC将疲惫的身体扔进那个依旧寂静的房子,只是一想到明天又是起舞歌唱的一日,她拾回欣喜,满足地入睡。
(注:文中“CC”、“蜡笔”均为化名)

原标题:《来稿 | 轨道之外的地下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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