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LONG文章 | 王郁洋讲述最新个展“绘画”
2024年11月7日,龙美术馆举办公益论坛“50——90:时代的公转与自转”,邀请50后艺术家隋建国、郑在东(中国台湾),60后艺术家庞茂琨、向京,70后艺术家王郁洋、屠宏涛,80后艺术家丹尼尔·克鲁斯-丘博(英)、李鸿韦,90后艺术家陈英杰、张季出席,崔灿灿担任嘉宾主持,探讨代际成长背景和艺术探索方向等内容。
以下内容整理自艺术家王郁洋在论坛上的讲述。
“50——90:时代的公转与自转”论坛现场,艺术家王郁洋分享展览和艺术历程。摄影:shaunley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崔灿灿:接下来,我想把下一个问题转给王郁洋老师,昨天(11月6日)他在龙美术馆的最新个展“绘画”开幕。我还是很希望您能先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展览的构思和想法,分享您近十年来的艺术探索经历。
王郁洋:谢谢灿灿,那我就根据展厅动线简单说一下我的展览。早在2015年,我就在龙美术馆(西岸馆)举办了一个规模较大的个展,展览面积约有三千多平方米,主要展出了我的装置艺术作品,其间也有一两幅绘画作品。转眼间,十年过去了,王馆长到访我的工作室时,发现我对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痴迷,于是我们就聊起了是否可以举办一个专门的绘画展览。就这样,促成了昨天开幕的这个展览。但事实上,我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画家,我的作品更多的与图像有关,且与我的装置作品有着紧密的联系。它们并非仅仅是装置作品的副产品,更准确地说,它们是在我的整个创作系列中衍生出来的,但必须以平面的形式呈现,而非装置的形式。这次在龙美术馆展出的,就是这些以平面方式呈现的作品。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2 in 1》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王郁洋,《2 in 1—20240630》,布面油画、数码微喷,200×200cm展厅一楼的作品主题主要与“光”有关。从入口处的《2 in 1》系列开始,这个系列是我先绘制了各种白色的笔触,然后从上至下打一束光在画面上,接着用超高清像素相机将它拍摄成照片,再将照片印制在画框上,最终形成了绘画与摄影相结合的独特作品,它呈现出一种琢磨不定的、似真似伪的视觉效果。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未来退去的现在》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在展厅中部一个略显黑暗的空间,你会看到两组灯管作品,它们是《未来退去的现在》系列。我将消毒用的紫外线灯管在黑色画布上方静置照耀,经过三至六个月的持续曝光,画布上的色彩逐渐褪去,留下了灯管的外轮廓。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漩涡》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摄影:shaunley再往展厅内部走,大厅里的作品是我们团队耗时两三年研发的变色材料的应用与变革,我们将变色材料磁化,并通过电磁等一系列手段创造出图像。
王郁洋,《漩涡20231219》,油画布、特殊颜料,230×176cm这些《漩涡》图像看起来既有立体感又会发光,但实际上它们是平面的,是通过特殊材料自身产生的光与空间效果。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繁衍》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上图摄影:shaunley一楼最后的空间展出了一组黑色的《繁衍》系列作品,是计算机生成的,就像是生物的笔触在黑色亚克力板中游动一般。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工作室的植物》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摄影:shaunley来到展厅二楼隔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工作室的植物》作品,它的灵感其实来源于我工作室外的爬山虎。工作室外面原本爬满了爬山虎,有一次邻居觉得它太多了,就砍掉了我那边的藤蔓,导致整片都黄了,掉下来,让我非常伤心。然而,到了第二年,爬山虎重新长了出来,而且生命力更加旺盛,甚至顺着工作室的缝隙长了进去,叶子都落到了我的画布上。
我觉得这非常有趣,既然它这么想“创作”,那我就给它一个机会吧,于是我把画布留在了那里。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植物》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摄影:shaunley爬山虎对面展示的是我今年在深圳美术馆个展上的一部分作品,也是关于植物的,但它们是基于算法生成的植物。这组作品是我和西班牙团队的合作成果,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扫描上万份植物标本,然后通过人工智能算法学习它们的纹理、颜色和层次等特征,接着,我们用这些无意义的数字生成了新的东西,制作出了这种所谓的“未来”的或“假”的植物。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在天空下》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摄影:shaunley二楼的楼梯口末端,有一幅小的绘画,描绘的是一片蓝色的天空。这件作品的空白处喷洒了我和合成生物团队专门培养的微生物发酵液,它们发酵后会散发出森林中微生物生长的潮湿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感受到自然的呼吸。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月》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在二楼的左侧空间,你会看到两幅《月》系列作品。其中一幅是我画的月亮,创作这幅画时,我戴着一副只能看到黑白状态的数字眼镜,将摄像头调至黑白模式,观察月光,然后依据黑白灰的关系调色并绘制了月光。当我摘下眼镜后,月亮虽然变得丰富多彩,但其色彩依然建立在黑白灰的关系之上。我认为月亮在我们眼中是黑白灰的天体,但在其它维度里,它或许是有颜色的。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微观世界》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月》系列对面,是我今年新画的微生物作品,展现了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人造纳米材料等状态。在显微镜下,我们看到的也是黑白灰的关系,因此我用同样的方法绘制了彩色的微生物和微观世界,与对面的宏观月球形成了一种关系。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生物克莱因蓝》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王郁洋,《生物克莱因蓝202301011》,微生物、大理石,99×85cm旁边的墙上,有一组用亚克力框装裱的蓝色绘画作品,上面长满了细菌。这是我在2021年与一家生物公司合作创作的《生物克莱因蓝》作品。虽然这些微生物中只有一丁点的蓝色,但我们通过转基因技术和合成生物学的方法,激发了它们的蓝色基因,使它们不断迭代和繁衍。这种蓝不同于克莱因蓝那种由氰化钾制成的有毒蓝色,而是产生于生物内部的蓝色。将这种蓝色涂在画布上,与我的身体和工作室的元素相结合,就形成了这样一幅独特的绘画作品。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梦》系列作品,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在二楼的右侧空间里,是我一直持续创作的与计算机算法相结合的系列作品,包括《梦》《共生》《无题》等,那是一个充满机械元素的空间。
一进门,你就会看到两面大玻璃作品《梦》,上面绘制着几何图形。而在这些玻璃前,有一个可以行走、移动的机械手,这是我今年在深圳展览的装置作品。这个作品的数据来源于我的梦境,机械手可以根据梦境数据边走边画,实现精准的控制。这个创作项目从2016年开始,至今已近八年。这类工业机械人通常按照预设的顺序和指令进行重复操作,但当给予它新的数据时,它可能无法像人类那样灵活应对。因此,这个程序一直在不断优化和完善中,与研发人工智能驾驶技术相类似。
王郁洋,《梦》,2016 - 2024,钢、玻璃、机器人手与平台车,高289 厘米,宽438 厘米,长616 厘米。资料图,非本次展出作品原本,我设想《梦》这个作品能在中国创作梦境数据,而在美国展出机械手的绘画成果。但考虑到实际操作中的困难,我在深圳展览时决定与清华大学合作,进行脑电学习研究,即探索梦境的项目。我们使用了上万份梦境测试数据,开发出了一个能够自主产生脑电信号的人工智能算法,用以控制机械手绘画。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作品《梦01》《梦02》,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龙美术馆这次展出的玻璃上的图像《梦01》《梦02》,正是由这个系统所绘制的。在选择图像的笔触时,我特意避开了让机械手模仿人类随意绘画的方式。我认为,机械本身的线段和几何形状才是其独特的语言。因此,你们所看到的图像都是由三角形、圆形、线段等组成的,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王郁洋,《食草动物》,树脂、丙烯、数码微喷,123×93cm《梦》对面展示的是一件由多层亚克力板叠加《共生》系列作品,这是我和机械合作创作的结果。创作过程中,我先绘制一幅画,接着机械也绘制一幅,然后我们将这两幅画进行扫描。扫描完成后,我们对扫描结果进行解读,并基于这些解读进行二次、三次乃至多次绘画,直到其中一方决定停止。我认为,这体现了一种共生的关系,它预示着未来并非是你控制我、我控制你的格局,而是一种共生的状态。

“王郁洋:绘画”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展览最后,我要介绍的是我最早的一个作品,它将文字转换成二进制编码,进而生成图像。这些图像并非源自我们带有个人情感的解读,而是机械按照其看似常规或逻辑的方式生成的。
崔灿灿:因为您的作品与科技技术的更新换代有着紧密的关联,虽然它不能说是通俗意义上的社会现实,但至少是一个技术现实。您一直在与这个时代的技术现实保持同步。那么,在您看来,这个技术现实是更多地作为实现您艺术观念的手段,还是为您提供了更多、更深刻的艺术观念,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达成的工具?您是如何看待它与您作品之间的关系的呢?
王郁洋:首先,我认为它肯定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很早以前,我就创作过一些让人造物呈现出呼吸状态的作品,那时我就意识到,人造物其实也能以某种生命状态的方式存在。在某一阶段,我也曾纠结过如何面对这个时代以及艺术领域所发生的事情。起初,我觉得自己的创作与这个时代紧密相连,所做的每件事都是这个时代可能发生的,我并未刻意去寻找那些这个时代不存在的东西。然而,我也曾困惑于如何在艺术史上未曾出现过的新事物中找到对应的位置,甚至担心这样的创作是否还能被称为艺术。但是后面我就想开了。无论是对这个时代的思考,还是对技术的批判或展望,我都选择顺其自然地去进行。不再纠结后,我发现自己不再被那些无谓的痛苦所束缚,也因此能够创造出一些新的东西。因为没有了限制,我不再认为某些事物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反而有了更多的好奇心和欲望去接触这些新的事物。
崔灿灿:您刚才提到了一件作品,是尝试通过机器或算法来模拟梦境以达到那种梦的状态。在提到“梦”这个字时,我觉得它的艺术气质特别强,我想知道,在您与清华大学的人脑实验室或人工智能实验室进行合作时,这些科学家是如何看待艺术世界所提供的那些可能被视为错误、想象或是漏洞的元素的?他们对此有何看法?
王郁洋: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当我面对那些科学家时,就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我们之间需要长时间的沟通和合作,比如帮我编写程序的那位合作伙伴,我们之间的合作就经历了十多年的磨合。虽然我自己并不会写算法,但我在学校教授的学生中,他们这个专业方向的学生都具备这项技能,而我这一代人则相对难以掌握。然而,我愿意深入了解算法的内容,了解它的编写方式和逻辑结构,这样我就能够引导它按照我的创作方向去发展。科学家们在他们的领域里有着独特的审美和艺术词汇,但在我们的沟通过程中,我也在逐渐改变他们对艺术的认知。例如,在我创作屏幕上的作品时,我撕下了电视机的偏振光膜,导致电视机无法正常观看。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和交流,他们在看完作品后终于理解了我的创作意图。他们表示,我实际上是在利用他们废弃或损坏的物品进行创作,这与他们为大众服务的方向截然不同。
参观Tips:“王郁洋:绘画”将展出至明年1月5日,每个系列均有丰富的作品介绍,大家参观时可留意阅读。
原标题:《LONG文章 | 王郁洋讲述最新个展“绘画”》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