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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张杰：万物自足

2024-12-25 11:1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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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MadameFigaro MadameFig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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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结束的2024年，张杰一如既往忙碌，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抵达了全国15个城市，共举办了54场，历经春夏秋冬。12月初，从巡演中暂时抽身，张杰投入筹备跨年演唱会和《张杰曜北斗巡回演唱会》电影上映的事宜。密集行程里，他很享受充实紧凑的工作节奏，也努力在工作和生活中维持平衡，尽量保证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采访安排在两组拍摄之间，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倦怠，整个人神采奕奕，和摄影师、化妆师打招呼，周到细致。再过10天就是张杰的生日，上镜的面孔和肌肉线条却没有“年过不惑”的痕迹，还是富有少年气，“今年42岁了，但我没有很在意某个具体的数字。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时间只是一个载体，人不要过于关注它流逝的速度，也不要过分执念某个节点发生的某件事情，而是专注自己本身，专注自己正在做的事，让时间自然地流过去就好。”

相较于对待时间流逝的淡然，面对工作，张杰脑海中的弦始终绷紧。今年已经办了54场演唱会，每一场开始前和结束后，张杰和团队都有细致彩排和详细总结，“上台前我会和所有工作人员围成一个圈，大家把自己这次想带给观众的东西说一遍，比如幸福、自在、释放，每个人都要说。大家面对即将到来的三个半小时是很虔诚的，不是单纯完成一份工作。”

今年3月，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从上海启程。在张杰出道20周年之际，演唱会的主题围绕“车站”、“火车”、“旅客”等元素展开，一场演出就像开启⼀次时间之旅，在人生这个无数轨道交错的站台上，万般可能都在面前铺陈。观众跟着张杰的音乐回溯过往、展望未来，同时也在全面升级的舞美和细节设计上充分享受视听盛宴。

2024年的巡演已经在12月初告一段落，和过去17年开过的所有演唱会一样，张杰总是会进行认真详尽的复盘，“我们每场开完都要开会，写这次的优缺点，不断改正。”他很较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场下来，大大小小的调整都会有，整个节奏会越来越紧凑，让观众彻底沉浸在演唱会的氛围里，牢牢抓住大家的心，绝不留下任何走神、喘息的机会。”

演唱会的精心筹备获得观众一致好评，但这份「完美」的背面，是诸多难以预料的状况，甚至“突发意外”。“最明显的，下大雨，还有设备故障，打碟按错键，或者忘词之类的，”张杰追求工作上的满分完美，但也允许意外发生，他知道自己有化解的能力，“就算出现其他状况，我也不能在舞台上傻掉，而且每次突发也是一个玩出新花样的机会，观众就想看我随机应变，在音响、舞美的基础上，如果我顺利解决了状况，对他们来说也是有趣的谈资。”

即便遇上不可抗力，演唱会也能焕发出别样的趣味。巡演到鸟巢时，正值盛夏，绰号“晴天大圣”的张杰也碰上了大雨，观众淋着雨听他唱了三个半小时，“我一出来就是大雨，从六点半到十点，但直到最后一首歌也没有观众离开，就那样坐着，陪我一起淋雨。”说到雨中演唱会的情景，张杰又感动又兴奋，“我记得很清楚，南昌、兰州、北京都下了大雨，我们给观众准备好雨衣，有时也会给我的话筒插个小雨伞，大家就这样一起度过三个半小时。而且下雨也是老天给我增光添彩，雨里的光线更灵动，舞美和出图更美，光一打，半空中都是细碎闪烁的光，像星星一样。我和观众在雨天也会有相应互动，大家的联结更紧密了。”

张杰深谙观众的心理，也明白大家安排一次演唱会行程的不易，抢票很难，而且还有出行食宿的花销，“每个人都是精心准备来的，我不能给一个流水线式的演唱会，我也是每一场都精心准备，安排不同的细节。比如鸟巢那两天下雨，第二天放晴了，我就说，‘雨过天晴，今晚是你们的天下。’每一场都按照当天的实际情况来为观众铺垫，充分营造沉浸感。”

“演唱会上的观众就像我的镜子，我是什么样子，大家就反馈什么样子，”他说，“每次看到大家给我写的留言，怎么抢票，怎么坐飞机、高铁来看演出，到了现场又看到大家热烈兴奋的面孔，每个人不论刮风下雨都很开心，这对我而言就是巨大的满足。大家和我互为投射，做音乐能到这个程度，太幸福了。”

去年上半年，我们也和张杰进行过交流，当时他正在为未·LIVE—「曜·北斗」巡回演唱会忙碌，话题围绕着演唱会和个人成长展开，节奏紧凑，工作复盘和健身锻炼互相穿插，他整个人仿佛一架精密运转的仪器。隔了一年再接触，最直观的感受是他的“容错率”变高了。

当时他提到一次刻骨铭心的挫败，“我记得2010年在北京工体的那场演唱会，各方面的投入都很大，还有电视转播，但自己的整个状态都很不好，那种拉扯、撕裂的感觉特别难受。”往后的每次登台，张杰都要求自己充分准备，身体机能和专业技术都拉到顶格。虽然时间只隔了一年，但今年听张杰再谈到各种突发状况时，态度并不紧绷，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了。在保障演唱质量的前提下，其他的问题都被允许发生，他也自信能全部安然化解。

“有一场打碟，我不小心按错了，因为四个键同时按下，我的无名指可能会按到另一个键，一按完，整个键盘就没声了，”不过，张杰巧妙地把那场突发变成狂欢前的“欲扬先抑”，“本来我已经喊了‘万人蹦迪’，气氛已经拉到最高点了，但键盘一按，啥也没有，就很尴尬。但我没慌，当场开始和观众互动，转移话题聊两句，然后团队老师上来帮我调整键盘，弄完再接着蹦。大家转头一想也没什么不对劲，反倒觉得是我故意设计的，嘿，玩什么梗呢？”

还有一场忘词了，演唱会巡演中曲目数量大，有些歌长时间不唱，不同段落的词可能会记串。但张杰给歌迷留下了一段有趣的互动，“下面说‘你唱错啦’，然后就开始笑，喊着让我重唱。我就很自然地重唱，也没什么尴尬、慌张，后来一看网上的反馈，大家反倒觉得挺好玩。”

歌迷还拍过一段视频，也是一场雨中演唱会，张杰在台上唱歌，因为雨太大，麦克风已经没有声音了，他完全是靠肉嗓在唱。角落里有个副导演努力给他递麦，但他整个人毫无反应。说起来这件事，张杰也是一阵笑，“我完全没注意到，我也是看了视频才发现原来副导演在角落里给我递麦。当时就是在我自己的福流状态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无知无觉。”

演唱会是当前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一个成熟歌手音乐素养的综合呈现，当然不能出错，但张杰的表达里不再有其他杂念，只是专注投入其中，接纳一切可能发生的好或不好。错也是被允许的，他能够从容应对。正如他自己所说，仿佛进入一段忘我的福流状态中。

“福流”一开始被张杰用来形容自己的音乐，全身心投入其中、全神贯注、全然忘我，甚至感受不到时间流动和外界变化。然而，随着经验和阅历增加，张杰发现，福流并不仅限于舞台，它也开始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音乐是他的支撑和出口，但他不仅仅只拥有音乐。

“每次看复盘录像，我都有点诧异，自己在台上居然会有那样的表现和互动。其实我在台上更多是顺势而为，让自己顺着环境去做出相应的表达。但是久而久之，这种自然、顺利、偶尔忘我的感受，居然也来到我的生活里，收了工和团队吃饭聊天，或者和家人、朋友喝点红酒，当时聊起来的那种幸福和快乐也挺忘我的，非常充实地灌进我的身体里。”张杰惊喜发现，这种“幸福断片”的状态是可以延续的，不仅局限于舞台，“所以我更想好好观察，看怎么样也能把这些难得的快乐带给观众们。”

制作《张杰曜北斗巡回演唱会》电影，就有保存和传递快乐的考虑。从十几年前刚开始举办演唱会，张杰的舞台就备受喜爱，两三千人的场馆，到湖南卫视的跨年舞台，他的演唱会收视率都非常好，他也考虑到，“不论一个场馆有多大，转播镜头有多少，总会有人看不到，怎样让更多人看到、感受到，是我们需要去克服的一个难题。曜·北斗巡演期间，鸟巢的六栋大楼舞美非常惊艳，但也难以复制，我就萌生了把演唱会制作成电影的念头。没看过的人可以领略，看过的人可以回顾，加上当时刚结束长期在家无法出门的日子，大家对于见面的渴望和离别的不舍，都是非常值得保存的。这是我和观众第一次主演的电影，我和大家在一起才是一个整体。”

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官宣不久，张杰发布了新专辑《要得》的先行曲《回》，“要得”是四川方言中的一句代表性口头禅，它代表了巴蜀天然自成的惬意感，也是张杰在出道20年后自在状态的写照。5月，张杰在个人微博发布专辑第一篇章《再生之地》《穿堂风》《月光下》，7月发布第二篇章《老子数道三》《张三丰》《来我家》，在这条微博下，他留下两个问题：Lucy是谁？床头放着哪几本书？

张杰为专辑《要得》拍摄了一部音乐电影，上述两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电影里。“两本书分别是《金刚经》和《西藏生死书》，在自然、生死哲学上都对我有一些启迪。Lucy是影片女主角，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电影《超体》，”张杰把两种不同的文化概念融合，借此表达自己的音乐哲学，“《超体》的女主角Lucy被一种特殊药物开发天赋，拥有超能力，成为超越空间和时间的存在。我把这个名字融入进歌词和电影，就是想表达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即便一个人的头脑被开发到顶点，还是有可能会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或物，所以说人的学习和开发是没有尽头的，面对生活和工作遇到的事，一定要保持内心的谦卑。”

《要得》的专辑风格为MIX-POP融合流行音乐，即将各种曲风融合一体的先锋音乐风格，张杰全程参与了这张专辑的词曲创作与制作，在创作阶段，他不断在家乡的巴蜀文化中寻找灵感，包括李白、杜甫、李商隐、白居易等“天下诗人皆入蜀”的典故及川剧、茶馆、号子等传统民族文化。

这也是张杰的第17张专辑，在出道20周年的节点发布，充满纪念意义。“我还记得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当时我只身去上海，从零开始。拿到那张冠军门票时，其实心里是忐忑的，门背后的那个世界我可能不太适应。家人鼓励我，说毕竟能发一张专辑，不然的话谁会帮你出专辑？这么好的机会应该把握住。”张杰的记忆里，自己进入这个圈子，一开始就只是想要一张专辑、一个舞台，以及一群愿意听他唱歌的人。等到这些逐一达成，来时路上的那些辛苦也甘之如饴，“父母和我说，他们有过后悔的，没想到我后面会经历那么多。但我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在那么多困顿迷茫里，始终坚持自我，没有走偏地坚持下来了。”

过去20年，张杰做了很多尝试，参加比赛出道，出国进修等，都是他坚持的“正道”，没有走偏，“其实每次在做决定之前，内心肯定会有纠结，但最终还是选择诚恳面对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心意。我的人生里音乐占了很大比重，我很愿意为之奋斗，但在音乐之外，我也希望保留一些真诚和自由。”

时间带来的改变逐渐在张杰的音乐表达里显现：技法成熟，情感流畅，对自然、世界、生命的感悟也愈发深刻。“我的音乐三岁小孩喜欢，年纪大的爷爷奶奶也能喜欢，每个年龄段的人都能找到适配的风格和共鸣，”同时，他也在思考音乐和生命能量之间的关系，“我很喜欢和不同的人交流，不是简单喝酒聊天，而是深谈，聊内心层面上的东西。这方面聊得多了，自己也能吸取一些能量，注入音乐中，以此表达得更有灵性或烟火气，更动人。”

以往的一些采访里，张杰不止一次提过，自己不喜欢、不擅长采访——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不仅侃侃而谈，还能在大量的交流中占据主动，表达自己的同时也吸收能量。这方面的改变带给他很大信心，在一个自我学习和提升的良性循环中不断向前。

“以前一开口的确会害怕、担心、不自信，当然也不是说我现在有多厉害，只是我变得自在了，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频道。”张杰笑着提起鸟巢演唱会后何老师对自己的评价，“他说你在台上已经超越一个主持人了，没有一句废话，衔接得非常好。这个评价真的很高，我甚至觉得就算立刻去主持一台节目，我都敢。不是说我可以，而是我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