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杂志 |唐君远与上海工业专门学校附属中学

原创 叶璐 世纪杂志

世纪 CENTURY

唐君远与上海工业专门学校附属中学

叶璐

上海交通大学校史研究室（党史研究室）工作人员

唐君远（1901-1992），名增源，字君远，江苏无锡人。无锡、上海协新毛纺织厂创办人、经营者，中国民族纺织工业的翘楚。新中国成立后，曾任江苏省工商联副主委、上海市工商联副主委。少年唐君远曾于1915年至1918年就读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即上海交通大学前身）附属中学，其间他修习课程“中西并重、工文并举”，业从名师，成绩优异，同时接触实业救国的报告或文章。1918年同时被沪江大学和北京工业专门学校录取，最终进入沪江大学就读理科。对于这段求学经历，以往的传记、纪念文集、史料汇编等着墨不多。本文拟利用交大档案馆藏历史档案、校史专著、民国书刊、《无锡文史资料》、回忆录等档案史料，尝试勾勒出唐君远在这一时期求学的大致图景，以期填补对唐君远求学历程的空白。

图|唐君远（1901-1992）

01

沪上求学，录在“交附”

1896年，盛宣怀创办南洋公学，学校筹备设立外院、中院、上院、师范四院，逐级递升。中院相当于中学。1898年，中院设立，其地位仅次于专科，一直为专科提供合格生源，被视为“专科之预备”、“本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1899年，第一幢校舍建筑中院建成，集附属中学教学、办公、食宿于一体，直至1927年停办之前，交大师生教于斯、学于斯、住于斯，培养出著名新闻出版家邹韬奋（1913级）、儿科医学的奠基者诸福棠（1913级）、中国图书馆学奠基者杜定友（1914级）、电机工程专家钟兆琳 （1914级）等。其中亦包括唐君远。

图|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校门

1913年1月27日，学校更名为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其间中院依次更名为高等预科、附属中学，学制也由5年定为4年。1915年七八月间，学校在《申报》 《时报》等陆续刊登招生广告，向社会公布招考学额、考期、考地、收费标准以及报考条件等：

学额：专门初年级十二名，预科八名，中学四年级二十名、三年级十名、初年级六十名。考期：阳历八月二十五日起。报名期：阳历八月一日起至二十日止。报名时随缴四寸半身照片一纸。考费：洋一元，概不发还。收费：全年学、膳费八十元，体育讲义、役费各二元。如有电机厂、金工厂、木工厂、材料试验室、蒸汽试验室、测量实习室、物理试验室、化学试验室实习或试验者，每科每星期二时，全年收费二元，四时，四元，依此递增。又化学存储费，全年四元，少补余还。

是年，唐君远同300余名考生共同参加招生考试，招生过程极为紧凑，“（8月）25日至28日考试，30日即公布录取名单，9月1日新生便可入学”。考试内容可谓科目多、题量大、难度高，“各年级考试科目及程度各不相同……附中一年级须考国文、修身、英文阅读、语法、算学等5门。……科目如此之多，以至报考附中以上者须连续考试3到4天，除国文、修身、语法外，各科以英文出题，用英文答题”。而且杜绝开后门、托关系，“本校考试向以程度为凭，其不及格者断难录取。倘有来函介绍者，亦难迁就”。

1915年8月下旬，招生考试结束，“共录取92名，即专科初年级俞大维等5名，预科范寿康等12名，中学四年级武书言等10名，中学三年级戴哲之等16名，中学初年级盛椿等49名”。此时的附属中学有初、二、三、四共4个年级，每个年级又有甲、乙两班。按学校规定，“一般以本校附小递升者为甲班，外校考入者归入乙班”。由是，同年9月，从无锡考入的唐君远顺利进入附属中学初年级（即一年级）乙班。

1913年考入附属中学、1921年土木专科毕业生邹恩泳（邹韬奋之弟）回忆道，“当招考乙班时，投考者几达三百人，而取录者仅三十三”。由此观之，乙班录取率仅10%左右。唐君远从300多名考生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

02

中西并重，工文并举

1913年《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章程》规定了附属中学各年级的课程科目：

第一学年：国文，修身，英文，数学，历史，博物。

第二学年：国文，修身，英文，数学，历史，地理，博物，图画。

第三学年：国文，修身，英文，数学，历史，物理，法制，手工。

第四学年：国文，修身，英文，法文或德文，数学，物理，化学，经济。

唐君远入学后，附属中学的教学课程有所调整。第一学年课程中添加乐歌、体操等课程。同时扩展英语学习，增加文法和练习两项课程。唐君远修习的诸多课程中，划分为主科、附科，其中修身、国文、英文（练习作为附科）、算学、物理、化学、体操均为主科，其余各科皆为附科。

在附中的学习，唐君远不仅要苦学英文，国文也不能松懈。时任校长唐文治认为：“科学之进步尚不可知，而先淘汰本国之文化，深可痛也！本校长有鉴于斯，爰就本校国文一课特加注意。”因此附中的国文课程非常注重传承中华数千年的传统文化。除了国文、修身等少数课程外，附中各门课程均采用英文课本，用英文授课。

不单要在国文、英文上下功夫，数、理、化科目也不能放松。据邹韬奋回忆：“南洋公学既注重工科，所以它的附属中学对于理化、算学等科目特别注重。”不只是邹韬奋，1921年附属中学毕业生尹仲容也有类似回忆：“余在南洋中院三年级读书……其时同学均注意英、数、理、化。”可见唐君远在附属中学不仅要努力学好国文、英文，同时数、理、化等理工类学科也不能“顾此失彼”，学习压力之大可见一斑了。

图|1899年落成的南洋公学中院

为了缓解学生们的学习压力，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学校规定“夜均九点半钟安寝，十点钟息灯以后毋得私燃灯烛观书”。但即便这样，有的同学还是“偷点着洋蜡烛躲在帐里偷看，往往看到两三点钟才勉强吹熄烛光睡去”。

03

业从名师，成绩优异

据《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教员一览表（1917年）》记载，教授唐君远的教员包括：历史、地理老师陈石英，体操老师魏廷晖，博物、生理老师林鹏，物理老师美国人卢克（L.Luke），法制老师黄添福等。总之，“教员以中国籍为主，国文、史地教员多为前清举人、附生，国学根底厚实，学识渊博；外语、数理化教员多曾留学欧美各大学，获得过理工科学士或硕士学位，他们年富力强，精通外文，术有专攻，是一支实力较强的师资队伍”。 在附属中学课程的精心编排和教员们的细心教授下，唐君远发奋学习，在附属中学三年时间里，不论班级还是年级排名，学习一直很优异，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考试成绩如右表1。从各科成绩可以看出，在学校“工文并举”的教育主张下，唐君远的理科成绩，尤其是数学、几何、代数很突出，国文成绩逐步提升至中等水平。值得一提的是，唐君远的英文一直都很稳定扎实，还考过90分的好成绩。这对他以后经营和管理企业帮助很大。《抗战前无锡棉纺工业概况》一文曾记载：

（丽新布厂）在创办初期，并不专设厂长，车间管理人员直接向经理汇报，后来范围逐渐扩大，才以唐骧廷的儿子唐君远为厂长。他懂外语，与外商联系购置设备等就由他一手办理。

04

课外活动，启迪其智

唐君远不仅重视课业学习，也积极参加课外活动。民国初年，在校无锡籍学生成立上海工业专门学校无锡同学会。1917年2月17日，南洋公学无锡同学会召开第四次常会，重选职员，商议进行事宜，由于唐君远在同学会成长过程中的贡献和作用，他于1917年被选举担任同学会二年乙班干事。

[说明：1.据《上海交通大学史》 （第二卷）第125页载：“学校的考试分为三种，即学期考试、学年考试和毕业考试。学期考试每半年一次，学年考试一年一次。”2.表中根据上海交通大学馆藏档案整理形成。档号：LS2-408、LS2-410、LS2-411、LS2-412。3.班级、年级排名括号里的数字，代表班级、年级总人数]

1917年，无锡同学会创办《锡秀》，为“吾锡负笈上海南洋公学诸子抒所心得”。是年，唐君远在该刊发表《Chang Yea, A Hero of Wusih》一文，通篇用英文写就，讲述了元末明初时候无锡城绅张翼（即Chang Yea）为救民于水火，身入明军大营，向明将胡廷瑞晓以大义，最后使无锡百姓免遭屠戮的故事。唐君远的投稿文章与其严丝合缝。短短的三版英文，让我们看到了中学生唐君远扎实的英文叙事功底，对家乡无锡及名士深深的热爱感佩，及其对北洋军阀时期整个国家深陷内忧外患的极大忧虑和他内心隐隐的救国救民的质朴情怀。

除了投稿刊物之外，唐君远在学校里接触到一些启迪民智、实业救国的文章，如《上海工业专门学校学生杂志》刊登蓝兆乾《科学救国论》《欲兴实业引起社会热心，其道何由》、林若履《论本国工业不发达之故及其将来之推测》、杨肇燫《耐加那瀑布之电气工业》等；也能聆听到社会名士的讲座，如1916年11月，黄炎培莅校做了题为“美国旧金山城市之勃兴及美国汽车工业之宏大”的演讲。1916年12月，蔡元培、梁启超先后莅校演讲。1917年3月，校友吴稚晖来校做《西方见闻与工业救国》的学术报告。1917年4月26日，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举行20周年校庆，三天活动均有学术报告。名流和校友的报告众多，不一而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介绍论述实业救国的文章、报告、演讲等对唐君远触动很大，也为他日后坚定发展实业埋下了种子。

05

几载寒窗，身跻实业

据档案显示，唐君远于1918年7月离校。一则发表于1918年8月15日《申报》上北京工业专门学校的录取名单显示，唐君远报考了此校，并且一举中的。唐君远是否去了该校读书？在他于1981年5月19日撰写的一份简历材料中，他的毕业去向清晰可知：十四岁时，在无锡小学校毕业即考入上海南洋公学，三年后即考入上海沪江大学理科，参加同学会，积极响应“五四”运动，一年后又转入苏州东吴大学专读化学。由此可知：他于附属中学肄业后进入沪江大学学习，一年后转入东吴大学。

至此，唐君远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附属中学的求学经历及其离校去向基本还原呈现。这段“中西并重、工文并举”的求学经历，对他日后的成长产生了深远影响。此后，唐君远谨遵父命，从东吴大学回无锡，襄助父亲唐骧廷兴办实业、经营工厂，成功将丽新布厂发展成为全国第一家集纺织、漂染、整理全能的纺织印染企业。而后抓住机遇，进军毛纺织领域，逐步迈入发展“快车道”，在英、日等外商夹击下生存壮大，振兴国货。抗战时期，面对日军威逼利诱，唐君远也表现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爱国气魄。新中国成立后，唐君远带领企业恢复生产，率先完成公私合营，积极投身于教育事业和国家建设。唐君远是一位爱事业、爱人民、爱国家的优秀企业家，他投身实业的故事、爱国荣乡的事迹和振兴教育的宏愿犹如璀璨明星一样永放光芒。

END

原文刊于《世纪》2024年第五期

原标题：《《世纪》杂志 |唐君远与上海工业专门学校附属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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