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巴里：在笑声中寻找人生的意义

文|张钰檬

指导老师|刘蒙之

二十年来，戴夫·巴里的专栏文章让数以百万计的报纸读者捧腹大笑。纽约时报称他是“美国最有趣的人”，斯蒂芬·金甚至因阅读戴夫·巴里的《大麻烦》时笑得太大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巴里几乎能从所有事物中都发现幽默，并且始终可以有效地运用幽默作为对严肃问题提出新见解的手段。“幽默感衡量了我们意识到自己陷入一个几乎完全没有理性的世界的程度，笑声是我们表达这种认识所带来的焦虑的方式。”

幽默也许并不是由快乐积攒而成就的，而是一次次悲伤愤怒过后真实、理性的释放。在区分事实和夸张时，巴里经常断言：我没有编造这一切。

幽默背后的成长悲剧

巴里的父亲和最小的弟弟都患有酗酒；姐姐玛丽·凯瑟琳因精神分裂症被送进精神病院，母亲于1987年自杀身亡。可以说巴里的童年并不充满阳光，甚至充满打击。

巴里出生于纽约州阿蒙克，他的父亲大卫·W·巴里是一名长老会牧师。尽管父亲的职业如此，但巴里很早就决定自己必定是一名无神论者。对此他谈道：“写宗教的问题在于，你可能会冒犯虔诚的宗教人士，然后他们会拿着大砍刀来找你。”

他在瓦普斯小学、哈罗德·C·克里滕登初中（均位于阿蒙克）和普莱森维尔高中接受教育，1965 年在普莱森维尔上高中，并被选为“班级小丑”，这为他之后的幽默写作生涯埋下伏笔。1965年，巴里就读于哈弗福德学院，主修英语，撰写了冗长的学术论文，论文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句子，而后于 1969 年毕业，最终在宾夕法尼亚州西切斯特的一家名为《每日当地新闻》的报纸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在那里报道了一系列极其无聊的市政会议，其中一些会议仍在进行中。

戴夫·巴里（左）

大学期间，巴里加入了一个名为 Federal Duck 的乐队（该乐队实际上于 1968 年在Musicor Records发行了一张同名专辑，但那时巴里已不再是乐队成员）。在《迈阿密先驱报》工作期间，他和几位同事组建了一支名为 Urban Professionals 的乐队，巴里担任主音吉他手和歌手。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的特百惠总部演唱了一首名为《特百惠之歌》的原创歌曲。那时，他并未想到未来会以写作为生。

巴里的写作生涯也并非一帆风顺，甚至开头略为惨淡——1975 年，巴里加入了一个名为 Burger Associates 的公司，这是一家向商人教授有效写作的咨询公司。他飞遍全国，教商人如何撰写办公室备忘录，花了近八年时间试图让各种商人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写“随函附上，请查收附件”之类的话，但他最终意识到这是徒劳的。另外他还撰写了一个联合幽默专栏，刊登在几家小报纸上，但几乎没有人读。

巴里职业真正的起色是在为费城一家报纸撰写一篇有关自然分娩的文章，这篇文章引起了《迈阿密先驱报》周日版主编吉恩·温加滕的注意。自此巴里开始从事《Tropic》杂志的工作，同时也开启了他的幽默专栏。“我读了这篇文章，意识到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在阅读印刷文字时大笑出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文字极具幽默性，逐渐发掘到了自身的优势。

巴里为《Tropic》杂志自由撰稿时，一开始是每月一次，后来变成每两周一次，再后来是每周一次——最终巴里在《先驱报》找到了一份全职工作，在那里一干就是二十年。温加滕和他的继承人热切地让巴里担任幽默家、记者和不切实际的政治通讯员，例如有一次，他采访时任州长鲍勃·格雷厄姆时，一开始就提出了关于口琴安全的问题。温加滕挑逗性地暗示说，巴里是个脑子灵光的人——对于一个喜欢报道爆炸牲畜的人来说，这话说得有点奇怪。“戴夫的 SAT 成绩高得惊人，”温加滕说。“他的幽默源自惊人的智慧。”

1988年，他获得了普利策评论奖，他的专栏文章出现在数百家报纸上。

由于他的作品受到婴儿潮一代和青少年的喜爱，巴里经常被认为是一位天真的家庭喜剧演员。也确实，巴里写了很多温馨的专栏文章，讲述他的儿子、他的狗（Earnest 和 Zippy，它们本身就是喜剧偶像）以及他一生与顽固空调的斗争。

他的成名作《大麻烦》是一部带有喜剧色彩的悬疑惊悚小说，由普特南出版社于 1999 年出版，讲述了一个家庭遭遇一系列危险事件，这些事件永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这部小说以诙谐和新颖的风格涉及酗酒、贪污和养育子女，被文学爱好者批评为情节薄弱。尽管很明显这部小说不是为了获得学术认可而写的，但这本书还是被评为聪明、诙谐，是精彩描述的典范。巴里以敏锐而有趣的观察力和更深入的评论为这个充满幽默和情节曲折的故事增添了魅力，他让角色面对难以置信的、最终改变生活的障碍。《纽约时报》对《大麻烦》给予了正面评价，主要提出是因为巴里对原本滑稽的人物进行了贴心的描绘，称他的手艺和情感是悬疑小说类型的一次可喜的转变。

温加滕说，巴里总结了一条喜剧规则：“把最有趣的词放在句末。”第二条规则可能是：“把最有趣的句子放在故事开头。”巴里写了一些业内最精彩的开场白。这部分是出于必要，因为巴里的专栏通常有 800 个字左右。解读《纽约客》的伊恩·弗雷泽或史蒂夫·马丁的幽默作品可能需要一两分钟，而巴里只需几秒钟。

如果说上帝希望我们关心蟾蜍的困境，戴夫·巴里则会把它们造成可爱的、毛茸茸的。

幽默之下的迎风而立

有人把他比作著名幽默作家马克·吐温，但巴里经常谦虚地将自己的作品描述为一系列关于身体机能的笑话。

抛开这些谦虚不谈，他撰写了关于每个话题的专栏文章，从低调的牙签到总统政治。也许他作为政治讽刺作家的天赋预示着他人生的第二幕，他始终有效地运用幽默作为一种手段来对严肃的问题提出新的见解。他通过反复思考、咀嚼，直到将这些浓缩成柔软的信息。

在幽默小说撰写之余，巴里写了数量惊人的政治文章。也许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书《戴夫·巴里最精彩的文章》中有两篇专栏文章是关于航空放松管制的，一篇是关于税制改革的，还有一篇是关于保卫西欧的。而他写美国历史的书——《戴夫·巴里睡在这里》，以幽默的方式抨击了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1930年美国关税法，其立法目的是提高进口关税以保护美国企业和农民）。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已经报道过六次），他写道，可怜的约翰·格伦“即使把烤面包机扔进鱼缸，也无法给鱼缸通电”。

巴里在《迈阿密先驱报》上撰写每周专栏，他因其对当前政治问题、马桶爆炸、当前经济趋势、鲸鱼爆炸、美国的未来、爆炸的流行馅饼和国际关系的尖锐见解和深刻见解而闻名。1987年，巴里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关于南佛罗里达州的悲观文章（“迈阿密能自救吗？”），之后他又写了一篇 4000 字的恶毒报道，并在报道中温和地指出，埃德·科赫的曼哈顿也是城市衰败和毒品贩卖的狂欢节。巴里发表在《纽约时报》的报道叙事严肃，但也不乏顽皮和风趣，他说道：“我们立即发现，人们蹲在人行道上卖逼真的珠宝，这表明经济状况良好。”他还观察到，时代广场的居民“非常友好，经常直接上前，主动提出和你一起休闲。”

在对自己写作生涯的告别辞中，巴里拒绝排除重返专栏写作的可能性。但威廉·萨菲尔一去老专栏作家之家，反而把巴里放在《纽约时报》社论版的正中央。几年前，巴里承认自己是一个狂热的自由主义者，那种以嘲讽华盛顿为乐的脾气暴躁的怪人。《纽约时报》每周给他两次 14 英寸的版面撰写评论，让他写任何他想写的东西。他对此回复“既然你可以拥有一个讲鼻屎笑话的自由主义者，为什么还要满足于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自由主义者呢？”

尽管戴夫·巴里不是一位评论作家，但他成功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同时让我们开怀大笑。糟糕的新闻会阻碍幽默吗？恰恰相反，糟糕的时代意味着幽默是必要的。

“人们喜欢笑”巴里说，“但越来越难找到允许笑的地方。”当问他对当今大学一代的看法，以及他们在校园里受到安全空间、触发警告和觉醒的呵护对他们的影响。他会一改以往的诙谐而变得严肃，“我认为我们这样做对他们很不利，我们让孩子们感到无助，我们让孩子们感到软弱。当我们告诉孩子们，你们无法处理分歧时……我们告诉他们，他们永远不需要长大。你的信念永远不需要受到挑战。你不需要思考。你不需要接触任何可怕的事情。这是对他们的屈尊俯就和阻碍。我认为这是可耻的。”巴里说。

戴夫·巴里、他的妻子 Michelle 和他们的孙子

戴夫·巴里可以说是美国最英勇的报纸专栏作家之一。他把自己的强大影响力隐藏在“别相信我，我只是个喜剧演员！”的玩笑伪装之下。如今，很多人怀念以前报纸刊登幽默专栏的日子，尤其是戴夫·巴里的专栏。因为在巴里的专栏里，你可以了解到《纽约时报》没有刊登的内容，比如爆炸的獾、耳朵里长出草叶的男人，或者关于奶牛每年产生的甲烷量这些其他作家不会涉及故事。

“我期待的是继续不成熟，随后死亡”

巴里认为，几乎所有幽默的核心都包含着一些严肃的真理，我们之所以有幽默感，是因为生活是可怕的，我们需要某种方式来应对恐惧，所以他把它们变成了笑话。巴里从不期待自己与笔下的文字变得成熟，幽默依旧是他发声的出口。

婴儿潮一代是美国历史上出生人数最多的一代，是近几十年来美国经济的中流砥柱，同时也积累了极其可观的财富。而巴里作为婴儿潮一代的一员，他的作品引起了同龄人的共鸣。科技、厕所和他自己的衰老都是他作品中探讨的主题。在他的巅峰时期，他的专栏出现在大约 500 家报纸上。戴夫·巴里的幽默文字带来的不仅仅是爽朗的笑声，更多的是幽默缝隙中不经意的淡然感慨，他总是能细腻地捕捉到人性的特点，并用幽默的语气毫不加掩饰表达出来，引起读者的共鸣。

“无论年龄、性别、信仰、经济地位或种族有多么不同，有一件东西是所有人都有的，那就是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相信，我们比普通人要强。”在生活中，我们也的确相信我们在多数主观的和令人向往的特质上强于一般人。

虽然 2005 年他从每周专栏退休，但巴里仍通过多部书籍继续以幽默的方式看待世界。

2014年，普特南出版社出版了了《四十岁也能和男孩约会》一非虚构书，探讨了现代育儿和家庭结构。从家庭度假到约会，巴里对育儿难题的每一个方面都进行了探讨。这本书因准确、有趣地描述了现代社会中真正为人父母的感受而受到称赞。巴里并没有完全放弃报纸。他偶尔仍会撰写专栏文章，比如年度回顾和年度礼品指南。

巴里现已逐渐淡出写作生涯，悄然步入了生活的另一篇章，他选择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家庭生活中，与家人们和宠物狗共度简单而温馨的日常时光。但也时常会在社交媒体上更新自己的平凡幸福生活。

在一次分享中，他打趣道“也许你也应该去比米尼。也许我甚至会在那里见到你，如果我们感觉不太疲倦的话，我们可以互相挥手。请称呼我为‘Bonefish Dave’。”

参考资料：

[1] https://slate.com/news-and-politics/2005/01/an-elegy-for-dave-barry.html

[2] https://www.pulitzer.org/winners/dave-barry

[3]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3/11/04/dave-barry-political-discourse-humor/

[4] https://en.m.wikiquote.org/wiki/Dave_Barry

[5] https://www.encyclopedia.com/media/encyclopedias-almanacs-transcripts-and-maps/barry-dave-1947

[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ave_Barry

[7] https://www.davebarry.com/natterings_files/daveMILLIONWORDS.pdf

[8] https://www.davebarry.com/natterings_files/interviewMyCareer.html

[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415040004/https://www.biography.com/people/dave-barry-20699073

[10] https://www.poynter.org/reporting-editing/2020/columnist-dave-barry-on-writing-humor-during-the-pandemic/

（备注：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