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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帼共创丨龙泉瓷娘㉑王薇/云龙哥窑，以瓷行善

2024-09-25 17:1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以下文章来源于龙泉瓷娘，作者金少侠

龙泉瓷娘.

龙泉瓷娘，时代赋予的独特风景！瓯江养育了她们灵秀之心。琉田窑火延绵至今，青青器皿间不乏摇曳生姿生姿的倩影！水样的女子，以纤弱之手，温柔之心，取泥之温润，水之纯净，用男儿般的大手笔，在浴火里涅槃成器，亦成画……

一场深秋的雨，将安福寺的银杏大道清洗得更加洁净。一个个米麻色简易搭棚沿着道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王薇忙碌而投入地将带来的云龙哥窑瓷器分别在两个展位上小心翼翼地摆上。剪枝，插花，点香，挂画，摆设，这些对她来说无师自通的事，总是做得得心应手。当一个宋式书房展示在人们眼前，不得不令人惊讶于龙泉云龙哥窑瓷器所赋予这个宋“韵”空间的情调与雅趣。尽管宋时日月已随历史远去，而这些凝结着宋人智慧的生活器物与审美理念并未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湮灭。此时，今人与宋人仿佛在这里找到了一个连接点。

夜幕降临，素食晚宴慈善拍卖在天圣逸境养生庄园举行。来自全国各地六百多名长期支持安基金慈善事业的爱心人士在此欢聚一堂。品尝美味佳肴的同时一起参与并感受慈善拍卖的温馨气氛。王薇面带微笑抱着一尊观音塑像慢慢走向前台，淡定地向现场嘉宾介绍了作品的来源。此尊“哥窑观世音菩萨立像”高约45厘米，宽约20厘米，厚约15厘米。由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非遗哥窑传承人王运龙先生特此为本年度安基金年会创作。用手工雕刻、古法专窑烧制而成。造像使用了最好的紫金土和釉水，以哥窑精致的雕工、丰富的层次、典雅的月白釉、厚重的金丝铁线，充分表达了菩萨宝相的庄严。也成为体现王运龙先生哥窑烧制技艺的最经典作品之一。在一轮轮扣人心弦的举槌拍叫声中，最终以十二万元成交。王薇将拍卖所得的全部款项当场捐赠给了安基金。

二零二三年的十一月中旬，王薇代表龙泉云龙哥窑研究所参加了在文成安福寺举办的天圣山药师文化节及安基金年会暨第三届慈善拍卖会。为期两天的文化节，安福庙会和慈善晚宴拍卖是节日的热点。整个活动通过慈善项目、义工风采，工艺手作制品、特色物件售、香道、茶艺表演、文化宣传、商业广告等形式，将佛教文化、慈善文化及中国传统文化集中对外呈现。尽管天气阴雨，但人流如梭，热闹不减。王薇用云龙哥窑布置的“宋韵书房”和“安心义卖”两个空间，成了庙会中最靓丽而优雅的摊点。两日义卖所得款除去基本费用，她将余款也一并捐赠于安基金。

面对媒体采访，她由衷地说：“作为王运龙先生的传承人，除了传承其配方、烧制技艺外，更多的是一种精神的传承。这些年，我在云龙哥窑研究所不仅学习到了丰富细腻的哥窑传统技艺，而且努力尝试在哥窑烧制方面有所创新，通过研发新的器型与当代的审美潮流相融合。再借以各种展示机会进行传播，吸引年轻人拿着我们烧制的新器型时会看到传统哥窑，让他们了解非遗青瓷烧制技艺项目中哥窑的份量，看看这些黑胎青瓷、月白厚釉以及不可重复的开片纹，可以产生一些追原溯本的思考，希望一代代人能将如此精美的瓷器像传家宝一样传承下去。叔叔王运龙非常高兴将这批作品捐赠给安基金，我们家人一直与公益慈善事业十分有缘。愿大家一起结缘。”

认识王薇，且渐渐靠近她的生活，细细算来已有八年。记得初次相见，是那年的二月的某个春天，几个女伴相约在下樟白云瀑下抚琴，吟箫，泡茶，笑傲山水。而她则站在高处，一袭红色棉麻长袍外搭一件黑色绣花披肩，满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苗条而修长的后背上，手举一只有着伸缩短镜头的大手机，啪啪啪地抓拍着。明媚的春色里，我们是她手机里的风景，而她也成了我们眼里的风景。

那时的王薇还在武汉做着“悦依蓝”和“祇兰若”品牌禅意女装。身边围着上百号固定的女粉丝顾客群。几年在外创业，她已拥有一个店铺、一套带院子的住宅和公寓。生活已进入衣食住行皆安稳的轨道。逢年过节，她会带上一大堆礼物，回家乡大梅村看看奶奶、父母和叔叔们。没想到，距那次认识不到两年，她来电话说已将武汉所有事务处理好，准备回龙泉云龙哥窑上班，在娘家长住不出去了。自此我们有了经常相聚的机会。

在开往小梅方向与大梅村交叉的路口，一个巨大的哥窑琉梅尊按王运龙制作的琉梅尊开片纹比例放大而成。云龙哥窑研究所坐落在大梅村标志性塑像章氏兄弟左旁。也是大窑龙泉窑国家遗址公园及以梨花闻名的车盘坑村的必经之地。每年紫藤花开的季节，是云龙哥窑最烂漫的时候。紫藤花下，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我们弹琴、吹箫、点香、喝茶，享受着最惬意的时刻。每次去大窑或是车盘坑村，我都会跨进云龙哥窑歇歇脚，蹭几杯薇薇泡的热乎茶。顺便看看刚刚出窑的哥窑新品，饱饱眼福。每当论起叔叔王运龙的作品，薇的两眼特别放光，口气里充满了崇拜。不用问缘由就让我明白，是哥窑呼唤着她回来，让她放弃大都市鲜衣宝马的生活。在哥窑的光芒下，在窑火的映照里，照见了她那颗越来越质朴、越来越简单而纯粹的禅心，还有一种自律安逸、恬淡修行的归属感。

九十多岁的奶奶，是家中一宝，一个人住在离研究所不远的老屋里，长年吃斋念佛，耳聪目明，面相十分慈祥而干净。叔叔王运龙，是奶奶第六个儿子，只比王薇大了七岁。从小在村里放牛，砍柴，踏遍琉华山绵延的每一座青山，踩过随处可见的旧匣残钵和各种古老的青瓷碎片。每当捡到精美的瓷片，是他最快乐的事情，尤其对那些开着特殊片纹的哥窑瓷片更是让他深深着迷。十六七岁在大窑和宝溪拜过名师，学过一段时间的制瓷技艺。之后年纪轻轻就做起了古董生意。十多年在业界摸爬滚打，凭着自身锐利的识别眼光和才能，成了龙泉颇有名气的民间收藏家和文物估价鉴定家。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发现之旅”栏目播出了《哥窑谜案》节目，其中说到宋代五大名窑中的哥窑产地，可能在龙泉，可能在杭州，可能在景德镇。哥窑产地究竟在哪里还是千古之谜，考古界至今仍没有定论。看到这期电视节目，王运龙心里五味杂陈。他清楚地记得，在大窑群山里，一个叫“夜坞底”的地方，他亲眼见过月白釉哥窑瓷片，有着明显的“紫口铁足、金丝铁线”特征。而且，当地世代一直流传着的“瓷仙始祖”章氏兄弟哥窑与弟窑的故事，并供奉祭拜至今。加上各种历史文献对哥窑的记载。很明确，哥窑就是在龙泉大窑地区。但如今，怎么突然就成了千古之谜了呢？为了证明哥窑就在家乡龙泉，王运龙萌发了研究和烧制哥窑的梦想。有了一种倾尽毕生之力，恢复和传承先祖烧制哥窑技艺的使命感。

正值壮年的王运龙已事业有成，他放弃了城里优越的生活，一个人搬到了大梅村，在老家宅地上建起了一座青瓷小作坊，取名“金丝铁线窑瓷作坊”，后改为龙泉云龙哥窑研究所。为方便研究和烧制，先后在老屋附近建了一条几米长的龙窑、购置了气窑和电窑，后又造了一个馒头柴窑。并将自己的窑口取名为“王舍窑”。没有老师的传授与指点，也不懂任何化学知识，只凭自己多年研究和收藏哥窑的经验，从窑区附近寻来胎土和釉土研究配方。根据古瓷片标本特征，不断地试验，不断地烧制，又不断地改良和调整。三个窑轮番进行烧制，有时用电窑烧到一定程度又换成柴烧窑。也会将不满意而砸掉的瓷片重新磨碎，当配料烧制，从中获得很多经验。但出窑是最折磨人的时刻，经常窑门一开，没有一件是自己满意的。不是配方不对、胎釉不能完美结合，就是器型坍塌、炸裂，或者釉面达不到效果，“金丝铁线”更是无从下手，只能砸掉整窑的瓷器。每当做得心情沮丧时，他就跑到古窑址，呆坐一整天。坐在这里静静思考，就好像是与先祖们进行一次次的隔空交流，让他找回信心，调整好心态，获取灵感，重新开始调整胎土和釉料的配方。

虽然年少时当过青瓷学徒，掌握了一些龙泉青瓷弟窑的烧制经验，但是，哥窑是由铁胎烧制而成，从筛选胎泥到釉的配方，均比弟窑的工艺复杂、精细，其制作瓷器，拉坯、镶拼到烧制出窑，其精密度比弟窑更为讲究，其釉面到开片纹理也是弟窑无法相比的。龙泉窑，弟窑多为白胎，而哥窑则是黑铁胎。宋时青瓷匠人，奉命用地上的泥土烧制天空和自然的颜色，弟窑纯正的釉色是粉青和梅子青。而哥窑，宋人追求的最好釉色是“月白”和“天青”。而“月白”则是哥窑釉中最珍贵稀缺的釉色。哥窑的其它胎色和釉色，如“红砖胎”“米黄釉”等，皆是因配方不对或烧制时欠火候等因素形成的胎色和釉色，并非宋人追求的釉色效果。

因为多年从事古董行业，他见过和收藏过很多古代瓷器。要追求什么样的器型，胎色，釉面效果都非常明确，他想恢复和烧制的是真正的铁胎和月白釉哥窑，这也是最难的。那时候他住的院子里杂草丛生，整夜思考得睡不着觉，且资金耗尽。一米七几的个头，瘦到九十多斤。

哥窑器最大的特征是“金丝铁线”。他一直坚信，家乡山野某些可以食用的植物或者草药可制“金丝铁线”。果不其然，一次他与村里一起长大的发小在附近村落遇到了一位老者，从他口中得知根据古代哥窑的制作习惯。老人尽管告知了金丝铁线的原料，但有关植物汁液配比、烧制火候、烧制工序等还得自己去掌握。又经历过无数反复的试验，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二零零八年十二月的某一天成功地诞生了第一窑具备“紫口铁足、金丝铁线”特征的月白釉哥窑瓷器。

成功烧制月白釉哥窑两年后，“景德镇国际陶瓷博览会”在景德镇召开。王运龙带上几件自己烧制的瓷器在展会不远处设了个摊点。不曾想到，吸引了十几位外国友人的目光。他们惊愕地看着地摊上的哥窑器，相互轻声讨论着什么。之后翻译走上前来问王运龙：“这些哥窑器是哪里来的，卖不卖？”当得知都是王运龙本人烧制的时，所有人更加惊叹，当场买了几件作品。其中美国收藏界泰斗、美国陶艺奠基人杰姆雷德还与王运龙约好时间，要去他的瓷坊拜访学习。展览结束后，景德镇陶艺大师李见深，清华大学艺术史博士、景德镇陶瓷学院教授周思中，美国陶艺奠基人杰姆·雷德及来自英国、日本、德国等六个国家的陶瓷收藏专家直奔龙泉，就王运龙的哥窑召开了“哥窑研讨会”。时年八十高寿的杰姆雷德在仔细研究了王运龙的哥窑作品后评价“做工十分精细，可与古瓷媲美”，并收藏了一件《哥窑胆瓶》。此次研讨会轰动了景德镇国际瓷博会，也让王运龙在业内名声大振。

同年，一位香港收藏家辗转购得一件王运龙制作的哥窑作品，在出境时，竟然被海关查扣。海关认定这是一件古代哥窑作品，是文物，禁止出境。尽管收藏家拿出了各种材料证明这仅仅是一件现代艺术品，但是海关邀请的专家还是认定，这就是一件古代哥窑。无奈之下，这位收藏者最终联系上了王运龙，让他在电话中向海关邀请的专家详细描述这件哥窑作品的烧制经过，并指点专家找到他烧制的标记，专家这才相信，的确是一件现代艺术品。

二零一二年四月的一天，香港中国文化中心主任郑培凯教授慕名走进王运龙当时设在龙泉市中心的青瓷文化会所时，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哥窑瓷器惊呆了。他第一句话就是问王运龙：这么多的哥窑瓷器，你是怎么收集到的？陪同考察的省文物考古所书记沈岳明和北京大学古博陶瓷专家、博士、教授秦大树，这才神秘地告诉郑教授：这些都是王运龙自己烧制的！郑教授感慨不已，称王运龙的哥窑作品已经可以和古代哥窑传世作品相媲美了。也在同一年，台北故宫的专家找到王运龙，带回王运龙的一件哥窑瓷器回台湾进行研究，最后得出的结论：王运龙的作品已经恢复了古代哥窑的传统烧制技艺，并有意邀请王运龙烧制哥窑礼宾瓷器。次年九月，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考古实验室对王运龙的哥窑作品，分别取瓷胎与釉面四个点进行检测，分析结果为：“本器物瓷釉的分析数据表明没有人为添加的现代化学成分；本器物的瓷胎和瓷釉的分析数据满足南方宋代瓷器特点…”即王运龙的哥窑瓷器瓷釉没有任何现代化学成分，瓷胎和瓷釉满足宋代瓷器特征。

随着王运龙哥窑作品的日益成熟，他的知名度在业界越来越高。先后被北京国博文物鉴定中心董事长周新发，中国陶艺大典分典常务副主席，清华大学艺术史博士周思忠，中国工笔画协会会长林凡先生，国际古遗迹理事会印度分会副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委员Rima Hooja等行家收藏。也被意大利米兰市政府、浙江省博物馆、龙泉市青瓷博物馆等收藏。二零一七年，王运龙应邀参加故宫哥窑研讨会，他的两件哥窑作品“仿哥釉菱花口三足鬲式炉”和“仿哥釉双耳三足鬲式炉”被选入世界首次哥窑展“金丝铁线—故宫博物院哥窑瓷器展”展览。

二十余年的努力，王运龙基本实现了最初的心愿。哥窑烧制技艺能在自己家乡得到传承和发扬，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和接触哥窑，让世界重新定义中国现代哥窑，是王运龙此生收获的最大回报与欣慰。在大窑古窑址接待中心的展厅里，博古架上摆满了王运龙的哥窑作品，一条长方形的大茶桌上，也是薇薇一手布置的哥窑茶席。每一件哥窑，器型古朴罕见，拥有独一无二“金丝铁线”的开片纹，“月白色”釉面与“铁骨胎”完美结合。散发出个性与灵性的“铁骨酥光”。当你伸手触摸时会感觉到它的表面有着肌肤一样的质感，温润柔滑。

对于哥窑，王薇有了自己真实而深刻的感受：哥窑开片纹的线条美既有铁画银钩的金属锋芒，又极具“铁骨铮铮”的线条质感。而这些布满了金丝铁线的开片纹，自然天成，表面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内在里又是一个整体，因为它里面的胎体是没有裂的。他会令人人不断去思考，人生过程的不同阶段也会像开片纹一样，有着大大小小的开裂，但构成完整的生命。哥窑的“铁骨酥光”包含着哲理，哥窑的“开片纹理”蕴藏着禅意。

这几年，王薇在云龙哥窑研究所的主要工作是接待顾客来访销售和出外参展布置、守摊推广等。从原来的品牌女装跨界到龙泉非遗哥窑；从一个哥窑小白，到将每个哥窑作品介绍得头头是道；从一双从来没沾过泥巴的纤手，到动手拉坯、修坯、画刻、上釉；从一个没学过任何陶艺设计专业，到现在可以制作出带着琉华山的天青、夜月和野梨之色的净、和、简、雅的琉梅青瓷系列茶器，以及以云龙哥窑烧制而串成的天珠挂件，她也像是一件在窑火里涅槃与塑造的瓷器，进行着一场跨越的蜕变与成长。我知道，“以瓷行善”是她最热衷与乐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