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冰莲 | 《聊斋·王桂庵》——金钏奇缘

原创 兰藉文化 红楼梦研究

作者：云冰莲

云冰莲，90后签约作家，爱好诗词文学、古筝、琵琶、刺绣等优秀传统文化。

著有个人成长文集《画了一半的句号》，百位古代才女故事集《中国女儿花》和散文集《藕花轩》。

引言.

在中国传统戏剧和小说中，有许多作品以首饰作为爱情信物，像《紫金簪》《金碗钗》《白玉钿》《拾玉镯》《双珠凤》等。故事中不少青年男女一见钟情，主动追求自由爱情。在86版《聊斋》中，《王桂庵》这个故事被命名为“金钏奇情”，金钏（金手镯）是重要信物，男主人公王桂庵和孟芸娘的爱情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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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有自尊

在小说开篇，蒲松龄先介绍“王樨，字桂庵，大名世家子。”王桂庵是河北省大名县的世家公子，他的身份不同于贫寒书生，这也暗示着他有才学，也有大家公子的不良习气，后文就相继描写了他的不良嗜好导致爱情道路出现波折。

一天，王桂庵在南游泊舟江边时，看到邻船有一个“榜人女”（孟芸娘）正在绣花，“榜人女”是船家女的意思，实际上芸娘并不是船家女。蒲松龄用“风姿韶绝”四个字来形容她的美，电视剧中芸娘绣花这一幕端庄娴雅，很有淑女情致。

王桂庵对芸娘一见钟情，看了她很久，芸娘仿佛并不知道。王桂庵高声朗诵：“洛阳女儿对门居。”这句诗出自唐代诗人王维的《洛阳女儿行》：“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馀。”此处暗指芸娘正值芳龄，容颜如玉。芸娘懂诗意，只是略微斜视一眼，又低头继续绣花。

接下来，“神志益驰”的王桂庵“以金一锭投之，堕女襟上。”对于原文的“金一锭”，白话译文不尽相同，有的版本译作“一锭金子”，也有译文写的是“一块银子”，文言文中的“金”也泛指钱，两种解释各有道理。

王桂庵是大家公子，认为芸娘是船家女，普通家庭的女儿没有不爱钱的，类似于纨绔子弟以为所有女孩子都可以用钱追。芸娘并不是拜金女，她立刻将那锭金子扔到岸上，很有自尊，很清高的一位姑娘，不受金钱的诱惑，这种品质在如今尤显难能可贵。

王桂庵只好将金子捡回来，“益怪之”，还觉得奇怪，“又以金钏掷之”。金钏落到少女的脚下，少女依然做刺绣，就像没看到。不久，少女的父亲回来了，王桂庵很着急，怕金钏被姑娘的父亲发现。聪明的芸娘“以双钩覆蔽之”，巧妙遮掩。父亲上船后，解开缆绳，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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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冰清玉洁

王桂庵很失落，“痴坐凝思”，后悔没有及时定亲，他向周围的人打听，都不知道芸娘父女的姓名。王桂庵乘船急追，却不知芸娘的去向。返回后，又“沿江细访”，仍然没有音讯。回到家后，王桂庵寝食难安，苦思芸娘。

第二年，王桂庵买了一艘船，在江上“日日细数行舟”，一直没有遇到芸娘乘坐的那艘船。半年后，他带的盘缠用完了，只好怏怏而归。王桂庵对芸娘的思念却更刻骨铭心，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入江边一个小村落，有一户人家院子里有翠竹编成的篱笆，意境美如亭园，一株盛开的夜合花正符合“门前一树马缨花”的诗意。马缨花是夜合花的别名，又名合欢花、双夜合，寓意恩爱，合欢床、合欢被、合欢酒、合欢扇都象征美好爱情。王桂庵在梦中走进南边的房子，有红色的美人蕉蔽窗，他朝思暮想的芸娘就住在这里。醒来后，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

一年多以后，王桂庵再次去江南镇江，因为迷路而来到梦中的小村落，果真再次邂逅芸娘。芸娘远远看到王桂庵，她立刻用门户遮掩自己，呵斥说：“哪里闯进来的男子？”见王桂庵来到门边，她立刻关上门。封建社会的女孩子不能随便与男子相见，芸娘这样做是很守礼。

王桂庵着急地大喊：“姑娘难道不记得掷送金钏的人了吗？”他向芸娘诉说了两年多以来的相思苦。芸娘隔窗寻问他的家世，王桂庵如实相告。芸娘说：“公子既然是宦门之后，家中应该早已有妻子，还找我干什么？”王桂庵说：“如果不是思念你，我早已娶妻！”芸娘明白王桂庵的诚心后，也表明心迹说自己如今还保存着信物金钏，为了王桂庵，她也回绝了好几家人的婚聘。今天她父母去外婆家了，让王桂庵等她父母回来后请媒人来提亲，并表示“若望以非礼成耦。则用心左矣。”（如果想非礼成偶，你就想错了。）

芸娘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绝不非礼成偶，理智而有责任。对比《欢乐颂》里的邱莹莹，《聊斋·窦氏》中的窦女和传统戏剧《恩仇记》中的卜巧珍这三个被骗失身的女孩，芸娘尤可敬。邱莹莹虽然被白渣男欺骗，曾被应勤抛弃，受到很大伤害，并没有失去生命。窦女和卜巧珍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未出阁就因为听信渣男的甜言蜜语而非礼成偶，未婚先孕，在封建社会很难生存。芸娘的品德和智慧在如今也值得学习。

王桂庵听了芸娘的话就要匆匆离去，急于求婚，芸娘隔窗呼喊：“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蘺。（江篱）”王桂庵苦苦思念了两年的少女，此时才知道她的名字；而芸娘也只因为当初对吟诗的风雅书生有好感，明白金钏是信物，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家世，两年来未嫁，读起来感到有些可笑，然而，这样坚如磐石的爱情也令人敬重。王桂庵虽然有大家公子的缺点，他爱芸娘的心是真的，能坚持这份爱，更难能可贵。

03.

贫而有志

王桂庵有心让本家的世交徐太仆为自己做媒，又“恐娶榜人女为先生笑”，这里的先生就是徐太仆，王桂庵拿了一百两银子直接去见芸娘的父亲，认为自己家世显赫，送上一百两聘金，孟江蓠一定会答应。

孟江蓠却拒绝了王桂庵，称自己的女儿已经许人。王桂庵神情俱失，只好拱手告别，对徐太仆实言相告。徐太仆认识孟江蓠，他说：“江蘺固贫，素不以操舟为业，得毋误乎？” 孟江蓠也是一个贫而有志的人，并非船家，即使芸娘真的是船家女，王桂庵也不该以财压人。

徐太仆让自己的长子去寻问缘故，表明他愿意做媒的心意，孟江蓠说：“仆虽空匮，非卖婚者。囊公子以金自媒，谅仆必为利动，故不敢附为婚姻。”古代的合法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桂庵不请媒人，直接送上一百两银子，还认为让别人知道自己要娶船家女会被耻笑，这行为显然是富家公子的不当作风，他以为穷人都见钱眼开，想攀高枝，完全想错了。同样是富人，有人谦和善良，有人为富不仁，财大气粗；同样是穷人，有人贫而有志，有人见钱眼开，人穷志短，人品的好坏不能用贫富一概而论。

即使有徐太仆做媒，孟江蓠也没有立刻答应，说：“有徐先生您做媒，肯定没有差错。只是我的女儿娇惯任性，好人家她都拒绝过，我不得不和她商量，以免日后生怨。”由此可见，他还是很尊重女儿的心愿，父亲贫而有志，女儿品德高尚，不为金钱所动，谨遵礼节。芸娘早已倾心王桂庵，亲事终于成了。

王桂庵和孟芸娘在徐太仆家成婚，三天后，小夫妻辞别孟父回河北老家。在路上，王桂庵问起芸娘当初为什么泛舟江上，芸娘回答她和父亲那天是借了一艘船去探望江北的叔叔，并说：“妾家仅可自给，然傥来物颇不贵视之。”（我家只能自给自足，不是富贵之家，然而，绝不贪恋意外之财。）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不贪不义之财，不受利诱，都值得敬重。

王桂庵苦恋芸娘，苦苦寻找，终于得娶佳偶，这个故事似乎要圆满结束了。蒲松龄又笔锋一转，再生波折，乔生和连城的爱情波折是来自封建包办婚姻、门第观念和强权势力，王桂庵和芸娘的爱情波折主要是源于男主人公的浮浪性情。在回家的船上，王桂庵又开玩笑说芸娘固然很聪明，还是中了他的圈套，他家中早有妻子。性情刚烈的芸娘宁死不做妾，纵身投江。王桂庵嚎啕大哭，追悔莫及，这是胡乱开玩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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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更有内涵

在传统戏剧《恩仇记》中，千金小姐卜巧珍和婢女菊香（本名钱素云）外出游春，菊香和失散多年的未婚夫施子章相遇，善良的巧珍让这对情侣互诉衷肠。她独自一人散步时遇到了纨绔子弟邓炳如，邓炳如欺骗巧珍说自己叫王安邦，一番花言巧语骗取了巧珍的芳心。当天晚上，邓炳如就翻墙来到小姐闺房，谎称三日后来提亲，诱骗巧珍失身。

邓炳如一去不复返，巧珍身怀六甲，父亲卜员外得知后气绝身亡。菊香劝要自尽的巧珍跟随她寻找上京赶考的未婚夫施子章，再商议如何为卜员外报仇。中途又遇到了邓炳如，邓炳如说出家中早有妻室，巧珍还在哀求愿意为他做妾，邓炳如无情无义，反而恶语羞辱巧珍，巧珍这才看清意中人的真面目。

菊香和巧珍要与邓炳如对质公堂，邓炳如为了脱身，一脚踢死巧珍以及腹中胎儿。幸亏素云坚持正义，邓炳如最终被考中为官的施子章斩首。因为邓炳如是施子章的姐夫，也是他恩人的儿子，所以叫《恩仇记》。邓炳如毫无道德，心肠歹毒，而不幸丧命的巧珍也要为自己非礼成偶的行为负责，她到死都不知道仇人的真名。如果她能像孟芸娘一样守礼、刚烈，命运就会改写。如果像芸娘那样宁死不做妾，也不会被渣男羞辱和看不起。相爱是平等的，不是乞求来的。

芸娘不是巧珍，她自重自爱，追求平等，她的形象更光辉，蒲松龄当然不会让她死。芸娘投江后，被在岸边停船的莫翁老夫妻救起，他们认芸娘为义女，已有身孕的芸娘后来生下孩子，取名寄生。王桂庵一年多以后在莫翁家避雨，和芸娘母子相遇，他解释说当初只是开玩笑，一家人才团聚。王桂庵知恩图报，也认莫翁夫妻为岳父岳母，带他们一起回到河北大名府。

王桂庵的缺点显而易见，他对待爱情的坚守、执著也可敬，远胜那些轻薄浪子。孟芸娘洁身自好，不受诱惑，正直高尚，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追求平等，这些闪光点让她的形象更美丽，更有内涵。

原标题：《云冰莲 | 《聊斋·王桂庵》——金钏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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