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火 | 张晓

张晓、霍保生和朋友们在田间小路上与一条金龙合影，河南省霍庄村，2018年

摄影师张晓记录北方的过年

文 | 伊莉莎·巴尔巴什（Ilisa Barbash）

译 | 王文骏

2018年，中国摄影师张晓获得了罗伯特·加德纳摄影奖学金，该奖学金支持艺术家关于“世界任何地方的人类状况”的摄影项目。以往的获奖者包括伊托·巴拉达（Yto Barrada）、克洛伊·德威·马修斯（Chloe Dewe Mathews）、阿莱桑德拉·桑圭内蒂（Alessandra Sanguinetti）、达亚尼塔·辛格（Dayanita Singh）和盖伊·蒂利姆（Guy Tillim），其中一些获奖者曾在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与民族学博物馆出版过专著或举办过展览。

在张晓的项目《社火》中，他以本土、家乡的视角关注了社火在中国北方农村社区庆祝的春节传统，社火包括庙会、舞龙和讲故事等活动。社火，字面意思是“社区之火”，是对土地和火的崇拜，历史悠久，有几千年的传承。在节日期间，人们举行仪式，祈祷来年的好收成，并为所有家庭成员祈求平安。然而，这一曾经具有多样区域特色的文化传统，现已大部分转变为面向游客、消费导向的产业。

张晓，《女孩在清晨等待换装》，陕西省黄花峪村（陕西系列，第1幅），摄于2007年张晓，《社火表演者游行》，陕西省黄花峪村（陕西系列，第3幅），摄于2007年

张晓对社火进行探索的同时，也记录了古老传统在十年现代化进程中经历的变化。从2007年到2019年，他多次前往陕西省和河南省，拍摄的照片让我们思考摄影这一媒介。因其能够直接记录单一时刻的现成性，不仅能唤起其他时代的遗迹，还能反映出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政治和经济力量。他在2007年开始拍摄的陕西早期照片中，那些如画的色调和柔和的焦点，提供了关于社火仪式所依托的几千年历史的洞见。穿着传统服装的参与者与艺术家作品中弥漫的神秘氛围相融合，这些场景通过代代相传的化妆、面部表情和表演风格，向祖先的虔诚和庄重致敬。张晓称他的拍摄方法为“梦游”，这表明他与这一传统的实践者之间存在一种移情的联系。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张晓十年后拍摄的照片展示了面向游客的新型社火表演的普及和商业化，但这种表演依然与北方村庄中延续的表演和信仰历史对话。他拍摄的照片构图清晰，像肖像一样，突出了新型量产服装和道具的断裂感，这些服装和道具与它们所用于的仪式的历史准确性不符。带着一丝幽默，张晓揭示了大规模生产中几乎荒谬的元素：堆积在荒凉房间里的石膏面具，高高挂在树枝上的塑料购物袋中的面具，以及演出者祖先无法想象的多种不合身的相同服装。

张晓，《血社火表演者集体照》，陕西省燕家安村，摄于2018年张晓，《村民穿着双人舞狮服装》，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8年

在张晓最近的摄影作品中（拍摄于2018年至2019年），我们可以辨认出一些表演者身上流露出的疏离感和隐约的倦怠感，他们随意地休息或抽烟。我们看到了一排排曾经用蜡烛点亮、现在用电照明的奇异节日灯笼。社火的新商业化通过一系列网络广告得到了鲜明的展示，这些广告呈现出种类繁多的产品，所有产品都可以在任何地方、用于任何目的，完全脱离了它们原本的语境。

张晓，《未完成的龙头道具》，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8年张晓，《完成部分的龙头》，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9年张晓，《社火表演者骑驴》，河南省浚县，摄于2019年张晓，《双人舞狮道具》，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8年张晓，《霍光辉在办公室》，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9年张晓，《一放在草地上的发光舞龙道具》，河南省霍庄村，摄于2018年

张晓对罗伯特·加德纳要求研究员“记录人类状况”的回应，是对迅速变化的中国农村社会的肖像。他的作品探讨了在现代化进程中，古老的民间信仰和自组织的民间社会将在多大程度上自我维持，并且如何应对政府指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工业化和数字化经济带来的变化。改变和适应是人类的本性。通过他的摄影，张晓展示了一个曾经在实践上异质化且个性表达丰富的传统，如何经历同质化和机械化，揭示了现代性对农村生活的影响。此外，这些作品还启发我们思考表演的本质和群体信仰的视觉表达，思考它们的起源，并注意到在许多地方，它们是如何以加速的速度发生变化的。

文章

https://aperture.org/editorial/a-photographers-record-of-new-year-celebrations-in-northern-china/

作者

伊莉莎·巴尔巴什（Ilisa Barbash），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与民族学博物馆的视觉人类学策展人。

译者

王文骏（Wong Boon Jun），马来西亚图片摄影师。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摄影专业，主要研究方向是摄影、空间和记忆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