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塑料危害有多大？海大教授告诉你！

原创 新闻中心 中国海洋大学

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印发的

《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

中国科协科普部和

北京广播电视台

共同推出国内首档科学家演讲电视科普栏目

《科普中国·直击最前沿》

2024年9月8日

中国海洋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

副院长李锋民教授

受邀担任科普嘉宾

向观众讲述“微”害无穷的微塑料

2024年6月，中国科学家在人类子宫中发现微塑料颗粒，从而揭示了塑料污染与不孕不育病症之间可能存在着直接联系。微塑料是指直径小于5毫米的塑料颗粒，其覆盖范围远超我们的想象。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都发现了微塑料颗粒。海洋也正在成为塑料污染的汇聚之地。

中国海洋大学教授李锋民长期致力于近海环境中新污染物与微生物的相互作用及污染物控制领域的研究，通过深入探索海洋微塑料的来源、分布和生态影响，为海洋环境保护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他带领团队研发出甲壳素/氮化碳复合材料，解决了从水体中去除微塑料的世界性难题。

今天，跟随李锋民教授的讲述，一起探索微塑料的前世今生，聆听海洋的无助声音。

微塑料会引发性早熟

微塑料会引发性早熟，从发明塑料到广泛使用塑料制品，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然而近百年来，在人类大量使用塑料制品之后，人类性早熟情况呈现上升趋势。那么使用塑料制品真的与人类的性早熟有关吗？这一话题引发了全球网友的广泛关注。

问：微塑料的污染真的会与人类的性早熟有关吗？

答：非常有可能。虽然我自己没有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但是我看到相关的一些报道，微塑料可能经过我们的消化系统进入到生殖系统，同时在微塑料里面或者是在塑料里面还有一系列的添加剂成分。这些添加剂包括一大类叫双酚A类的这样的一些物质，双酚A类的这些物质本身是有内分泌干扰性的，会对我们内分泌系统，尤其是性激素系统产生一些影响。所以最后的结果可能就会导致我们性早熟，甚至影响到我们胎儿的生长。

问：也许微塑料很多朋友还不了解，但是看到性早熟这三个字，我想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在生活当中我们要怎么样避免这种危害？

答：其实我们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标准，新的标准里面儿童用品都不允许含有双酚A类的物质。比如我们去买一个奶瓶的时候，或者是买饮用饮料的时候，我们可以看一下瓶底，瓶底下我们都有相应的标识，只要符合我们国家的相关规定，总体上来说还是安全可靠的。

牙膏成分中可能含有微塑料

现如今百姓越来越关注日用品的安全，令人意外的是在我们日常生活每天都离不开的牙膏里竟然发现了微塑料，微塑料为何会出现在牙膏中？究竟还有哪些生活用品中也含有微塑料成分？

问：牙膏当中有微塑料，那我想问问是每一种牙膏都有微塑料吗？

答：如果这个问题放在10年前的话，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大家，每一种里面都有。但是由于这几年大家对微塑料的关注越来越大，那么部分的牙膏已经把微塑料去除掉了。微塑料在牙膏主要的作用是增加摩擦，能够帮助把牙齿洁净，刷牙的效果就会更好。

问：我原来认为的微塑料就是那些可看得见的，比如说像矿泉水瓶这种容器。但其实有好多我们生活用品当中，它的成分里含有微塑料。

答：塑料和微塑料是有一定的区别的。微塑料是粒径小于5毫米的小的塑料颗粒，小到什么程度？可能非常小。这些塑料物品使用的过程中有可能就产生微塑料。像是指甲油、眼影等化妆品，里面就有添加的塑料颗粒；还有像是杯子、食品包装盒等日常塑料用品，也含有微塑料……

问：可见微塑料在我们生活当中还是防不胜防的，但是我们是不是只注意不用塑料袋，就能避免塑料或者是微塑料的影响呢？

答：其实目前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天甚至每一刻都不能离开塑料产品。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观众，包括我现在身穿的衣服，化纤面料和尼龙就是一种塑料。

问：那它只是穿在我们身上，那会不会危害就小一些？

答：再给大家提一个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现象，比如我们这一件衣服挂起来，阳光下我们用手去一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些小颗粒从衣服上飞出来了，这些颗粒就是微塑料，那么我们能避免吗？我们把它拍出来之后，可能一呼吸就进到体内了。所以我们这些用品的微塑料的产生和进入体内基本上是解决不了的。我们只能从源头上减少塑料用品的生产和使用。

避免微塑料对于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的影响。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那中国的科学家做出了怎样的回答？

↓李锋民教授现场演讲全文↓

微塑料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环境中。2019年澳大利亚的纽卡斯尔大学对全球的人类每天摄入微塑料的量开展了一个研究。研究的结果显示，一个人一周会吃掉大约一张信用卡，这么多的塑料约是2000粒微塑料。

那么这些微塑料进到体内对我们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想是大家都关心的一个问题。我们很难直接拿人类开展相应的实验，所以我们就先用鱼类做了一些相关的实验，看一看鱼吃了一些微塑料之后会产生一些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通过食品或者是直接把微塑料加到鱼类的养殖的这些水里面，让鱼吃掉。我们发现当鱼吃了微塑料以后，会产生一些原来没有预期到的后果。比如有的鱼抑郁了，大家可能会想鱼怎么会抑郁呢？我只听说过人类会抑郁，那么我们怎么看它发生了这些变化呢？

我们可以看一个小的视频，这是我们课题组实验室里面做的研究。我们左边鱼缸里面的鱼是没有加塑料的，我们就发现了这些鱼在鱼缸里面是自由的游动。右边一个是吃了一些微塑料的，我们发现这些鱼都不进到鱼缸的中央，还有一些鱼喜欢躲在角落里面，游动的距离变短了，不怎么游动了。那么游在边上是因为他看到鱼缸壁上的影子，以为是敌人，它要跟它去打架。有一些鱼会躲在鱼缸的这个角落里面静止不游动了，更加的抑郁。就相当于我们人类把自己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把自己封闭起来，他自己有安全感。

微塑料对于鱼类这些生物会产生这样的影响，我们无意间摄入的这些微塑料会对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这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一个话题。

这些年我们在研究不同尺度的微塑料对人类的影响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非常让人震惊的研究结果。微塑料可以通过我们食品进入到我们的消化系统中。

大家是不是一想每周吃掉2000克的微塑料，对我们身体健康产生极端不利的影响？但是我现实中好像也没有这方面的反应，那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我们这些微塑料的绝大多数的塑料颗粒，都会随着我们的消化系统排出体外，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尤其是那些颗粒非常小的这一部分有可能留在体内。但是我们从研究的角度是要关心这些小颗粒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那么一些小的颗粒会进入到我们体内，会吸附在我们肠道的表皮细胞表面，还有一些可能会进入到血液。那么进入到血液的这一部分，就有可能随着血液进入到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

有的研究证实了微塑料会穿透消化系统的上皮细胞，然后进入到血液里面去，最终会对我们神经系统产生影响，往往会发生炎症反应，或者是免疫的不耐受，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代谢异常，最后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健康，可能会引发疾病的产生。这里我们就需要特别关注，我刚才强调了一个词叫非常小的微塑料，我们对微塑料的定义是小于5毫米的塑料颗粒，没有下限，有可能会小到微米尺度，也有可能小到纳米尺度。纳米尺度是什么概念？大约就相当于我们的DNA双螺旋。如果这些纳米尺度的微塑料进入到细胞里面去以后，就有可能卡到DNA双螺旋的这个槽里面去。这个现象已经有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到了。

微塑料卡到双螺旋槽里面去以后产生什么后果呢？那一定是会影响细胞的分裂，影响遗传信息的表达，会对细胞内的一些酶的产生，一些代谢的过程产生不利的影响。所以这些纳米尺度的微塑料进到细胞以后，一定会影响我们人类的健康。刚才我们讲的是塑料颗粒本身，前面也提到塑料里面含有很多添加剂成分，我们知道塑料有机物非常容易着火，非常容易燃烧，那么我们有些地方需要确保安全怎么办？往塑料里面增加一些阻燃剂成分，随着塑料使用的时间越来越长，阻燃剂也会进到水环境中。中国的科学家研究也发现，这些阻燃剂的成分对于海洋中的生物也产生了一些影响。地球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我们都知道海洋的面积占到整个地球面积的70%左右。我们陆地上的这些塑料有一部分会经过河流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途径，最后都进到海洋里面去。

我想大家也特别关心，我日常生活中还经常吃海鲜，那么这些塑料到了海洋以后，对海鲜有影响吗？或者对海洋的其他的生物有影响吗？

海洋里面我们首先讲一下海洋中有哪些生物。我们可以简单分为微生物、藻类和动物这三类。大家对海洋中的生物认识最多的是鱼鳖虾蟹，这些比较大的这些生物。其实在海洋里面从生物的数量的角度来讲，还有一类叫浮游生物，浮游生物和这些鱼显著的区别就在于它是没有自主选择游动的能力，只是随波逐流，所以我们把它称作浮游生物。

这些浮游生物有多大呢？大约小于一个毫米，小到几个微米这样的尺度。简单来说是跟大家头发丝这么粗的一些很小的生物，但是这些生物非常重要，它是鱼类、虾类这些生物的幼年期的饵料。没有这些小的浮游动物，后面这些大型动物也活不下去。

这些微塑料就会被这些浮游动物吃掉，浮游生物肠道非常细，有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塑料进去以后，比如说10微米、20微米，这样的尺度的微塑料进到他体内，就可能把它的消化系统堵掉了。

浮游动物捕食的时候，它不像人这么聪明，我们人类可以去挑选食物，但是这些动物是囫囵吞枣的。大家可能也看到过鲸在吃食物的时候，捕食的时候怎么吃的，一大口把这些颗粒一过滤都吞下去了。不管这些颗粒是小鱼小虾、大鱼大虾，还是我们这些微塑料，都吞到体内了。

其他的小动物基本上也是这样的，当这些微塑料吃到动物体内以后，大家想一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塑料吃下去，这些动物不能消化掉，那这些塑料有一部分会在消化系统内部积累。

这些小动物觉得有饱腹感，觉得自己饱了，所以它就不吃别的东西了，最后什么结果是饿死，这一定会对海洋生态系统产生极端不利的影响。

我们在研究这个海洋中的微塑料的分布的时候，我们发现最北边北冰洋里面有微塑料的分布，最南边南极企鹅的体内有微塑料的分布，海面上整个海洋基本上都有微塑料的分布，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我们也检测到了微塑料的分布。

所以微塑料对海洋生态系统可以说是非常不利的一类物质，这些物质有一些可能会漂在水面上，有一些悬浮在海水中，有一些密度比较大的会沉到海底下去，对海底的底栖生物也会产生影响，对游泳动物也会产生影响。

我们现在还有一些研究发现，在南海或者是澳大利亚东海岸大堡礁地区，这些珊瑚礁上面也有非常多的微塑料的沉积。珊瑚礁是非常重要的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它会为其他的一些生物提供一个栖息的场所。如果这些珊瑚接触到很多微塑料的话，最后我们发现珊瑚虫死了，剩下的这个外骨骼白化了，如果珊瑚礁系统被破坏了的话，我们海洋生态系统真的是灭顶之灾。

我们有意无意排放的这些塑料或者是微塑料，最终都进入到海洋。我们课题组在研究的过程中，研发了一种新的材料。这种新的材料有一个特点，就是可以吸附微塑料，对于其他的物质基本上不具有吸附的能力。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水中的微塑料分离出来。

可以吸附微塑料的新材料

有关治理海洋中的环境问题，我们的目标就是以废制废，从海洋到海洋。

当然利用甲壳素这个材料做成的其他的产品，也有非常好的应用前景。比如可以做成创可贴，有些原来对创可贴过敏的人就不过敏了；还可以做成一种凝胶，这个凝胶涂上以后能够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提高，并且表面的疤痕也比较小了；还可以把这个甲壳素做成纤维材料，比如说做成服装；我们也可以把这个甲壳素做成细线，用于做手术体内的一些器官缝合的时候，伤口愈合了，这个缝合线也被我们身体吸收了，是无害的。

海洋面积是非常大的，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微塑料进入到海洋里面去以后，我们这么大的面积的海洋里面，想把微塑料拿出来基本上是做不到的。因此这些微塑料进入到海里面以后，很快就会分布到全球所有的海洋里面。所以面对海洋，面对大自然的时候，我们人的力量非常微薄。

所以我们靠人力基本上是无法解决海洋中的微塑料污染的问题，那怎么办？

我们只能从陆地、从排放源减少微塑料的排放，减少塑料的排放。希望未来，我们的科学家能够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能够解决或者是一部分的解决海洋中微塑料的问题。

来源 / 北京广播电视台

编辑 / 张慧

原标题：《微塑料危害有多大？海大教授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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