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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眼中的年度流行词:“AI+”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吗?

2025-01-14 12:4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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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岁末,《咬文嚼字》《语言文字周报》、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小红书、哔哩哔哩网站等平台均发布了年度流行词,“班味”“银发力量”等一系列词语榜上有名,此次青年评论家丛子钰邀请了来自北上广三城的三位作家,谈谈他们对这些词语的感受与辨析,以及与这些词语相关联的大众流行文化现象。

我们将以作家所选流行词、“银发力量”与文学生态、流行语背后的创意与情绪三个话题推送此对谈。

主持人:

丛子钰(青年评论家、同济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

对谈人:

陈楸帆(科幻作家、中国作协科幻文学委员会副主任)

文珍(北京老舍文学院专职作家)

王威廉(作家、中山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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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流行词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丛子钰:请说出几个与你的生活密切相关的流行词,并说说与之相关的故事。

陈楸帆:我今年有了一些角色转换,因为开始在学校里进行教学工作,跟学生的交流会多一些,我也在观察他们的语言变化。我选的三个流行词有一个是我自己的,另外两个是来自年轻人的。第一个词我自己选的是“草台班子”。我觉得这可能是这几年大家最有共识的一个感受,整个世界处于巨大的结构性变动之中,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我们会用这样的一个词来调侃,或者是寻找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既然世界已经是一个“草台班子”,我们对自己的要求可能就没有那么苛刻了,在很多事情上就不必追求成为一个完美主义者。

第二个词我选的是“班味”。我的学生中很多是上过一两年班再回到课堂,他们对上班这件事有很切身的体会。比如老板经常以会进行PUA(多指以语言等进行情感控制)的形象出现,职场里的人际关系也让人不断产生内耗,其中包括一些大厂存在着不够人性化的作息时间和奖惩制度,在这种内卷的状态下每个人都显出一种疲态和倦怠。我以前也曾在北京后厂村的大厂里做“牛马”,每天挤地铁,从回龙观、天通苑转乘13号线的过程是很漫长的,在地铁站排队时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就会让你染上非常浓烈的“班味”。

第三个词是跟班味相对应的“松弛感”,这个词也是今年听到的比较多的。在高度内卷、内耗的生活状态下,很多人都想要获得松弛感,它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宽裕,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时间、角色、心理状态上的掌控,人需要有一定的冗余来适应不同的变化。所以松弛感不是通过努力就能获取的一种感觉。如果你很用力地想要去获得松弛感,这就背道而驰了。我觉得当很多人把松弛感常常挂在嘴上,说的越多,反而就越不松弛。

“AI+”(人工智能+)也是我听过比较多的词。首先,有人用它来做音乐、视频,甚至用它来编程。我在香港教课时观察到,基本上所有高校都在全面拥抱AI,包括人文学科、传统传媒行业,都要去经受“AI+”的改造。我们能感受到,从上到下,从教学岗位到学生,其实都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去教、怎么去评估、怎么去设计,等等。这让我觉得尤其在东亚社会,焦虑感传递起来会更快一些,比如武汉的“萝卜快跑”平台用无人驾驶汽车代替了出租车,虽然试运行一天就被叫停了,但还是会传递给大家一个信号,说明这事AI已经能干了,只不过接下来的问题是要不要干,或者说怎么干。这样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地在各行各业里浮现出来,包括因为我写科幻小说时也会使用跟AI相关的素材,会参加各种活动做相关的分享,各行各业的朋友也都会聊一些他们类似的焦虑,集中在AI目前是否能帮助我们,在何种程度上提升工作效率,还是说它只是一个噱头。

我有一个朋友在公司里做了一个调研,他的公司不算大,也就上百号人,但调研的结果挺惊人,大部分人知道AI,但不会去用AI,哪怕鼓励他们用,最后我们会发现:真正用得好的还是表现最好的那部分员工,基层的或者说“摸鱼”的那部分员工根本就用不好,既不想用也不想学。我们能感受到新技术其实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度地拉大劳动者个体之间的差距,造成两极分化更加严重,这是我今年以来感受特别明显的

王威廉:我想谈的第一个词是“内卷”,虽然已经谈了好多年,但我觉得这个词出现的频次还是很高,而且比起往年来说,它被使用的密度越来越大了。是因为人们的压力越来越大,还是它的内涵越来越丰富?内卷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我在想,是不是我们的文化生活正在被一种严苛的标准进行着测量?这让我想起卷尺,我们好像就是因为总在被塞进一种尺度,要去完成它,大家只能像卷尺一样收缩起来,收缩到一个黑色的匣子里。我觉得这个词值得我们深究。它的文化社会学含义还在持续地扩张,有可能成为一个不可丈量的黑洞。陈楸帆谈到的“班味”,在我理解里也是跟内卷息息相关。以前我们说一个人上班多年有经验,那叫成熟,怎么现在就变成“班味”了?当然“班味”也含有某种黑色幽默的成分,是一种苦中作乐,让我们能在将其消解之后继续承受压力。

第二个词我选的是“数智化”,这个词利用了汉语中的谐音梗。起初的设想可能是从线下的现实空间到线上的虚拟空间的一次平面性转移,没想到人工智能的时代真正到来之后,这种转移也会带来焦虑。一方面来自于我们自身,另一方面也觉得数字化抹杀了我们的某些想象力。当然,正向来说,这个词倒是更能体现汉语那种与时俱进的概括能力。“数智化”,一定是大势所趋,无可逃避。“数”和“智”估计不可能再分开了,我们得越来越深地意识到这一点。

另外我对i人和e人这种区分也很感兴趣,以前只说内向和外向。我后来做了很多测试题,检测出来的人格类型本身就比较复杂,有一长串字母,很难弄明白。用e人和i人来取代过去的外向或内向,有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机制值得探索,其中可能隐含着我们对一些确定性事物的向往,或者说也代表了我们对于自我认知的焦虑。

文珍:我想说的第一个是“含金量还在上升”,因为我觉得前几年出现的问题,去年也一样存在,比如说内卷、内耗,还有上岸。电影《好东西》里赵又廷扮演的角色说的“结构性压迫”已经不是一个新概念了,但它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 电影《好东西》剧照

第二个词是“厌女”。这也不是一个新词,但我去年对这个事情的切身体会更多一些。去年我从年初到年底参加的活动不算很多,我观察到这样的现象,男性比较多的时候,他们是比较放松的,讨论的话题、互动也非常有趣。但在只有女性参加的活动中,状态、氛围确实是不太一样的,我更想讨论的是这个词背后折射出的女性之间的差异。如今我也意识到,有时候厌女并不是只发生在男性和女性之间,女性和女性之间的认知差异也非常大。

第三个词是“休学”,这是个大家不太愿意提的词。就我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身边就有小孩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休学,这个现象让我感到非常困扰。刚才王威廉说到了内卷,我觉得也是与此息息相关的,我甚至觉得流行词里有很多恐怕不是大家主动会使用的,还有包括AI+,它是科技对人类的追赶,我相信科幻作家对此更有感触。可能作家刚刚写了一个作品,结果虚构的内容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新媒体编辑:袁欢

配图:摄图网、剧照

原标题:《作家眼中的年度流行词(一):“AI+”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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