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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芒与力度 |《与四季和解：巴克斯特诗精选》译后记（张桃洲）

2024-10-01 14:4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新西兰] 詹姆斯·K.巴克斯特

(James K. Baxter，1926—1972）

詹姆斯·K.巴克斯特(James K. Baxter），被誉为新西兰“二战”后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其一生创作了数量可观、文类多样（涉诗歌、戏剧、评论、散文、小说）的作品，先后出版诗集《越过栅栏》《吹吧，丰收之风》《倾圮的房屋》《在一去不返之火中》《猪岛书简》《耶路撒冷十四行诗》《秋之书》等。

在短暂的一生中，巴克斯特创作了大量的诗歌。他用看似简单的词汇和短语，展现了语言之深邃，呈现出丰厚的生命智慧和高超诗歌技艺的沉着气度与简练风格。通过诗歌探查社会的特征，巴克斯特相信诗歌应包含真理，为社会革新提供方向。

本书收录了160余首短诗及若干组诗，囊括了巴克斯特不同时期诗歌的代表性作品，呈现巴克斯特诗歌的基本面貌和风格流变，为读者提供了绝佳的指引。

译后记

文 |张桃洲

巴克斯特（James K. Baxter，1926—1972）被誉为新西兰“二战”后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他出生在新西兰一个很有教养的农场主家庭，其父亲为苏格兰后裔，是一位热烈的诗歌爱好者。早慧的巴克斯特7岁时开始写诗，17岁进入奥塔哥大学学习，但不到一年就离开了，次年出版了他的处女诗集《越过栅栏》。他直到30岁（1956年）才重返大学校园，在维多利亚大学获得学士学位。这期间他先后做过屠宰厂工人、邮递员、小学教师甚至太平间的搬运工等，并结婚生子，出版了诗集《吹吧，丰收之风》《倾圮的房屋》以及评论集《新西兰诗歌近来趋势》《火与砧：关于现代诗歌的笔记》等。这些诗集可算作其前期创作。

1958年，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巴克斯特的诗集《在一去不返之火中》，这意味着“他作为诗人的形象获得了国际性认可”，这当然是一个重要节点；此后经过近十年的高产创作，同样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诗集《猪岛书简》则标志着他纯熟而卓越诗才的全面展现，他的诗歌创作达到鼎盛状态。1968年对巴克斯特的生命和创作来说，都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年份，该年4月他得到“召唤”——“到耶路撒冷去”，第二年9月起他开始常住“耶路撒冷”——新西兰旺阿努伊河边上一个毛利人的小村落，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收留各种“无家可归者”的社区，由此进入了他诗歌创作非常特殊的最后阶段，这一阶段也被称为巴克斯特的“耶路撒冷时期”。这时期他出版了两部重要诗集《耶路撒冷十四行诗》和《秋之书》，以及诗文合集《耶路撒冷日书》和数种戏剧、评论集，并有大量未结集诗作。

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巴克斯特创作了数量可观、文类多样（涉诗歌、戏剧、评论、散文、小说等）的作品。其身后除研究者编辑出版的多种诗选集外，尚有四卷本《巴克斯特散文全集》、二卷本《巴克斯特书信集》等问世。

在拙译《耶路撒冷十四行诗·秋之书》（上海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的后记中，我略述了与巴克斯特诗歌结缘、持续跟踪研读直至动手翻译的过程。译完巴克斯特那两部后期代表诗集后，我又断断续续译出了他早、中期诗集里我感兴趣的一些诗作。一个偶然机会，结识了雅众文化的方雨辰女士，她提议在雅众诗丛国外卷中增添一本“巴克斯特诗选”。这让我下定决心，花了一年多时间，从巴克斯特“耶路撒冷时期”之前出版的全部个人诗集中，选译了200余首短诗和若干组诗；由于篇幅所限，这部诗选收录了160余首短诗及几个组诗。应该说，这本囊括了巴克斯特不同时期诗作的选集，是能够呈现巴克斯特诗歌的基本面貌和发展轨迹的。

总体而言，巴克斯特的诗歌写作植根于欧美现代主义诗歌传统。他无疑对欧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发展脉络十分熟悉，其早期的诗歌写作受兰波、狄兰·托马斯、叶芝、哈特·克莱恩、乔治·巴克、埃迪丝·西特韦尔等的影响颇深，他在对这些诗人的学习中致力于写作技巧锤炼，这使得一方面他非凡的语言能力和诗歌才华得以展露，另一方面其诗歌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过于讲究辞藻甚至不无夸饰的倾向。在其诗歌风格趋于成熟后，巴克斯特更加重视自身心智的锻造和诗歌中所包含的“问题”指向，从而逐渐将炫技式的个人抒情或冥想，转变为具有锋芒与力度的社会批判。此时他的诗歌在取材上越来越明显地显示出两个重要来源：古希腊、古罗马神话和他后来改信的天主教宗教文化；他常常借助一些神话、宗教人物和故事，来表达他对现实生活的洞察与思考。

值得注意的是，巴克斯特的诗歌与他进行社会革新的理想和实践有密切联系。他在大学待了不到一年就离开了，进入社会这个“更大的学堂”，颠沛流离之际干过多个工种，遍尝了世间的冷暖和人生的甘苦。因此，他的诗歌决没有拘囿于书斋，而是源自其丰富的实践经验和开阔的社会背景，其中相当一部分作品涉及20世纪中期新西兰社会的种种不公现象及其隐含的阶层和文化冲突（主要是毛利族群、文化面临的生存威胁所导致的冲突）。譬如在其著名的组诗《猪岛书简》里，巴克斯特就将当时的新西兰比喻为“猪岛”，字里行间闪现着强烈的批判意识和辛辣的讽喻色彩。

巴克斯特诗歌中的“炫技”成分和神话、宗教用典，是中译需要克服的两个首要障碍。前者体现在他诗中大量繁复的定语从句（有时跨多行）的使用，后者则为其诗歌带来特别的意味和语感。笔者既要落实本人向来坚持的译诗必须忠实原作句式的准则，又想经过揣摩后准确把握、传达那些特别的意味和语感，故翻译过程中颇为踌躇，不时产生力有不逮之感。此外，巴克斯特的很多诗作有严整的脚韵，中译未能完全遵循。

本译集对应的原书是John Weir编选的 James K. Baxter：Collected Poems（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译集里的注释，标有“作者说明”的乃译自原书，其余为译者所加。

张桃洲

于京西定慧寺恩济里

张桃洲，文学博士，现为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翻译出版巴克斯特的诗集《耶路撒冷十四行诗•秋之书》《与四季和解：巴克斯特诗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